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朝录》路上红酒

8、第 8 章单枪匹马登阳去，从此深宫不独行 弹指间

　　弹指间，十日即至。
　　这几日，陈晏小心翼翼，尽可能避开陈复和陈瑜，还有那时不时失踪的白鸟。
　　“小九，今日我要出去。”陈晏一大早就喊来了小九。
　　“什……什么，公子！”小九一脸震惊“太公才说让你专心学习！”
　　陈晏摸了摸鼻子“今日特殊。”
　　小九面露忧虑“可，可是公子，这……”
　　“好了，今日我要出去，”陈晏拍了拍他肩膀“但是，你要留在这。”
　　小九瞪大眼“什么？公子，我不能离开你！”
　　陈晏叹了口气，把他拉过来“小九，如今，我没有可托付的人了，只有你，知道吗。”
　　小九面露喜色，忙不迭点头。
　　“所以，你帮我看着这里，别让不相干的人来——无论是谁，懂了吗？”
　　小九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
　　陈晏拍了拍他肩膀，转身离开了。
　　西院的金菊开的还算好，只是不是为何，败了几只。
　　皇宫西苑，青云帮李淑元在脸上抹上了煤灰。
　　“公主，”青云顿了顿“一路顺风。”
　　“多谢，青云。”李淑元微微颔首，转身走了几步，翻身上马。
　　马蹄的哒哒声渐行渐远，青云眼里模糊，早已看不见。
　　“这不是青云吗。”背后传来一声轻笑。
　　青云面色一冷，转过身，对上李悦婉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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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城大街上，人潮涌动，车水马龙。
　　陈晏对京城的布局没有印象，只能一个一个问，待他赶到登阳楼，已是晌午。
　　他抹了抹汗，正了正衣襟，看了看“登阳楼”的金匾，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客官，里面儿请！”
　　陈晏刚进去，一个茶博士就迎了上来。
　　“客官，天子房有请！”
　　陈晏顿住脚步：“天上分四方，四方有元？”
　　茶博士抓起布衫，摸了摸头上的汗：“公子有文化，鄙人不知，只是楼上的贵客说若公子问起，就说四时天元，面面观心。”
　　陈晏愣了下，微微一颔首，拔腿向楼上走去。
　　登阳楼位置优越，建造精细，雕栏木绣，玉墙红砖，宾客繁多，不无道理。
　　“叩叩。”
　　“请进。”
　　陈晏打开门走了进来，只见屋内红桌旁坐了一个身着马夫粗衣的少女，少女面上犹带些许尘垢，青丝微乱，虽经梳理仍显落魄之态。
　　然其双眸澄澈如水，此刻虽略带窘迫无奈之色，却似有星子点点落入其中，光华流转间，竟令人移不开眼去。
　　“公子，”李淑元唇角微扬，声音带着几分羞怯“见笑了。”
　　“没……没有，”陈晏脸上有些泛红“倒是我，迟了这么久，让公主好生等。”
　　“确实等了好久。”李淑元无奈摇了摇头。
　　陈晏摸了摸脖子，悄悄看了她一眼，慢慢走了几步，又停住了，脸上露出一个人有点忐忑的笑。
　　“怎么不坐？”李淑元扬了扬眉。
　　“哦……我，刚才公主没说，我想着，我先不坐……”
　　李淑元闻言，忍不住笑了，这笑声，比刚才真挚了许多 。
　　“公子不必见外。”李淑元眉眼弯弯。
　　陈晏端起杯子，喝了口，扬了下眉“好茶。”又抬眸看了一眼。
　　传闻中的四公主，身形单薄，面色也有些苍白，脸上有些细小的擦痕，眼睛明亮，但透出些许疲惫，唇色有些苍白，看起来，像是历经艰辛而来。
　　“殿下。”陈晏垂下眼，拿起一只新杯，顷了一杯新茶。
　　“虽不知殿下如何而来，还是想说一句，殿下，辛苦了。”陈晏将杯盏推到李淑元手边。
　　李淑元低头看了看杯盏，唇角微微抽动，眼眶有些发红，狠狠攥紧了手“多谢陈二公子关怀。”
　　陈晏默默拿出帕子，递了过去：“殿下一个人来的？”
　　李淑元看着帕子，指尖颤了颤，又推了回去：“出宫不易，只能单枪匹马。”
　　陈晏将帕子放在她手边，抬头看向她。
　　“殿下不息冒险传信与我，不知所谓何事。”
　　李淑元眼里闪过一丝挣扎，但还是张了口：“敢问，你当真是陈二公子？”
　　陈晏的手僵住了，他的眼神慢慢从李淑元的脸转到桌子上 。
