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阮入则衍》奇异果脯

2、 古画里的甜，再遇的惊喜 温阮回

　　温阮回去之后，连着好几天，都想起那个梅雨天的下午，想起那个叫陆则衍的男人。

　　想起他清冷的眉眼，骨节分明的手，还有他说“好吃”的时候，眸子里淡淡的温柔，还有那块被他吃完的桂花糕。

　　她甚至还偷偷在网上搜了他的名字，输入“陆则衍苏州”，跳出来的结果，让她惊得差点把手里的水杯打翻。

　　陆则衍，28岁，苏州博物馆文物修复中心古书画修复组组长，国内顶尖的古书画修复专家，参与过好几个国家级的文物修复项目，经手修复过十几幅宋代、元代的珍贵古书画，是业内出了名的年轻大佬，人称“陆神”。

　　网上关于他的资料不多，大多是专业领域的报道，只有一张模糊的侧面照，是他在博物馆的修复室里工作的样子，穿着白大褂，低头看着手里的古画，侧脸线条利落，清冷专注，和那天她见到的样子，一模一样。

　　温阮看着手机屏幕，整个人都懵了。

　　她那天躲雨的，居然是这么个大佬的家？

　　她居然还给大佬递了自己做的桂花糕，大佬还吃了，还说好吃？

　　温阮捂住脸，脸颊发烫，心里又有点莫名的开心，像揣了一颗跳跳糖，噼里啪啦的，甜滋滋的。

　　她本来以为，那次偶遇之后，应该不会再见到他了。

　　毕竟，他是文物修复界的大佬，每天和千年的古书画打交道，而她只是个小小的美食博主，两个人的世界，差得太远了。

　　可没想到，仅仅过了一周，他们就又见面了。

　　为了新专栏“藏在古画里的江南点心”，

　　温阮翻遍了图书馆的古籍，找了好多资料，可很多点心的形制，只有古画里才有记载，光靠文字描述，她根本想象不出来样子，更别说复原了。

　　比如她最近卡在了《韩熙载夜宴图》里的“玲珑点心”，还有宋代《春宴图》里的各式茶点，文字记载寥寥无几，只有古画里有模糊的样子，她找了好多高清图，都看不清细节，急得连着两天都没睡好。

　　后来听朋友说，苏州博物馆最近正在办“江南文脉——明清书画精品展”，里面展出了好几幅描绘江南宴饮、茶点的古画，还有专门的文献资料展，说不定能找到她要的东西。

　　温阮眼睛一亮，第二天一早就背着相机和笔记本，赶去了苏州博物馆。

　　苏州博物馆的建筑是贝聿铭设计的，白墙黑瓦，带着江南独有的雅致，温阮进了馆，直奔二楼的书画展厅。

　　展厅里人不多，很安静，只有空调的风声，还有偶尔响起的轻声交谈。温阮顺着展线往前走，目光扫过一幅幅古画，眼睛都不敢眨，生怕错过了自己要找的内容。

　　走到展厅最里面，她终于看到了那幅她找了好久的《姑苏岁朝宴饮图》，清代的画作，描绘的是苏州人家过年时的宴饮场景，长卷展开，里面的人物栩栩如生，桌子上摆满了各式点心，精致得很。

　　温阮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连忙凑过去，拿出笔记本，想把上面的点心形制记下来，可隔着玻璃，还有反光，很多细节还是看不清，她急得皱起了眉，踮着脚，凑得更近了一点。

　　“这幅画的高清扫描件，在旁边的文献展柜里，有放大的细节图。”

　　一个低沉清冽的声音，忽然在她身后响起，熟悉得让温阮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她猛地转过身，撞进了一双熟悉的清冷眼眸里。

　　陆则衍就站在她身后，穿着博物馆的白大褂，里面还是那件素色的棉麻衬衫，袖口挽着，手上戴着一双白手套，手里拿着一把细小的镊子，应该是刚做完展柜里文物的检查。

　　他比那天在老宅里，多了几分专业的严谨，眉眼依旧清冷，看着她的时候，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陆、陆先生？”温阮愣住了，眼睛瞪得圆圆的，像只受惊的小兔子，“怎么是您？”

　　“我在这里工作。”陆则衍看着她，嘴角似乎微微勾了一下，快得让人抓不住，“倒是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

　　“我、我来这里找资料的。”温阮的脸颊一下子就红了，手指紧张地抠着笔记本的边角，想起自己那天在他家里躲雨的样子，还有网上看到的他的大佬身份，心里又紧张又有点莫名的开心，“我上次和您说过，我在做一个古画里的江南点心的专栏，所以来看看展，找一下点心的细节。”

　　陆则衍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她手里的笔记本上，上面画着几个点心的简笔画，歪歪扭扭的，很可爱。

　　“《姑苏岁朝宴饮图》，是这次展览的重点展品，我负责的展前修复和布展。”他看着她，开口道，“你想看清上面的点心细节？”

