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育沛篇(3) 谢景行狠心 ...

  •   铺子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沉香的烟气仿佛停滞在半空,窗外的阳光也变得清冷,连白渊都竖起了尖耳,从我的脚边跳了起来,琥珀色的眸子警惕地盯着谢景行,用只有我能听见的声音嘀咕:“这小子身上也有育沛的气息,还是快要燃尽的那种,灵息微弱,命不久矣。”

      我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眼前的两个人,一个欢喜,一个冷漠;一个等待,一个疏离,像一场注定悲剧的对峙。

      沈清辞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她踉跄着站起身,朝着谢景行走了两步,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带着三年来所有的委屈、思念、期盼与不安。

      “景行......真的是你?你还活着......你还记得我吗?”

      谢景行站在原地,没有动,目光从育沛上缓缓移开,落在沈清辞的脸上,沉默了许久。

      他缓缓开口,语气冰冷得像腊月里的寒冰,没有一丝温度,没有一丝情意。 “沈姑娘,别来无恙。”

      沈姑娘?!

      这三个字,生疏得像在对待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狠狠扎进了沈清辞的心脏,瞬间击碎了她三年来所有的期盼与执念,击碎了她撑过三年苦难的全部信念。

      她浑身一颤,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没有一丝血色,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眼泪掉得更凶了。

      “景行,你叫我什么?你......你不认得我了吗?我是清辞,你还记得寒潭边我们的约定吗?你说过,金榜题名后就会来娶我,这三年,你为什么不找我?为什么连一封信都没有?为什么要躲着我?”

      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带着三年来所有的委屈与思念,一句句砸在谢景行的心上,砸得他心口剧痛,却只能死死忍着,不能流露半分。

      他皱起眉头,语气愈发冰冷,带着浓浓的不耐与决绝。

      “沈姑娘,往事不必再提。当年沈氏遭难,我自顾不暇,无权无势,根本无力顾及其他。识时务者为俊杰,如今我已是朝廷命官,与沈姑娘早已不是一路人,还请姑娘自重,莫要再提当年的旧事,为你我徒增尴尬。”

      说着,他抬起手,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轻轻放在了柜台上。

      那枚玉佩,正是当年沈清辞亲手打磨、亲手雕刻、送给谢景行的定情信物。玉佩上的兰草依旧清晰,纹路细腻,是她花了三个月的心血,可玉佩的中间却多了一道深深的裂痕,几乎快将整块玉佩分成两半,像他们之间,那岌岌可危的约定和承诺,像他们破碎的爱情,再也无法复原。

      “这枚玉佩,如今物归原主,望沈姑娘以后莫要留念和打扰。”

      谢景行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目光落在沈清辞腰间的育沛上,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与担忧。

      “育沛虽能愈疾,却也能困心。沈姑娘的顽疾既然已经治愈,便早日放下执念,好好过自己的日子,不要再纠缠于过往,更不要再四处打听我的下落,对你我都没有好处,你好自为之。”

      他的话,一句比一句狠,一句比一句绝情,像一把锋利的刀,把沈清辞三年来的等待与期盼,割得粉碎,把她的心割得鲜血淋漓。

      她看着柜台上那枚裂痕累累的玉佩,又看着谢景行冰冷的眼神、决绝的神情,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的力气,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撞在身后的椅子上,才勉强站稳。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疯狂地往下掉,砸在衣襟上,晕开一片湿痕,她看着他,声音里满是绝望与不解。

      “谢景行......你说这些话,是真心的吗?三年的等待,三年的思念,三年的执念,在你眼里,就只是纠缠吗?”

