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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狌狌篇(6) 狌狌解封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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狌狌能看见未来了。
这个消息,让白渊兴奋了好几天,它围着狌狌转了七八圈,嘴里啧啧称奇,说活了这么久,第一次见有人能亲手给自己下封印,又亲手解开的,简直是天下奇闻。它还缠着狌狌,让狌狌给它看看未来,看看他什么时候能吃到全世界最好吃的东西。
我在旁边看着狌狌,眼里满是欣慰。
我告诉了苏念卿,狌狌“知往而不知来”从来不是天生的诅咒,是他当年在少年死后,因惧怕未来的离别与痛苦,亲手给自己下的本命封印。他把自己的神魂困在了过去的时间里,神魂无法向前流动,自然再也看不到未来。
而这一次,他为了守护苏念卿挡下子弹,为了当下的温柔,放下了过往千万年的执念,封印彻底解开,神魂归位,他终于重新拥有了感知未来的能力。
他的伤也在神魂归位的瞬间,飞速痊愈,甚至连当年自断一臂留下的旧伤都彻底好了,修为也恢复了大半,重新变回了当年那个威震山海的招摇山狌狌王。
能知百世往事,亦能见万里未来。拥有山海间极致的速度,也拥有了往前走的勇气。
狌狌终于走出了那间困了他千万年的阁楼。
他跟着苏念卿,逛遍了苏州的巷弄,像一个刚来到人间的孩子,对一切都充满了好奇。他们去了太湖边,看了日出,朝阳从湖面上升起来,染红了整片湖水,波光粼粼,像撒了一地的金子,狌狌站在湖边,莹金色的眸子里映着漫天的朝霞,第一次觉得未来的时光不是可怕的未知,而是值得期待的风景。
他们去了油菜花田,春天的油菜花开得漫山遍野,金灿灿的一片,像极了当年少年带他看过的山下麦田。风吹过,油菜花随风摇曳,涌起金色的波浪,花香四溢,苏念卿在花田里跑着,笑着回头喊他的名字,裙摆飞扬,像一只快乐的蝴蝶。狌狌站在原地,看着她的笑脸,突然懂了少年当年说的温暖,从来不是停在原地的怀念,是生生不息的、往前走的人间。
他们去了晚香楼,苏念卿教巷子里的孩子们唱《狌狌赋》,狌狌就坐在琴师位上,给他们弹琴伴奏。孩子们围着他,好奇地摸他耳尖的雪白绒毛,他也不生气,只是笑着,给他们讲山海经里的故事,讲招摇山的翠木,西海的游鱼,昆仑的雪山,孩子们听得津津有味,眼睛瞪得大大的,眼里满是向往。
他眼里的孤寂一点点散去,取而代之的是鲜活且温柔的笑意,他终于活在了当下,对未来有了期盼和牵挂。
苏念卿也终于走出了师父离世的执念,她把曲谱里的情报交给了师父的爱人陈先生,完成了师父的遗愿。陈先生看着完整的《狌狌赋》,泪流满面,他说,柳玉茹没有白死,她的牺牲换来了无数抗日志士的生命,换来了抗战的胜利。
苏念卿重新修整了晚香楼,开了昆曲学堂,免费教穷人家的孩子唱戏,晚香楼的灯再也没有灭过。每天清晨,都能听到孩子们稚嫩的唱腔从晚香楼里飘出来,飘向苏州的巷弄深处,充满了生机和希望。
她依旧会唱《牡丹亭》,唱《长生殿》,唱那些经典的昆曲曲目,但唱得最多的还是那首《狌狌赋》。每次登台,她都会在戏台边放一坛新酿的米酒,摆一双她亲手编的草鞋,戏词里永远藏着温柔的力量,告诉台下的人:
知过往,是为了更好地往前走,不是困在原地。
无论经历多少苦难,都不要放弃希望,不要忘记初心。
日子,就在这样温柔的烟火里,一天天过去。
狌狌会经常回山海杂货铺,帮我打理铺子,和白渊斗嘴,日子过得悠闲自在。他也会陪着苏念卿去各地演出,把《狌狌赋》唱遍江南,唱遍全国。每到一个地方,他们都会一起去看当地的风景,吃当地的美食,留下属于他们的回忆。
就在一切都朝着最美好的方向走时,变故却悄然而至。
那天,狌狌和苏念卿刚从太湖边看日出回来,手牵着手,说说笑笑地走进山海杂货铺,就看到铺子中央站着一个穿着青衫的男人。
他的头发上沾着山间的晨露,身上带着浓郁的招摇山松木气息,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山海灵气,眼神清澈,气质古朴。看到狌狌进来的瞬间,他立刻躬身,对着狌狌深深行了一礼,动作恭敬无比,带着朝圣般的虔诚。
“招摇山山灵,见过狌狌王。”
狌狌的脚步顿住了,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莹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怀念,有愧疚,也有无奈。
他握着苏念卿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
山灵抬起头,看着狌狌,语气恭敬,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声音沉重。
“狌狌王,当年您离开招摇山,封印神魂,招摇山失去了镇山之灵,日渐荒芜,山脉枯竭,灵气消散,连西海的水位都在下降,山里的生灵大多流离失所,无家可归。如今您解开封印,神魂归位,必须随我返回招摇山,镇守山海图卷的南境根基,永世不得再踏足人间。这是您作为狌狌王,刻在骨血里的使命,您无法逃避。”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在了寂静的铺子里。
苏念卿浑身一震,下意识地看向狌狌,脸色瞬间白了,没有一丝血色。她抓住了狌狌的手,指尖冰凉,连呼吸都屏住了,眼里满是慌乱和不舍。
永世不得再踏足人间。
也就是说,狌狌一旦回了招摇山,他们就再也不能相见了。他们刚刚走到一起,刚刚开始新的生活,就要永远分别了。
狌狌握紧了苏念卿的手,指尖微微收紧,给她传递着力量和安慰。他看着山灵,语气冷了下来,带着一丝抗拒。
“我若不回去呢?”