　　“嗯嗯！”温阮连忙点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像只等着投喂的小兔子，“我找了好久这幅画的高清图，都看不清细节，隔着玻璃，反光太严重了，好多点心的样子都看不清楚。”

　　陆则衍看着她期待的眼神，沉默了几秒，开口道：“跟我来吧。”

　　“啊？”温阮愣住了。

　　“展厅的办公区，有这幅画的无损高清扫描件，放大二十倍都能看清细节。”陆则衍转身，对着她抬了抬下巴，“想看得更清楚，就跟我来。”

　　温阮反应过来，瞬间开心得差点跳起来，连忙跟上他的脚步，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他身后，小声说：“陆先生，谢谢您！真的太谢谢您了！您真是帮了我大忙了！”

　　陆则衍没回头，只是淡淡说了一句：“举手之劳。”

　　他带着她，穿过展厅的侧门，进了博物馆的办公区，里面很安静，一个个独立的工作室，门上挂着牌子，陆则衍的工作室在最里面，门上挂着“古书画修复室”的牌子。

　　推开门，一股和那天老宅里一样的墨香、檀香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工作室很大，很干净，甚至可以说是一尘不染。

　　靠墙摆着一排排的书架，上面放满了古籍和专业书籍，中间是几张巨大的实木工作台，上面摆着各种修复工具，细小的镊子、毛笔、排笔、浆糊碗，还有各种叫不上名字的工具，整整齐齐地摆着，一丝不苟。

　　工作台旁边，还摆着几个大的恒温恒湿柜，里面放着待修复的古书画。

　　整个工作室，干净、严谨，带着浓浓的专业气息，和它的主人一模一样。

　　温阮跟着他进去，脚步放得极轻，生怕碰坏了什么东西，眼睛好奇地看着周围，满眼的敬佩。

　　她知道，文物修复是个极其考验耐心和细心的活，尤其是古书画修复，要把破碎、发霉、虫蛀的古画，一点点修复成原来的样子，要和千年前的画师对话，要补全残缺的时光，这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陆则衍拉了一把椅子过来，放在办公桌旁边，对着她说：“坐。”

　　“谢谢陆先生。”温阮连忙坐下，把笔记本和相机放在桌子上，坐得端端正正的，像个上课的小学生。

　　陆则衍坐在电脑前，打开了电脑，调出了《姑苏岁朝宴饮图》的高清扫描文件，把屏幕转向她：“你看，这里是宴饮的主桌，上面的点心，一共十二种，对应江南的十二道茶点。”

　　他移动鼠标，把画面放大，一点点给她指：“这个是定胜糕，这个是桂花糖年糕，这个是马蹄糕，这个是梅花酥……你看这个，是清代苏州很流行的七巧点心，用模具压出来的，七种形状，对应七夕的七巧，现在已经很少有人做了。”

　　温阮凑在屏幕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屏幕上的画面极其清晰，连点心上面的纹路都看得一清二楚，她连忙拿起笔，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着，嘴里还小声地念叨着，认真得不行。

　　陆则衍坐在旁边，侧头看着她。

　　小姑娘的侧脸圆圆的，皮肤很白，睫毛长长的，垂下来的时候，像两把小扇子，鼻尖圆圆的，嘴巴微微嘟着，认真记笔记的时候，眉头轻轻皱着，软乎乎的，可爱得很。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头发上，镀上了一层浅浅的金边，整个画面，软得像一滩春水。

　　陆则衍的心跳，莫名地快了几分。

　　他活了二十八年，身边不是没有示好的女性，博物馆里的同事，业内的同行，还有来参观的游客，各种各样的都有，可他从来都没放在心上，他的世界里，只有古书画，只有修复，枯燥，严谨，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可这个叫温阮的小姑娘，像一颗突然掉进白开水里的糖，一下子就把他平淡无味的生活，搅得甜了起来。

　　从梅雨天那个下午，她举着桂花糕，眼睛亮晶晶地问他“好不好吃”的时候，就开始了。

　　温阮记了满满两页笔记，才抬起头，看向陆则衍，笑得眼睛都弯了，梨涡浅浅的：“陆先生，太谢谢您了！这些细节我终于看清了！要是没有您，我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不客气。”陆则衍收回目光，语气依旧平淡，“还有其他需要找的画吗？这次展览的画，我这里都有高清扫描件。”

　　“有！有！”温阮连忙点头，把自己笔记本上列的书单递给他，上面写着好几幅古画的名字，都是她要找的，“陆先生，您看，这些画您这里都有吗？”

　　陆则衍接过笔记本，目光扫过上面娟秀的字迹，还有旁边画的可爱的小点心图案，指尖微微一顿，点了点头：“都有，大部分是我们馆的藏品，还有几幅是其他馆的，我这里也有合作共享的高清文件。”

