《过期沉溺》K柒柒

1、城海一中 深冬

　　晚自习的铃声刚响，整栋教学楼便陷入了一种躁动的寂静。窗外的冷风呼啸着卷过枯枝，沈书意收起写得密密麻麻的物理笔记，指尖因为长时间的按压而有些发白。
　　他没有立刻走，而是从课桌深处拿出了一个保温袋，里面装的是他在校门口排了半小时队才买到的生煎。
　　“沈书意，还没走啊？”前桌的男生回头嘿嘿一笑，“又给谢小爷送夜宵去？”
　　沈书意垂下细长的睫毛，声音温软却有些紧绷：“顺路。”
　　其实一点都不顺路。谢驰所在的国际班在南校区，中间隔着一整个结了冰的人造湖。
　　【南校区，篮球馆】
　　沈书意赶到时，场内正传来阵阵喝彩。
　　谢驰穿着黑色的球衣，运球、转身、起跳，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一股浑然天成的傲气。灯光打在他被汗水浸湿的发梢上，耀眼得让人不敢直视。
　　他是海城谢家的独子，是注定要走上云端的人。而沈书意，只是那个考进了重点班、却连一套像样校服都舍不得换新的“资助生”。
　　沈书意站在场边，像个最忠诚的影子。
　　“谢哥，那谁又来了。”场上的队友吹了个口哨，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这一周得有五天准时报道吧？比闹钟都准。”
　　谢驰接过球，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场边的人。沈书意立刻站直了身体，眼神亮晶晶的，像是终于等到了主人的小狗。
　　“过来。”谢驰招了招手，嗓音低沉好听，却冷淡得没有温度。
　　沈书意小跑过去，从包里拿出温热的生煎和一瓶拧开了盖子的矿泉水：“谢驰，还是热的，你……”
　　“放下吧。”谢驰甚至没看一眼那袋生煎，直接接过了水，仰头喝了一大半。喉结上下滚动，晶莹的汗珠顺着脖颈没入球衣，那是沈书意梦里都不敢触碰的禁区。
　　“谢驰，明早的英语周报我帮你写好了，放在你书包侧兜……”
　　“嗯。”谢驰打断了他，转过头和队友谈笑，“等会去吃火锅，我请客。”
　　“哟，那这生煎……”队友挑眉看向沈书意手里那袋被细心呵护的食物。
　　谢驰随手一指看台上的流浪猫，语气轻慢：“拿去喂猫吧，生煎这种东西，油腥味太重。”
　　沈书意的动作僵在了半空。
　　周围响起了低低的哄笑声。他感觉到血液一寸寸凉了下去，握着保温袋的手指微微颤抖。这是他为了省下生活费、兼职刷了三天盘子才买到的谢驰最爱吃的那一家，可现在，它只配喂猫。
　　“好。”沈书意慢慢低下头，声音轻得像是一吹就散的烟。他没表现出任何委屈，甚至还贴心地说，“那我拿去处理掉，你打球别太累，膝盖还有伤。”
　　他转过身，一步步走出篮球馆。
　　外面的雪下得更大了。沈书意坐在湖边的长椅上，慢慢打开那个保温袋。生煎已经开始变硬，散发着一股廉价的油脂气味，他拿起一个塞进嘴里，还没嚼两下，眼泪就毫无预兆地砸在了手背上。
　　咸的，涩的。
　　他知道自己卑微，知道自己在谢驰眼里可能连那只流浪猫都不如。
　　但他总想着，万一呢？万一哪天谢驰回头时，发现只有他沈书意一直在雪里等着他，会不会施舍一点点的真心？
　　那时的沈书意并不知道，有些人的真心，是求不来的；而有些人的傲气，是要用一生的痛去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