　　“看来公主和其他人一样，只是多了几分才学，便不相信，我是我了。”
　　李淑元偏过头：“公子不必在我面前隐瞒，我不会伤害公子，这世上，知识可易，习惯难变。”
　　身旁的少年没有回应。
　　李淑元咬了咬牙，叹了口气：“公子向来以笛箫为礼，那日大殿上，却偏偏选择诗词。”
　　“公主，我那是——”陈晏皱眉反驳。
　　“我曾经在宴会上也见过公子，”李淑元顿了顿“公子的习惯，很多都对不上了。”
　　“公子不喜梅子酒，但晚宴却照饮不误。”
　　陈晏的瞪大眼睛，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公子不喜甜食，但却吃了那么多桂花糕。”
　　陈晏低下了头，手微微颤抖着。
　　“公子从来都自称在下，而并非‘我’。”李淑元声音有些抖。
　　“这些，公子都要反驳吗。”她轻声说。
　　陈晏拿起桌上的帕子，擦了擦手。
　　李淑元拿起茶壶倒茶：“现在，屋里只有我和公子，若今日出去的只有一个，那也必然是公子。”
　　陈晏眯了眯眼，看着李淑元略有些发抖的手，最终叹了口气：“殿下，若有需求，只管说就好。”
　　李淑元放下茶壶，肩膀慢慢松下来，转向陈晏：“多谢公子。”
　　“殿下有何求。”
　　“我想要——公子与我同盟。”
　　陈晏瞳孔一缩“同盟……是什么意思？”
　　李淑元定定的看着他：“我要公子，帮我在这皇宫，活下去。”
　　陈晏张大了嘴，忘记了说话。
　　四公主目光认真，眼神决绝，像是放手一搏。
　　“究竟是什么，把一个姑娘逼到这个地步……”陈晏喃喃。
　　“皇宫之外，风起云涌，皇宫之内，暗流涌动，我知道公子现在也自身难保，可是，”李淑元苦笑“我也别无他法了。”
　　陈晏看着她，眼里满是心疼，“公主怎么回去？”
　　李淑元：“会有人来接应我，公子，你是否……”
　　“殿下，”陈晏打断她，慢慢扬起唇角，冲她弯了弯眼，“我以为，殿下可以看出来我的态度。”
　　李淑元愣住了，许久，也笑了。
　　“多谢公子。”
　　“殿下，回去小心。”
　　“嗯，你也是。”
　　“那，下次……”
　　“下次，还要麻烦公子。”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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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晌午，天上的却云有些多，皇宫也在这阴云之下。
　　“青云，你不在四妹身边守着，闲逛什么呢？”李悦婉的笑不达眼底。
　　“三公主，今日宫里一女婢离开了，刚在这里送送她。”青云欠身“青云不知，此时需要通知三公主。”
　　李悦婉眯了眯眼，对身边的女婢说道：“红衣，从赏月宴来，我也许久不见四妹了，不如，一起去看看？”
　　身边的女婢笑着接过李悦婉递过来的手。
　　“走吧，青云。”李悦婉扬了扬下巴。
　　青云欠身：“回三公主，赏月宴时四公主受了风寒，这几日不变见人。”
　　“风寒？那我更要去看了，是吧，红衣？”
　　红衣应着：“自然。”
　　青云眼神微动，慢慢起身在前面领路。
　　李悦婉轻轻扫了红衣一眼,随机一群人乌泱泱往西宫别苑走去。
　　“青云，去开门吧。”李悦婉甩了甩手。
　　青云抬头看了看天，天色尚早。
　　“怎么，青云，是门打不开，还是……四妹不在？”李悦婉看向青云。
　　青云轻笑：“三公主哪里的话，我开就是了。”
　　青云转过身，慢慢走向大门，手放在门扉上——
　　李悦婉向前几步，一把推开了门。
　　床榻上的少女，身着黛色罩衣，靠在榻边，手里翻着书，一篇宁静。
　　李淑元抬头，目露诧异：“三姐……怎得到我这来了？”
　　李悦婉眼睛瞪得老大，顷刻便柔和下来：“得知妹妹风寒，特来探望妹妹，妹妹可好些了？”
　　“好些了，多谢姐姐关心——青云！”
　　青云快步过去，李淑元握住她的手，替她抹掉手中的湿润。“帮我给三姐倒杯茶。”
　　李悦婉静静看着她，笑了笑“不必了，今日打扰妹妹了，多少有些羞愧，一会我差人给妹妹送些补身子的药来——”旁边的红衣低下了头，低头看着自己被掐红的手“妹妹毕竟身子还是太弱了。”
　　“多谢姐姐。”李淑元颔首。
　　“那我就先走了。”
　　“青云，送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