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的二次方》松余贵鱼

6、报名 “我报都报

　　第二天清晨，暖融融的晨光铺满整间教室。

　　初秋的风透过半开的窗户溜进来，带着楼下香樟树淡淡的草木香，拂过课桌上堆叠的书本。

　　早读下课铃响了。

　　朗朗读书声骤然停歇，教室里一下子炸开细碎的说话声、翻书声和椅子挪动的轻响。

　　“不行了，我得睡一会，不然一会上课要睡觉了。”

　　“哎呀，没事哒，不许睡。”

　　“一会你上课睡觉我可不喊你哈。”

　　“……”

　　许明时安静地坐在靠窗的位置，脊背挺直，指尖捏着一块软糖慢慢拆开。

　　他不爱凑热闹，也不喜欢在众人面前奔跑。

　　再加上挑食，导致他的体质偏虚，平常体育课都是能偷懒就偷懒，跑几步就容易喘。

　　所以当杨奶拿着运动会报名表走进教室的时候，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杨奶走到讲台中央，将报名表往桌上一放，抬手敲了敲黑板边缘。

　　“安静一下，都别吵了。”她语气干脆利落，“这周把运动会的报名表统计好交上来，再过两三天就正式举办运动会了，各个项目能报名的都踊跃一点，尽量把名额给我报满，别出现空着没人参加的情况。”

　　话音落下，台下瞬间掀起一片小声的骚动。

　　同学们两两凑在一起，压低了脑袋交头接耳。
　　“哎，你说我要报名什么啊，跳远怎么样。”

　　“不知道，想报就报呗，我支持你。”

　　“唉，你说到时候运动会会不会让我们带手机进来玩啊，我是真的很好奇。”

　　“不知道唉，前几次都能带，这次应该也可以，没事，带，大不了被收。”

　　许明时靠在椅背上，神色淡淡的，半点参与运动会的兴致都没有。

　　贺砚侧过头，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压低声音：“哎，你要不要参加运动会？报个项目玩玩也好。”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带着少年干净清冽的薄荷味。

　　许明时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半寸，语气平淡：“不去。”

　　“真不去？”贺砚凑近了些，“你要报什么项目，我就也报一个，咱俩一起。”

　　许明时看了他一眼：“你想报就报，不用拉我。”

　　贺砚笑了一声，靠回椅背。

　　讲台上，杨奶环视了一圈安静下来的教室，目光落在前排：“安知遥，这个事交给你负责。报名表你拿着，统计好之后再给我过目。”

　　安知遥立刻站起身，几步走到讲台边接过报名表：“好的杨老师，保证弄好。”

　　杨奶交代完事情，便转身走出教室。

　　杨奶刚一走，几个和安知遥关系要好的男生立刻围了上去，七嘴八舌开始打趣。

　　“安哥，你可是咱们班正儿八经的体育委员，运动会报名这事，你不得多报几个项目撑撑场面？”

　　“就是啊安哥，体育委员带头冲锋，理所应当！”

　　“要不安哥你干脆把能报的项目都报满算了，省得再挨个劝别人报名。”

　　安知遥被他们吵得头疼，没好气地挥了挥手：“滚滚滚，少在这儿给我戴高帽。我又不是永动机，哪来那么多精力？”

　　“哎呀安哥，这点运动量对你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安知遥斜睨了那人一眼：“你再多嘴瞎起哄，我直接把所有项目都给你全报上去，让你跑个够。”

　　那人瞬间认怂，连忙摆手：“错了错了，我可扛不住那么多项目，我最多去跑个4×100接力凑个数。”

　　安知遥闻言立刻抓住话茬：“行啊小润，4×100接力就交给你了，你正好再去找三个人组队，把接力队的名额凑齐。”

　　被叫小润的宋承润当场愣住，一脸生无可恋：“啊？”

　　“是的，就你了，快去，赶紧找人。”安知遥语气不容拒绝。

　　宋承润欲哭无泪：“不要啊安哥，我错了还不行吗？”

　　“晚了，快去。”

　　付亦阳慢悠悠走到宋承润身边，幸灾乐祸地拉长语调：“小润，恭喜你啊，成功跻身运动会运动员的一份子了。”

　　宋承润正一肚子郁闷，被付亦阳这么一调侃，顿时来了主意，立刻对着安知遥大声喊道：“安哥！付亦阳说他也要一起参加4×100接力，主动要加入组队！”

　　付亦阳脸色骤变：“我靠，你居然害我！”

　　可还是晚了一步。安知遥头也没抬：“行，现在接力队已经有你们两个了，还差两个人，你们接着去找人补齐。”

