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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烫伤不要抿 陈周既给第 ...


  •   方稚离开菜市场的时候,非常有先见之明地预留出二十分钟给她的路痴,结果就是现在这样。
      甚至在刚进校门那阵,上课铃都还没有响,但她用了十几分钟在校园转了个全,才终于找到高二的致远楼。
      但这会儿早就迟到大了。

      跑去致远楼时,她几乎立刻就认出了那个瘦高的“田老师”,但对方似乎没有认出自己,眉毛冲着指过来,让她停下。
      “你你!校服不穿,开学迟到!哪个班的?”
      方稚嗓子干涩,声音因为跑步变得有些不稳,但还是老实回答:“十七班。”
      嘴角朝下一副不爽模样的男老师脸色突然松了一瞬,脸上闪过错愕,忘性极大的田贺伟终于想起什么来,身子一拧,朝身后窃窃私语的学生堆后面看去——是一片告示栏,上面贴着寒假前期末考试的成绩总榜。
      他瞬间就对上那张第一名醒目的照片,也总算回忆起昨晚给自己递校服的那张温良的脸。
      对上了。

      脸上的严肃瞬间扫去,田贺伟的嘴角都缓和许多,对她稍稍弯腰才说:“你是方稚啊?”
      她乖乖点头。
      这么一来局促的成了对面的人,他想起昨晚残破的校服来,有些歉意,“那个…同学你的那个校服啊,老师今天抽空就回去给你买件新的,昨晚不好意思,给你把衣服烧坏了。”
      方稚忙摇头,刚想说没关系时,斜前方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因着昨晚的雪下了没多久,浅浅只落了一层还留在屋檐上,地面有些潮湿,风带来又透又凉的温度,那声音跟着被风吹淡,也像一层薄薄的雪。

      “你的校服。”

      人是从田贺伟身后走来的,手里拿着一个纸袋,朝她伸来。
      陈周既嘴角绷紧,不似刚才那样坦然到面无表情,这会儿冷着脸的模样看起来比田贺伟发怒大骂的时候还凶,明明是给人东西,却跟要威胁人家抢什么一样。
      方稚并不认识他,短促地看了一眼这人模样,难免在他脸上扎眼的伤口上多停了一秒钟,对面的人却突然侧了些角度,落在她视野里青紫的嘴角也移开,她回神,伸出双手刚想接过纸袋时身边的田贺伟先一步抢过来,边说:“你还真去买校服了?我等之后把钱打你手机上。”一边很迅速地塞到她怀里。

      陈周既空下的手有些卡顿地插进兜里,什么也没说便回头离开,走进一直在叽叽喳喳议论的人群里。
      见陈周既把校服递给了全校第一,谢斯敏难得比陆池风八卦得还快。
      她着急问:“你们认识?”
      陈周既没摇头也没点头,周围一圈等着他回答的好奇脸,他犹豫着说了句别的:“老田托我买的。”
      十几张睁大眼睛的脸下一秒果然全都一副扫兴样儿。
      “害——”

      田贺伟这边早就开始对优等生的全方位夸赞。
      对于方稚来说,这样的话听得多,也就颇有经验的虚心附和。
      过了好几分钟他才终于赞叹完,方稚也总算不用扯着嘴角不尴不尬地笑着,手上一松,这才意识到攥着纸袋边缘的棱角有些硬,很轻地,一阵淡香延上来,她低头,察觉到纸袋里的新衣服已经被人清洗过。
      有晚冬没有晒过太阳的皂感。
      挺好闻。
      是他洗的?
      她侧目往人群中看去,对上许多人打量的眼神,但没对上自己想对上的那双。

      这事后,田贺伟终于把学生们放回去,他也特意陪着方稚来到三楼,写着高二(17)班的教室正在上物理课,一些计算公式被工整地列在黑板上。
      田贺伟站在前门给她指出第二大列第三排的位置,告诉她:“你就坐那儿。”一把将站在那里要走不走的谢斯敏拉过来:“这是你同桌,谢斯敏。”
      两人客气地都朝对方点点头。

      台上老师讲这次期末的题讲得很细,一节课下来,黑板上都要写不开字,方稚却听得不算认真,除了周围对这位第一名好奇的人时不时往这里看外,谢斯敏也悄悄往她那边瞟了好几眼,在发现了她试卷底下垫着的一本物理习题后——了然。
      不是在开小差,人家是在做新的题呢。
      也是,物理考满分的确可以不用再听这节课。