“狌狌王。”山灵的语气依旧恭敬,却带着一丝沉重和无奈。
“您是山海画卷里,招摇山唯一的镇山之灵,这是您天生的使命,是您从出生起就肩负的责任。您若是不回去,不出三年,招摇山就会彻底崩塌,山海画卷的南境会出现巨大的裂痕,无数山海灵物会因此失去家园,甚至魂飞魄散。更严重的是,山海画卷的裂痕会影响到人间,引发地震、洪水、瘟疫等灾难,无数凡人会因此死去。您活了千万年,应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狌狌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山海画卷是所有山海灵物的根,是人间和山海界的屏障。一旦画卷出现裂痕,不仅山海界会生灵涂炭,人间也会遭受灭顶之灾。他是招摇山的狌狌王,镇守招摇山,是他刻在骨血里的使命,是他无法推卸的责任。
当年少年死后,他心灰意冷,封印神魂,离开了招摇山,本就是失责。如今他解开封印,神魂归位,自然要回去,承担起自己的责任。
可他回头,看向了身边的苏念卿。
她的眼里满是慌乱和不舍,紧紧抓着他的手,像怕他下一秒就会消失一样,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不让它掉下来。他刚从千万年的往事里走出来,刚看到了未来的光,刚遇到了想陪他往前走的人,就要和这束光永远分别了。
“这件事,我知道了。”狌狌看着山灵,语气平静,却藏着深深的无奈。
“你先回去吧,三天后,我会给你一个答复的。”
山灵对着他再次躬身行礼,化作一道青光,消失在了铺子里。
铺子瞬间恢复了寂静,只剩下窗外的风声,还有苏念卿压抑的抽泣声。
苏念卿低着头,没有说话,眼泪却一滴一滴地,砸在了地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不想让狌狌走,她想让他留下来,陪她看遍人间的风景,陪她把《狌狌赋》唱遍天下,陪她过完这一生。
可她也知道,狌狌有他的使命,她不能这么自私,不能让他为了自己,让无数山海灵物死去,无数人间百姓遭受灾难。她不能因为自己的私心,毁了整个山海界和人间。
狌狌看着她哭红的眼睛,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他伸手把她轻轻抱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带着深深的愧疚。
“别哭。”
“我不走,我陪你。大不了,我不当这个狌狌王了,就算招摇山塌了,就算山海画卷裂了,我也不会丢下你一个人。”
苏念卿靠在他怀里,哭得更凶了,她摇着头,用力推开他,看着他的眼睛,哽咽着,却异常坚定。
“不行,狌狌。那是你的家,也是你的使命,你不能为了我,丢下招摇山的生灵,丢下无数无辜的百姓。你要是真的这么做了,你会后悔一辈子的,我也会一辈子不安心的。”
她看着他,眼泪掉得厉害,却笑得比哭还难看,眼里满是通透和不舍。
“我以前总以为,归途是回到过去,回到师父还在的日子。可现在我知道了,真正的归途,是往前走。招摇山是你的家,就像晚香楼是我的家,我们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我们不能因为儿女情长,就忘记了自己的责任。”
“你教我,知往而不困于往,我也想告诉你,向前走,不是告别,是我们都在各自的路上,好好活着。我会在晚香楼等你,等你完成使命后回来找我,我会把戏唱好,学堂开好,晚香楼守好,然后等你回来。”
狌狌看着她,看着她眼里的通透和不舍,看着她脸上的泪水和笑容,心脏像是被揉碎了一样,又酸又疼。
他看遍了世间所有的悲欢离合,看遍了所有的生离死别,却在这一刻被一个二十岁的人间姑娘,教会了什么是真正的温柔,什么是真正的爱,什么是真正的责任。
真正的爱,不是占有和束缚,是成全和放手,是让对方去做自己应该做的事,是在各自的路上,好好活着,等待重逢。
那天之后,狌狌把自己关回了阁楼,整整三天,没有出门。
苏念卿没有去打扰他,只是每天都会做好米酒,编好草鞋,放在阁楼的门口。她知道,他需要自己做决定,需要时间来接受这个事实。
她也知道,无论他做什么决定,她都会支持他。
三天后,阁楼的门开了。
狌狌走了出来,他换上了一身素白的长衫,怀里抱着一坛新酿的米酒,耳尖的雪白绒毛轻轻颤动,莹金色的眸子里,没有了犹豫和挣扎,只剩下温柔和坚定。他已经做好了决定。
他走到苏念卿面前,微笑着面对她,眼里满是温柔和爱意。
“念卿,今晚陪我在晚香楼,再唱一遍《狌狌赋》,好不好?就我们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唱最后一遍。”
苏念卿看着他,瞬间就懂了他的决定。
泪水再度夺眶而出,她却使劲点了点头,脸上挂着笑容,声音哽咽却坚定。
“好,我陪你唱最后一遍,只唱给对方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