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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狌狌篇(7) 苏念卿与狌 ...

  •   民国三十一年的中秋,晚香楼的灯,亮了整整一夜。

      这一晚,晚香楼没有对外售票,戏台底下只坐了巷子里的孩子们,还有周叔,我,还有趴在窗台上似睡似醒的白渊。

      月光透过窗户,洒在戏台上,温柔如水,给整个晚香楼镀上了一层银色的光晕。

      苏念卿依旧穿着那身红嫁衣戏服,狌狌依旧坐在琴师位上,指尖拨动琴弦。

      琴音响起,婉转的唱腔再次回荡在这座百年戏楼里。这一次的《狌狌赋》,没有了以往的孤寂和遗憾,没有了悲伤和痛苦,只剩下温柔的相遇和坚定的前行。

      她的唱腔温柔明亮,充满了希望和力量,像春日的阳光,驱散了所有的阴霾。

      狌狌的琴音,温柔而坚定,和着她的唱腔,淌过了百年的戏台,淌过了苏州的烟雨,淌过了千万年的时光。他的眼里只有戏台上的苏念卿,只有他想守护的这束光。

      一曲唱罢,台下的孩子们用力地拍着手,小脸红扑扑的,眼里满是兴奋。

      “苏姐姐唱得真好!狌狌哥哥弹得真好!”

      “苏姐姐,以后我们还要听你们唱《狌狌赋》!”

      苏念卿和狌狌相视一笑,眼里都泛起了泪光,他们知道,这是他们最后一次,一起在晚香楼唱《狌狌赋》了。

      戏唱完了,孩子们也都散了,晚香楼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月光洒在他们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紧紧依偎在一起。

      苏念卿从后台拿出了一个布包,递到了狌狌面前。布包是用蓝布做的,上面绣着一朵小小的栀子花,是她亲手绣的。

      布包里,有一双她亲手编的草鞋,针脚细密,和那时的少年给狌狌编的那双,一模一样。还有一坛她亲手酿的米酒,封着红布,带着淡淡的米香,是狌狌最喜欢的味道。

      “这双草鞋,给你路上穿。”苏念卿面带笑容开口说道,然而眼中却噙着泪花,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山路不好走,穿着它,就不会磨脚了。”

      “这坛米酒,你带回招摇山喝。以后每年的中秋,我都会酿一坛米酒,放在晚香楼的窗台上,你要是想我了,就顺着风闻闻米酒的香味,就当我陪你喝酒了,就当我在你身边了。”

      狌狌接过布包,指尖触到草鞋的纹路,粗糙的质感,和千万年前少年编的那双,一模一样,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温暖又酸涩。他收到过两次草鞋,一次是少年给的,让他困在了往事里千万年;一次是苏念卿给的,让他有了往前走的勇气,有了等待重逢的希望。

      他抬手,从自己耳尖取下了一缕雪白的绒毛,用红绳编了一个小小的平安扣,平安扣上刻着狌狌王的图腾,泛着淡淡的莹光。他轻轻戴在了苏念卿的脖子上,平安扣触到皮肤的瞬间,泛起了淡淡的莹光,融进了她的血脉里,和她的灵魂绑定在了一起。

      “带着它。”狌狌看着她,语气温柔,眼神坚定。

      “以后,你迷茫的时候,遇到危险的时候,摸着它就能听到过往里所有的温柔,却不会再困在里面。它会替我护着你,陪着你,无论你在哪里,无论我在哪里,我都能感受到你的气息,只要你需要我,我就会立刻来到你身边。”

      “我能看到未来。”他笑着说,眼里满是温柔的光,充满了希望。

      “我们总有一天,会再相见的。等战乱结束,天下太平,招摇山的山脉安稳下来,我也完成了我的使命,我一定会回来看你。到时候,你要把《狌狌赋》,只唱给我一个人听,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苏念卿用力点了点头,把平安扣紧紧攥在手里,贴在胸口,感受着它的温度。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却带着笑容。

      “好,我等你。我在晚香楼等你回来,无论多久,我都等你。”

      她们紧紧相拥,在月光下,在晚香楼的戏台上,做最后的告别。没有太多的话语,却胜过千言万语。

      第二天天亮,招摇山的山灵,出现在了山海杂货铺。

      狌狌站在铺子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巷口的方向,晚香楼的轮廓,在晨光里若隐若现。他能看到,苏念卿站在晚香楼的门口,正朝着他的方向挥手,身影单薄却坚定。