      下课铃响,周围偷摸看的一群人开始光明正大,有些爱搭话的已经开口问到她为什么要转来一中。
      方稚回答得顺溜,像是说过很多次:“家里人工作调动。”

      那人还想深入,谢斯敏一个手掌挡住视线,“你问题好多,你倒不如多问问人家物理为什么能考满分。”
      话题转到成绩上,方稚很小幅度地朝她点头,眼里投来感谢的神色。
      谢斯敏在桌子下面朝她摆手,也顺势问了她一道题。

      题还没讲完,两人头顶突然传来一个欠儿噔的声音:“谢斯敏你怎么又跟第一名坐一起啊?”
      声音略过得很快,说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那人已经从方稚身后的过道一屁股坐到自己位置上。
      “你管我跟谁坐一起。”谢斯敏稍微侧头,眼睛快速扫他一眼。
      侯星远是个嘴上没个把门的,还在继续说:“是不是你妈又跟伟哥走后门儿了?”

      气氛明显掉下来。
      谢斯敏将手里的笔握得用力,想不理睬糊弄过去时,左边靠窗的方向突然一声桌子摩擦地面的刺耳声音。
      呲——
      一直趴在课桌上跟昏过去一样的陆池风,这时刚从臂弯里抬起头来,扭头时腿跟手臂带动课桌移了一截,一并把倚在旁边的拐杖弄掉,磕在了窗台上。
      呲啦一声,他眼睛里满是惺忪,眉毛不耐烦地拧着,斜着看向侯星远,“吵什么呢——”

      陆池风倒是没有像陈周既那样成天身上脸上带伤,但两人但凡出现在学校就是走在一起,连带众人对他的印象也偏到“不好惹”三个字上,加上他寒假的时候剪了个短的刺头,气质上更像了。
      侯星远很有自知之明,见他不高兴,马上讨好地笑着弓了弓背,表示闭嘴。
      人这才继续窝回去睡了。

      方稚被陆池风的那一嗓子也吸引过去,他坐在窗边,跟自己一样都是第三排,不过这会儿她的眼神倒是落在别的地方。
      陆池风的同桌跟自己仅仅隔着一条过道,他朝外侧着脑袋,一脸的淤青血肿,闭上眼睛后的确是比刚才递校服的时候温和很多,被枕着的右胳膊伸直搭在课桌的上边缘,手指很长,垂着。
      这个动作很容易把袖口扯得短上一寸,那处浅淡的红痕也被露了出来,方稚认出那是烫烧的伤。
      下课才刚穿上的校服上仍有那股冷冽的皂香,她突然想起今早“逛”学校时意外走到的医务室。
      要不去一趟……

      大课间跑步那会儿方稚尝试去找医务室,她这次没有给自己很大信心,时间留得更多,见自己几乎又要迷路,赶快及时止损。
      药就没买上。

      回教室的时候她有意在讲台停了一会儿,对着那张新帖的座次表找到自己的名字,视线往旁边一移,也看到那个与自己空了一格的名字——
      陈周既?

      这么巧?
      方稚记得这个名字,昨晚听到了两次。
      这回算是彻底记下。

      药膏还是买了,中午放学的时候去路边大药房买的。
      还听了点八卦。
      “我可听说了,陈周既又跟实验那边打架了,在三角花园有人看见他了,血淋淋的手,啧,一大溜。”店里有几个歪歪斜斜靠在柜台边的男生正聊着。
      方稚听到这话,思绪分出去一些偷听。

      “你没看他今天的脸上啊,保证是刚受的。”
      “那要不要跟毅然哥说一声,陈周既这会儿没什么精神,兴许能赢了他?”
      一个男生拿出烟来,放在指尖抖了抖,“你敢这么去说,老大先把你揍了,他最讨厌趁人之危你不知道啊?”
      说着要把烟点上的时候,老板先一步制止住他:“诶!我这儿不能抽烟啊,快拿着你们的药走吧啊,走吧。”
      说着往玻璃柜台上扔了盒创可贴。

