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妹她坚韧又善良》墟里上

59、第 59 章

　　“是。”山归道长脸上的笑意渐敛，沉声。

　　顾宣瞳孔骤缩，饶是早就有过心理准备，此时此刻亲耳从他口中听到这个“是”字，也让他不知所措起来。

　　他下意识后退半步，难以置信地望着山归道长：“居然真的是你。你……”

　　他话未说完，便感觉到柳尽欢扯了下他的衣袖，而后，她从顾宣身后走出，望着这个将她抚养长大的师父，良久，她颤声发问：“为什么？”

　　山归沉默半晌，终是叹了口气，他的声音在此景之下，居然显得异常慈祥：“欢儿，我别无他法。”

　　“那你今日来，为的又是什么？”

　　山归却忽然笑了下：“欢儿，跟我走。”他伸出手，却又在看见顾宣拉着柳尽欢后退数步后又顿在半空中。

　　“欢儿，你向来听话。”

　　顾宣终于按耐不住，他破声：“呸！”

　　“你要杀师姐，难道师姐也要乖乖听话么？！好没道理！我从前竟不知……竟不知你是这种人，虚伪，恶心，令人作呕！”

　　他痛声，可细察之下，又可见其声中难以忽视的愤恨与不解：“我才没有你这种师父！”

　　顾宣委实不明白，往日的那个师父如今怎会变了个人，又或是，他从来就是这种人，只是他藏得太好。又究竟是什么天大的事，能让他对自己的徒儿下手？！

　　他将柳尽欢严严实实地挡在了身后。

　　而这时，山归道长却是闭了闭眼，长叹一声，再睁眼时，眼中哪还有半分慈祥，他叹道：“如此，那为师只好……”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转瞬之间，便移至顾宣和柳尽欢身前，掌风凛冽，尽显杀意。

　　顾宣脑子嗡地一声，下意识将柳尽欢推开，自己也侧身躲过，在地上翻了个滚，却还是被那掌风擦着脸而过。

　　“师姐……”顾宣擦了下脸颊上的伤，他喊：“快跑！”

　　柳尽欢转身要逃，可下一瞬，山归便闲庭信步地拦住了出路。

　　他又恢复了往日的慈祥面貌，道：“忘了么，你们的一招一式皆为我授，如何能是为师的对手？”

　　在见到山归之前，柳尽欢心中还存有一丝幻想，也许师父是被冤枉的，也许另有隐情。而今，她望着眼前陌生的人，冷笑了下，心中只想给那时替山归寻借口的自己一巴掌。

　　“一招一式皆为你授，所以呢？”她死死地盯着那张熟悉又令人作呕的脸，“就该万事皆顺从，做你的傀儡么？！”

　　她猛地拔剑，剑指山归，平静道：“师父。”

　　“这是我最后唤您一声师父。往日恩情，弟子铭记在心，您教我读书识字，传我心法剑术，可道不同，不相为谋。”

　　话音未落，她便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与其缠斗在一起。可柳尽欢又怎会是山归敌手？不多时，便落了下风。

　　山归单手成爪，攻向柳尽欢天灵盖，顾宣想也没想冲了上去，他怒吼：“滚！”

　　竟是一时分神，真叫顾宣一掌将山归击退半步，山归一愣，而后摇了摇头，慈祥面孔上甚至带着几分悲悯，像是在看不懂事的孩子那样。

　　“蚍蜉撼树。”

　　顾宣召出十二骨，讥讽：“谁是蚍蜉可不是你说了算。”

　　而后朝柳尽欢低声：“我来拖住他，师姐，你先走。”

　　山归冷笑：“走？”

　　顾宣没理会他，手中折扇化剑，眸色一狠，便刺了上去，可下一瞬，皆是让二人皆愣在了原地。

　　山归仅伸出两根手指，便轻描淡写地夹住了长剑，灵力顺着剑身猛地一震。

　　“咔嚓”一声。

　　顾宣手中长剑寸寸断裂，他愕然睁大双眸。

　　“顾宣！”柳尽欢脸色骤然变白。

　　不等顾宣撒手，山归猛一挥袖，排山倒海的灵力狠狠砸在他胸口，顾宣的身子在空中打了个转，又重重落在地上，喷出一大口血，却是又被一双温润的手给扶住了滚落的身子。

　　他蒙蒙抬眼，脑中早已神志不清，望向来人：“三、三叔……”

　　三味真人小心翼翼地将重伤的顾宣安置好，便起身走向山归，柳尽欢忙赶过来将其扶住。

　　“久违，山归。”

　　山归：“我不过是来带自己徒儿走罢了。”

　　三味真人没忍住笑：“自欺欺人。”

　　“当年一别，岂料再见会是今日之景。山归，你瞧瞧你如今的样子，哪还有半分仙风道骨，耽于邪术，终不善终。”

　　“邪术？”山归像是被戳中痛处，“多年未见，你却仍是这般无知！此法一旦成功，便是仙门改头换面之时！”

　　他的神情忽然变得异常狂热。

　　“你可知……可知那是何等光景！立于万人之上，受众生膜拜……”