      谢景行没有回答,只是侧身别过脸。

      就在这时,铺门外传来一阵环佩叮当的声响,一个身着华服的女子在一众家丁丫鬟的簇拥下,趾高气扬地走了进来。

      她容貌艳丽,头戴金钗玉簪,一身绫罗绸缎,绣着缠枝牡丹,一看便是高门贵女,满身娇纵与傲气。她走到谢景行身边,亲昵地挽住了他的胳膊,目光冷冷地扫过沈清辞,眼中满是嘲讽、不屑与敌意。

      “景行,我就说你怎么出来这么久,原来是在这里见旧相识呢?”女子娇笑着,语气里却带着浓浓的敌意与警告。

      “这位就是沈姑娘吧?真是闻名不如见面。不过景行马上就要和我大婚了,我劝沈姑娘还是早点放下不该有的想法,也不要再有什么不该有的心思,免得落得个难堪的下场,到时候丢人的可是你自己。”

      来者正是吏部尚书的独女,谢景行对外宣称的未婚妻。

      沈清辞看着他们亲密的模样,看着女子挽着他胳膊的动作,看着谢景行没有推开的态度,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她终于明白,他真的要娶高官之女,真的忘了当年的约定,真的不要她了。所有的期盼、等待和执念,都成了一个笑话。

      她再也撑不住了,也不想再停留片刻,踉跄着转身,跑出了杂货铺。她腰间的育沛,莹光骤然黯淡下去,像一颗快要熄灭的星,随着她的身影消失在了巷口的雾色里,绝望而狼狈。

      铺门被风带上,发出一声轻响,铺子里又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碎瓷片的清冷,还有空气中弥漫着的苦涩气息。

      华服女子娇嗔着和谢景行说了几句话,便带着家丁丫鬟先离开了,铺子里只剩下我、白渊,还有站在原地的谢景行。

      他看着沈清辞消失的方向,脸上的冰冷、疏离、决绝瞬间崩塌,眼底的痛苦、愧疚、绝望再也掩饰不住。他猛地捂住嘴,剧烈地咳嗽起来,一口鲜血毫无预兆地咳了出来,滴落在柜台的角落,晕开一小片刺目的暗红,像一朵绝望的花。

      他的身体晃了晃,伸手扶住柜台才勉强站稳,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毫无血色,和刚才那个意气风发、冷漠疏离的朝廷命官,判若两人。

      “谢大人,你明明心系于她,明明深爱她,为何要如此伤害她?为何要用最绝情的话,推开自己最爱的人?”我看着他,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叹息。

      他沉默了许久,缓缓抬起头看向我。他的眼底满是血丝,盛着化不开的绝望与无奈,像一个困在牢笼里的囚徒,看不到一丝光亮和希望。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浓的疲惫与痛苦。

      “我不伤害她,她只会死得更快。我若对她有半分情意流露,尚书府绝不会放过她,沈氏余党的罪名,足以让她万劫不复。”

      他的目光落在柜台角落的育沛锦盒上,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腰间,那里藏着一枚几乎没有光泽、快要化为顽石的育沛,那也算是他用命换来的灵物。

      “店主,你应该比谁都清楚,那枚育沛,根本不是用来愈疾的,是用来......”

      他的话只说了一半,便猛地停住了。他再次剧烈地咳嗽起来,又咳出了几口鲜血,染红了袖口。他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对着我拱了拱手,没有再说下去,便转身踉跄着走出了铺子,背影落寞而绝望,像一个即将赴死的人。

      只留下柜台角落那片刺目的血迹,和空气中淡淡的血腥味,还有那句没说完的话,像一块石头,砸在平静的水面上,激起层层涟漪。

      我看着他落寞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又低头看向那片血迹,指尖轻轻抚过锦盒里的育沛,终于想起了三百年前,丽麂水老河神对我说的,关于育沛最隐秘的真相,那是世人永远不知道的残酷:

      育沛生于寒潭,以执念为食,以生机为引,佩之愈瘕疾不过是表象,它真正的效用是以持有者最深的执念,燃尽自身生机,换对方一命。执念越深,生机越盛;执念一散,魂飞魄散,育沛化为顽石,永不复生。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