      他没有回头,只是笑着对着巷口的方向,挥了挥手。

      然后,他转过身跟着山灵,化作一道莹白色的光,朝着画卷中招摇山的方向飞去了。

      他终于不再回头看了。

      他的前路有招摇山的万里山海和他要守护的生灵,也有人间的温柔和期盼。他终于不用再困在往事里,因为他的未来满是光亮和希望。

      山海杂货铺的阁楼里,再也没有那个抱着酒坛、困在往事里的白衣少年。

      山海画卷里,荒芜了千万年的招摇山,随着狌狌王的回归,重新长满了郁郁葱葱的翠木,漫山遍野的山花盛开,溪水潺潺,西海的潮水重新涨了起来,拍打着山脚的岩石,发出清脆的声响。漫山遍野的狌狌在林间奔跑嬉戏,欢声笑语回荡在山间,招摇山终于恢复了当年的生机。

      山巅之上,白衣的狌狌王立在那里,怀里抱着一坛米酒,看着人间的方向,眼里满是温柔的笑意。风吹过他的长发,吹动他的衣衫,他像一尊守护神,守护着招摇山,守护着山海画卷,也守护着他心底的那束光。

      而人间的苏州,晚香楼的灯火,再也没有灭过。

      多年后,新中国成立,战乱平息,天下太平。

      苏念卿成了昆曲非遗传承人,把《狌狌赋》唱遍了大江南北,唱到了全国各地,甚至唱到了海外,让全世界都听到了中国昆曲的声音。她开的昆曲学堂,教出了无数优秀的昆曲传人,让百年昆曲在新的时代里重新焕发了生机,传承了下去。

      晚香楼成了苏州最有名的昆曲戏台,每天都有无数人,慕名而来,听她唱那首《狌狌赋》。

      她每次登台唱戏,都会在戏台边放一坛新酿的米酒,摆一双她亲手编的草鞋。戏词里永远藏着温柔的力量,告诉台下的人:

      知过往,是为了更好地往前走,不是困在原地。

      无论经历多少风雨,只要心怀希望,就一定能等到重逢的那天。

      她脖子上的那个狌狌毛编的平安扣,戴了一辈子,从来没有摘下来过。它依旧泛着淡淡的莹光,像狌狌的温柔,一直守护着她。

      很多人问她,戏里的狌狌,最后回来了吗?

      苏念卿总是笑着,不说话,只是看向远方,眼里满是温柔和期盼。

      直到一个落雨的夜晚,和当年师父离世的那个雨夜,一模一样。

      苏念卿唱完了夜场的戏,回到了后台。

      她推开门,就看到窗边坐着一个白衣少年。

      他怀里抱着一坛米酒,耳尖覆着一层雪白的绒毛,莹金色的眸子里盛着山间的月光,正笑着看着她,和几十年前,她第一次在阁楼里见到的样子,一模一样,岁月没有在他脸上留下任何痕迹。

      “我回来了。”

      他的声音温柔,像山间的风,吹过了几十年的时光,吹进了她的心里。

      苏念卿凝望着眼前那熟悉的身影,眼中泪光闪烁,嘴角却漾起一抹笑容,像盛开的栀子花,温柔又灿烂。

      “欢迎回家。”

      我身处店铺之中,凝视着水镜中的景象,脸上浮现出一抹欣慰的笑容。

      “咦~肉麻死了,没想到那老猴子还有肉麻的一面,不过总算是有了个好归宿,不然成天耷拉着脸,难看极了。”

      白渊趴在窗台上,看着水镜里的画面吐槽道,却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或许这就是,命中注定的缘分吧。”

      “缘分?苏念卿那丫头不就是那少年的转世嘛,说的那么玄乎。”

      “还有,缘分哪有睡觉香啊~”

      说着说着,白渊便轻轻的闭上了眼睛,没过多久,便传来了均匀的呼噜声,像一只满足的小猫。

      我望着已然入睡的白渊,无奈地笑了笑,随后轻柔地为白渊盖上毯子,接着关掉了店铺的灯。

      缘分,着实玄妙。

      千万年前的相遇,是为了千万后的重逢。

      所有的等待,都不会被辜负;所有的离别,都是为了更好的重逢。

      窗外的雨还在下,巷尾山海杂货铺的铜铃,在风里发出了一声清越的响。

      像是招摇山的风,终于吹到了人间。

      像是时光终于走到了最圆满的结局。

      知往而不困于往,向前而不惧未知。

      山海万里,终有归途。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狌狌篇(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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