　　三味真人高声：“为了这等私欲，便要搭上自己徒弟的性命么？！便要将所有人的性命踏在脚下么？！”

　　“是！”

　　山归闭了闭眼：“没有人能阻止我。”

　　“只要……只要傀儡术成，终有一日，世间所有人都会成为我的傀儡，奉我为神，和这等荣耀相比——”

　　他睁眼，目光落到一旁愤恨的顾宣和柳尽欢身上。

　　“这几条命，不算什么。”

　　“原先，我并不打算要他们的性命。只要骨生春在欢儿体内生根发芽，她就会成为我的第一具傀儡，可她不会死！她会和我一样站在至高无上的位置，俯瞰众生！”

　　“毕竟……我可是将她当作我的亲女儿啊……”

　　“届时，宣儿和长风也会身居高位！”

　　“可是你们居然将骨生春拔了出来！我耗费十年才将其种下，你们却将它拔了出来，若非如此，我今日怎会来此？！”

　　山归掩面，作出一副极为痛心的模样：“骨生春成长条件极为苛刻，我只能，只能用欢儿的命来滋养它……”

　　“明明是你们逼我至此！”

　　三味真人摇头：“你已然是仙门众人忌惮的对象，世间修者皆不如你，这还不够么？”

　　“不够！”

　　“远远不够！”

　　“诸多仙门限制于我，另有苏家居于暗处虎视眈眈，怎么能够？！我要的是万人之上，众人俯首！”

　　语罢，山归不再与三味寒暄，二人缠斗起来。二人僵持了几个回合，三味真人不让其近顾宣和柳尽欢的身，但他不过医修，终不是山归的对手。

　　三味被山归一掌击得踉跄，待身形稳住之时，却见山归已然冲到了柳尽欢的脸上。

　　想也不想，挡在了柳尽欢身前。

　　众人皆是一愣。

　　山归掌风一滞，可下一瞬，尽显狠厉，三味真人猛一吐血，软踏踏地倒了下去，柳尽欢茫然地将人接住：“三、三叔……”

　　三味真人艰难睁眼，口中被血淹得说不出声：“没事，没事……有三叔在……”

　　顾宣绝望地握住了三味真人的手，心里止不住地慌：“三叔，三叔你别睡，我，我带你走……”

　　“我只是睡一会，一会儿就好……”

　　他怎的，突然变得好困啊。

　　三味真人望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顾宣和柳尽欢，视野模糊，好似见到了当年那个也爬在他裤腿边哭闹个不停的孩童。

　　他记得他最初，分明也是剑修，为何最后却是成了医修呢。

　　三味真人觉得自己真是年纪大了，怎么连这些事也记不住。

　　是了。

　　他想起来了。

　　是为了阿狐啊，那个会一声又一声唤他爹爹的阿狐，阿狐是什么模样来着？记不清了，想来若是健康长大，应当会是自己如今所用的这副少年样貌。他没有见过长大的阿狐，只得自己捏了个，也不知道阿狐会不会喜欢……

　　三味真人好似又记起当年山归信誓旦旦地告诉他，只要助他完成傀儡术，将来阿狐便能获得新生。

　　可变成傀儡的阿狐还是那个阿狐么？

　　最后的最后，他只听见了与他意见相悖的山归拍案离去，只留下一句。

　　“连自己儿子都救不活，连唯一的法子都不愿意试，你不配做父亲！”

　　“阿狐……”

　　三味真人低喃一声，话落，他的手便再也撑不住地垂了下去。

　　好在，这一次他挡在了柳尽欢和顾宣面前，还及时将众医修都遣走了。

　　“三叔……”柳尽欢泪眼模糊，“三叔！”

　　顾宣茫然地抓住三味真人垂下的手，揉了又揉，像是想将他捂热：“三叔，三叔你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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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什么……”柳尽欢低声。

　　她重复着：“为什么……”

　　“因为他挡了我的路。”山归却格外平静。

　　柳尽欢执剑，带着满腔的恨意，想要冲上去，却被山归瞬间闪至身前，一把扣住了咽喉。

　　山归提着她，笑眯眯地望着地上爬都爬不起来的顾宣：“你看，为师说过，没有人能阻我。”

　　“放开她。”顾宣咬牙切齿。

　　他无数次想要站起来，可他多年耽于玩乐，不知进取，修为只到归真，在无量境界的威压下，他甚至连抬头都异常艰难，胸口的钝痛也在一下又一下地敲打着他。

　　“放开她？”山归阴冷的目光落到柳尽欢身上，手指微微收紧。

　　“畜、生……”柳尽欢被掐得脸色发紫。

　　山归不再理会顾宣，他另一只手结出一个诡异的法印，直接拍在了柳尽欢的天灵盖上。柳尽欢浑身一颤，双眼瞬间失去光亮，挣扎的动作停了下来，手中长剑也无力地落到了地上。

　　“师……”顾宣红着眼，哑着声音嘶吼，“师姐！”

　　山归看都不看他，手中灵力运转，将柳尽欢的佩剑拾起，随手甩出，长剑贯穿顾宣右肩，将其钉在了墙上。

　　顾宣再也撑不住，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