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妹她坚韧又善良》墟里上

47、第 47 章

　　出乎意料地，这一次，苏家格外好说话。

　　大长老平静：“可以。”

　　太顺利了，苏与舟眉头微蹙，居然开始觉得，是不是有什么阴谋在等着他，可转头，他又在暗自在心底唾弃自己。

　　是他想太多，即使如今苏家内部争斗激烈，但亲缘尚在。

　　可当他再见到苏重尧时，只想回过头去给自己两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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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家后山，是比牢狱更为残酷的地方，只因这里关的都是苏家内门，但自此处设立起，还未有人被关进来过。

　　当大长老带着苏与舟来到后山时，他脸色顿时白了下来：“后山……”

　　他思绪翻飞，怎么也静不下来，只想着快点见到弟弟，却又在心里不住地安慰自己，重尧姓苏，不会出事的。

　　此地终年不见天光，后山有一暗牢，依山而建，四壁嵌满了各种禁锢人灵力的术法，正中间有一刑台，修士一旦被押上去，周身灵力便如同凝滞，半分也施展不出，更逃不掉。

　　苏与舟垂着头，他忽然不敢去看。

　　“你不是想见他？”

　　但大长老的声音在一旁响起，苏与舟更是觉得，往日慈祥沧桑的声音，如今听来，却是无比骇人。

　　苏与舟缓缓抬头，苏重尧正跪在刑台中央，白衣上血迹斑斑，手腕和脚踝均被缚灵锁捆住，他垂着脑袋，早已失去意识。

　　“重尧……”

　　苏与舟顿时怔在了原地，他指尖微微颤抖，浑身发冷，而后，他瞬间反应过来，长剑出鞘，朝刑台劈去。大长老则是静静地看着他的作为，像是胸有成竹

　　却被从暗处出现的人挡下。

　　来人竟是苏重尧的父亲。

　　“三、三叔……”苏与舟难以置信。

　　三叔却面无表情地站到他身前，沉声：“舟儿，擅闯家族牢狱，劫走死犯，是死罪。”

　　苏与舟眼眶泛红：“死犯？何为死犯？！”

　　他环顾四周，最后又将目光落到依旧平静的三叔身上，竭声：“是被你们因一己私欲抓走的柳师妹，还是如今跪在这刑台之上，却被自己亲生父亲冷眼相待的重尧？！”

　　“无论是谁，他们都没错，是你们，为了私欲，戕害他人……”

　　他的质问被三叔猛地厉声打断：“怎会没错！”

　　“苏家在仙门能有如今的地位，是全族人一步一步走出来的！若非全族齐心协力，怎会有如今成就？！你身为苏家原定的家主，不仅不将家族荣耀放在眼里，反而联合外人，私闯地牢！”

　　“你可还记得何为苏家家训？！族荣高于一切，这句话你自小便学，如今怎会忘得一干二净？！”

　　“族荣高于一切……”苏与舟笑了，他伸出手，指向跪在地上的苏重尧，声音陡然拔高，“便可以不择手段，可以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弃之不顾？！”

　　他一字一句：“难道所谓的家族荣耀，便要踩着族人的骨头一步步爬上去吗？！”

　　而这时，静立在一旁地大长老终于出声。

　　“舟儿，你太年轻。”

　　他缓步上前，背对苏与舟，目光落到苏重尧身上。

　　“你以为家族是什么？是兄友弟恭，还是父慈子孝。我告诉你，家族是一只立于危海之上的船，要想走得稳，行得远，需要掌舵之人，更需要……随时能为家族跳下去的人。”

　　他顿了顿，转过身来，直视苏与舟的眼睛。

　　“如果你不能成为苏家的掌舵人，那苏重尧，就该是那个为族荣跳下去的人！”

　　苏与舟浑身一震。

　　气氛霎时陷入死寂，长老们为他准备的，从来不是什么阴谋，而是堂而皇之的阳谋。他和苏重尧关系自小比其他的族兄族弟要好，这些人都看在眼里，如今他离开苏家，苏重尧自然也就成了他的把柄。

　　也是这时，苏与舟才恍然发觉。

　　苏重尧今日有此劫难，不是因为他在那日出手相助，而是因为，他没有完成长老的任务，没有从燕云舒手中拿到那支长笛。

　　苏与舟无助地望向地上的苏重尧。

　　所以，是他害了弟弟。

　　三叔却适时出声：“大荒山中发生的事情，诸位长老已一清二楚，只要舟儿你能从那燕云舒手中拿到我们要的东西，此事便不再提。”

　　一片死寂，苏与舟立在原地，明明是初夏时节，他却感到浑身止不住的发冷。

　　良久，他开口，声音放得极轻，但字字分明：“大长老，我今日来，不是求你。”

　　长剑在空中划过一道剑光，他将剑用力地攥在手里，剑身上隐隐泛着青光。

　　“我是来带他走。”

　　大长老黑眸沉沉，他的声音带着一股惋惜：“如此，舟儿，那老夫便不能如你所愿。”