      一行人离开的时候全都歪歪斜斜的扭着,走得很故意。
      等都走完了,店里新招的年轻姑娘才没忍住吐槽:“二五八万的,嘴上都能当特种兵了,一看伤口,糊上个创可贴都多余。”
      老板还在鼓捣他新来的电脑,笑着摆摆手:“高中生小混混嘛,就喜欢嘴上喊打喊杀,你那会儿上学没见过这样的?”
      年轻姑娘点头,但转头又说:“不过他们说的那个陈周既,我倒是听说过,也见过,脸上的伤可都不轻呢,打架估计是真枪实弹。”
      “用得上这词儿?”老板推了推眼镜,笑眯眯地想了想,回她:“但你说得也对,他朋友倒的确是常来我这儿买药。”
      “那您给他治过伤没?”小姑娘来了兴致。
      “治过,多严重的伤都一声不吭的,每回都是。”
      “有多严重?”
      “嗯…反正那群孩子说的打闹,是揍不出来这样的伤的。”
      “我就说真枪实弹!”

      方稚边听边找到了自己眼熟的一盒药管,看了日期拿在手上。
      “老板,结账。”

      午休时间很短,方稚帮李舒棠收拾了些零碎的活后就回了学校,差点又没找到致远楼,但幸好,她看见了自己那张贴在告示栏极为醒目的证件大照。
      真挺大的,有点羞耻。
      可也管用,起码她靠它每次都能找到致远楼。

      但本想见了面就给人送过去的药膏,已经上了三节课,还是没送出去。
      陈周既没来上课,连带陆池风一起。
      她晚自习前就要离校,这又是最后一节课,索性摸出桌洞里的塑封药膏盒来,撕下草稿纸的一角,写下一句话。
      ——陈同学,校服的事谢谢你,烧烫伤的药涂的时候不要抿,轻按。

      她甚至不用站起来,一伸手就把方形药盒压在那张不太规则的纸上,一并放到隔壁桌极其空荡的桌子上。

      下课,人果然还是没来。

      晚饭结束,晚自习的上课铃响,消失一整个下午的两人才踩着铃声进屋。
      周围学生见到他俩第一时间都是去看脸,不止因为好看,还看看是不是又添新伤,就又可以打听八卦,打量后,有人悄悄说到:“怎么一个脸臭一个荡漾?”
      陈周既从讲台踏下来那一步突然一顿,脸硬邦邦的,看向自己隔壁那个空了的座位。
      “哇…更凶了……”

      陆池风脸上倒是一副喜气洋洋的,坐下后,低下头侧过去跟他小声安慰:“陈瑞海要给我们调座也没怎么嘛,我俩前几个学期不都是坐最后一排吗?多快活,谁都不管我们,怎么这学期你非要往前凑,想用功了?”
      “你跟伟哥说陈瑞海同意你往前调座,此计就很下策,看吧,他们俩一通气,什么都戳破了不是?”
      他说了一堆,发现身边的人从坐下后几秒里一直一动不动,入定般。
      陆池风立马看向他左边耳朵,这才推他,声音也大了些:“周哥你听到我说话没?”
      陈周既似是回神,手上一动,像是攥紧了什么,眼神有些飘忽地看过来,生硬地回了一个嗯。
      陆池风猜测他现在还在不高兴,于是也就没再继续烦他。

      这节自习上数学,田贺伟也就比他俩迟了一会儿到教室,风风火火进了门说:
      “自习讲卷子,拿出来。”
      话刚落,他下了讲台走向陈周既那边,弯下腰凑近他要讲话时,鼻子一阵药味,见他正往自己手腕上一下一下按压什么东西,先问:“干嘛呢?”
      陈周既很听话地按照纸条上写的那样操作,也不急,听他问,头也不抬:“抹药。”
      田贺伟脸上露出稀奇的表情,想起从小到大男孩小胳膊小腿儿上成天的淤青伤口,但他每回都一点不关心的模样来,调侃他:“稀罕事儿。”

      但他不是来说这个的,田贺伟继续低下腰,凑得更近,声音也小,说道:“你爸不同意你现在的座次我也不会给你换的,你头一回跟我商量要往前坐,我可听你的给你安排到人第一名隔壁的位置了,你不表态?”
      陈周既瘦长的手指停住了有节奏的按压,终于抬起头来看向田贺伟,沉默一秒,面无表情的发誓:“我一定好好学习。”
      田贺伟其实不太不指望,但是还是欣慰的:“谢天谢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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