　　“哇！陆先生，您也太厉害了吧！”温阮眼睛里满是星星，毫不掩饰自己的敬佩。

　　陆则衍的嘴角，又忍不住微微勾了一下。

　　他一点点给她调出那些画的高清文件，给她讲解每幅画的年代，背景，还有上面点心的典故，哪些是宋代流行的，哪些是明清时期的，哪些是苏州本地的特色，哪些是从宫廷里传出来的。

　　他平日里惜字如金，同事来请教问题，他都只说重点，多一句都懒得说，可对着温阮，他却能把一幅画的典故，翻来覆去地讲，连点心的原料、做法的演变，都讲得清清楚楚。

　　温阮听得极其认真，手里的笔就没停过，时不时抬头问他几个问题，他都耐心地一一解答，语气温柔得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

　　不知不觉，就到了中午。

　　博物馆的午休铃响了，温阮才反应过来，居然已经十二点了，她居然在这里，打扰了陆则衍一整个上午。

　　她连忙合上笔记本，站起身，对着陆则衍弯了弯腰：“陆先生，对不起对不起，我居然打扰了您一上午，耽误您工作了！我该走了，不打扰您午休了！”

　　“无妨。”陆则衍也站起身，看着她，“到饭点了，一起吃个午饭？”

　　温阮愣住了，眨了眨眼睛，有点不敢相信：“啊？和您一起？会不会太麻烦您了？”

　　“不麻烦。”陆则衍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博物馆的食堂，味道还可以，就当是，谢谢你上次的桂花糕。”

　　他都这么说了，温阮哪里还能拒绝，连忙点头，笑得眼睛都弯了：“好！那我就不客气啦！”

　　跟着陆则衍去食堂的路上，温阮收获了一路的目光。

　　博物馆里的工作人员，几乎都认识陆则衍，这位年轻有为、清冷寡言、不近人情的陆神，平日里独来独往，别说和女生一起吃饭了，就连和女同事多说两句话都少见，今天居然带着一个软乎乎的小姑娘去食堂，所有人都惊呆了，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满是八卦。

　　温阮能感受到周围的目光，脸颊有点发烫，下意识地往陆则衍身边靠了靠。

　　陆则衍注意到了她的小动作，脚步微微放慢了一点，侧头看了她一眼，低声道：“别怕，他们只是好奇。”

　　“嗯。”温阮点了点头，心里的紧张莫名地就散了不少。

　　食堂里，陆则衍打了两份饭，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其中一份递给她，还细心地给她拿了一双筷子，一双勺子。

　　“谢谢陆先生。”温阮接过饭，小声道了谢。

　　饭菜很简单，两荤两素，味道清淡，很合温阮的口味。她吃饭的时候，小口小口的，像只囤食的小仓鼠，脸颊鼓鼓的，很可爱。

　　陆则衍没怎么吃，大部分时间，都在看着她吃。

　　“陆先生，您怎么不吃呀？”温阮抬头，发现他在看自己，脸颊一红，小声问。

　　“不饿。”陆则衍收回目光，拿起筷子，慢慢吃了起来。

　　吃完饭，温阮要回去了，临走前，她看着陆则衍，认真地说：“陆先生，今天真的太谢谢您了，您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您才好。这样吧，我下次做了点心，给您送过来好不好？您想吃什么？我都可以做！”

　　陆则衍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沉默了几秒，轻轻点了点头：“好。都可以，你做的，我都喜欢。”

　　温阮一下子就笑开了，梨涡深深的，甜得像蜜一样。

　　她和陆则衍道了别，蹦蹦跳跳地离开了博物馆，心里像揣了一颗糖，甜滋滋的，连走路都带着风。

　　而陆则衍站在博物馆的门口，看着她蹦蹦跳跳的背影，站了很久，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路口，才转身回去。

　　工作室里，还残留着她身上淡淡的、甜甜的桂花香气。

　　陆则衍坐在办公桌前，看着她刚才坐过的椅子，还有桌子上她不小心落下的一个小兔子形状的回形针，指尖轻轻拿起那个回形针，眸子里的清冷，尽数化成了温柔。

　　他拿出手机，点开了微信，在为数不多的好友里，找到了自己的发小兼同事林宇，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陆则衍：【最近博物馆的展览，什么时候结束？】

　　林宇几乎是秒回：【？？？陆神，你问这个干嘛？这展览不是你负责的吗？展期三个月，你自己定的啊！】

　　陆则衍：【哦。】

　　林宇：【？？？你不对劲，陆则衍，你今天是不是有什么事？我刚才都听说了，你带了个小姑娘去食堂吃饭？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陆则衍没回他，收起手机，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那幅《姑苏岁朝宴饮图》的画面里，小姑娘刚才指着的那盘桂花糕，还清晰地摆在那里。

　　他抬手，指尖轻轻摩挲着鼠标，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了起来。

　　他想，他应该，很期待她下次来送点心。

　　很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