　　这时，一道懒散声音传来，满是不屑。

　　“我说死老头，你能不说大话吗？”

　　几人都是惊了一下，朝声音处望去，来人正是顾宣。

　　苏与舟迅速反应过来，惊喜地靠过去，道：“宣弟，你怎么来了？”

　　顾宣偏头悄声：“我和卫长风都放心不下，就跟过来了。”

　　他可是一路跟着过来，又混着人进到此地，把苏与舟与大长老和他这个三叔的对话听的一清二楚，这地方虽然难找了点，但好在顾宣气息隐匿术学得还不错。

　　惊喜过后，苏与舟又自责起来：“这里危险，怪我，若是出了什么事，还得连累你。”

　　可顾宣听完，他只抬头，又是不屑地笑了下：“你我可是兄弟，再说了，他们抓我师姐动用私刑，上次没打解气，这次来得刚刚好。”

　　大长老则是阴着脸，沉声：“舟儿，你果然又带了帮手，看来，你是铁了心要与自家作对。”

　　闻言，顾宣正欲说些什么，被苏与舟悄然按下。

　　苏与舟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所有人听见：“如果生在苏家，便注定要成为一个不择手段、不顾亲情、罔顾人伦的人，那我，可以不姓苏。”

　　语罢，大长老竟是忽然笑了下，苏与舟皱眉，直觉不对，石壁上陡然射出诸多暗器，顾宣与苏与舟迅速抬剑抵挡，等攻势弱下，再看时，大长老和三叔早就不在原地。

　　顾宣也觉奇怪，嘀咕：“走了？”

　　“小心为上。”苏与舟深知，长老与三叔绝不会如此轻易放过他们。果不其然，下一瞬，石门轰然关上，发出闷声巨响。

　　想用这种法子将他们关在里面？

　　苏与舟转而又否定了自己的猜想，长老和三叔对待叛徒，绝不会心慈手软。

　　顾宣：“先救人。”

　　苏与舟点头，他上前，试图带苏重尧走，可当他的手伸向缚灵锁时，却又被猛地弹开，他偏头看向顾宣，神色难看，道：“被下了禁制。”

　　顾宣连忙走近，他也尝试伸手，可还是被弹开，而后骂道：“缚灵锁捆着还不够，还要下禁制，一群死老头真是不当人。”

　　苏与舟沉声：“这禁制是长老特制，缚灵锁仅仅只是限制修者的灵力，但这上面的禁制，会不断汲取人的灵力。”

　　“再下去，重尧的灵力会枯竭。”

　　顾宣一听顿时急了，他们辛辛苦苦寻到这里，最后不能只带个尸体回去，他又暗骂：“好歹姓苏，居然如此狠毒。”

　　苏与舟起身，道：“唯一解法只有强破，宣弟，我需要你帮我。”

　　顾宣沉沉点头，他手中折扇化剑。

　　只见二人齐齐将灵力聚于剑身，相视一眼后，不做犹豫，便朝锁链刺去。

　　“轰”地一声，二人皆被震得后退几步，锁链却是毫发无损。

　　顾宣低声：“这么难破。”

　　苏与舟：“再来。”

　　终于，在二人齐心协力下，禁制终破，苏重尧软着身子将要摔到地上，苏与舟连忙上前跪在地上将人接住，顾宣也收了剑，同他一起将苏重尧扶起。

　　正当他们要带着苏重尧破开石门，离开这里时，忽然，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

　　不知何时，两侧石壁上出现了数道石门，转眼之间，石门尽开，竟是冲出许多神色木然，只睁着眼，眼中却见不到半分光亮的傀儡。

　　乌泱泱一片，朝他们压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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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卫长风皱眉：“傀儡？”

　　苏与舟轻声：“是，傀儡。”

　　他神情恍惚，顾宣望向苏与舟的神色也略显担忧和踌躇。

　　见他们二人如此神情，卫长风只觉，怕不只是傀儡这样简单。

　　而后，只听苏与舟继续轻声道：“那些傀儡，都曾是苏家弟子，是苏家血脉。只不过，他们都非本家人，也非内门弟子，多数是一些血缘较远的旁支。有些人的面孔瞧着熟悉，应是幼时有过照面，也有不识的，当是从未入过本家的门。”

　　“但无论是谁，他们身上流的，始终是苏家人的血。”

　　苏与舟死死攥紧了垂下的手，他声音干涩：“也是这时，我才得知，苏家，竟是一直在暗地里将他们瞧不上的苏家人炼制成一个个听话的傀儡。”

　　这下，连卫长风都不知该如何安慰。

　　被自己一直信任的家族除名、背叛、追杀，见着一个个曾经无比熟悉的至亲，变成如今这副面目全非的模样，任谁都难以接受。

　　顾宣接着道：“后来，我们费了好大的劲才逃出去，再后来，即使逃出去了，也被苏家人一直追杀，不得已之下，才吃了师父那药，若非如此，怕是逃不出盛安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