　　说完便不再理会他俩的拉扯打闹，低头开始帮围过来的同学登记报名项目。

　　时间一点点流逝，课间十几分钟很快就过去了大半。

　　安知遥手里的报名表已经登记了大半，短跑、跳远、跳高、实心球、趣味项目都陆陆续续填了上去。

　　可等到统计完主动报名的同学后，他看着报名表上空白的项目栏，眉头皱了起来。

　　“长跑项目还空着，200米、400米、1000米这几个长跑项目没人报，有没有人主动来填一下？”他提高了音量。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同学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纷纷低下头。

　　“怎么都没人说话？说句话啊你们。”安知遥又耐着性子问了一遍，“就当锻炼身体，别都坐着不说话啊。”

　　回应他的依旧是一片沉默。

　　坐在角落的一个男生小声嘀咕：“长跑太累了，谁愿意报啊。”

　　旁边有人接话：“就是，1000米跑完腿都不是自己的了。”

　　“砚哥不是体育好吗？要不让砚哥报？”

　　“你这话说的，人家凭什么帮你扛啊？”

　　安知遥听着这些议论，不由得有些头疼。

　　杨奶特意交代要把项目名额尽量报满，要是长跑一直空着，回头没法跟班主任交代。

　　许明时安静地坐着，把周围这些对话一字不落地听进了耳朵里。

　　他在心里想：贺砚会报吗？

　　就在安知遥束手无策的时候，一道清冽的男声缓缓响起。

　　“这几个没人报的项目，我包了。”

　　众人齐刷刷转头望去。

　　贺砚依旧闲适地坐在座位上，眉眼舒展，语气轻松，仿佛只是说了一句“今天天气不错”。

　　全班同学都愣住了。

　　安知遥也愣了一下：“砚哥，你确定？这三个都是长跑，强度不小，一次性报三个会不会太累了？”

　　周围的同学也纷纷附和。

　　“对啊砚哥，1000米超累的，跑完半条命都没了。”

　　“200米、400米再加1000米，赛程挤在一起，根本没时间休息。”

　　“没必要全都自己扛下来，我们再慢慢劝劝别人呗。”

　　贺砚只是淡淡勾了勾唇角，语气笃定又随意：“没事，这点运动量还扛得住。反正也没人愿意报，与其勉强劝别人凑数，不如我直接全包了。”

　　安知遥看着他：“砚哥，你确定？”

　　“确定。”贺砚抬眸看向他，“写吧。”

　　安知遥：“可以啊，砚哥，救小的一命。”

　　许明时微微侧过头，看向身边从容淡然的少年，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讶异。

　　他知道贺砚运动能力强，却也没料到他会这么干脆地把所有人都推脱的长跑项目一次性全部揽下。

　　这个人，明明可以假装没听见，却偏偏要把所有麻烦都揽到自己身上。

　　许明时想不明白他图什么。

　　出风头？以贺砚的名声似乎不需要。

　　总不能是闲着没事儿想去玩吧？更不像。

　　但他承认，贺砚站起来说“我包了”的那一刻，他的目光被那个人吸引住了。

　　贺砚察觉到他的目光，侧过头来，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压低声音：“看什么看，没见过帅哥做好事？”

　　许明时嘴角动了一下，没理他。

　　贺砚又凑近了些，声音更低：“我报都报了，你到时候真不来看看？”

　　许明时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沉默了一秒：“不去。”

　　贺砚：“真不去？”

　　许明时：“不去。”

　　贺砚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靠回椅背，转起手中的笔，语气里带着笃定：“真的不来么，我相信你一定会来的。”

　　许明时没接话。

　　但他心里在想：这个人凭什么这么笃定？

　　安知遥见贺砚态度坚决，心里松了一口气，由衷地道谢：“太谢谢你了砚哥，这下帮了大忙了。”

　　“举手之劳。”贺砚摆了摆手。

　　教室里也响起敬佩的议论声。

　　“还是砚哥够仗义，直接拯救咱们班的长跑空缺了。”

　　“难怪体育这么好，这魄力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这下好了，所有项目名额都报满了，安哥也不用再发愁了。”

　　安知遥拿着报名表，提笔在200米、400米、1000米三个项目的报名栏里，稳稳写下了贺砚的名字。

　　许明时安静地坐在座位上，听着周围的喧闹。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摊开的课本上，但余光一直能感觉到身边那个人转笔的动作、靠过来的温度。

　　贺砚又碰了碰他的胳膊：“哎。”

　　许明时侧头。

　　贺砚把草稿纸推过来。上面画了一只猫，旁边多了一行字：“到时候来看我跑，我请你喝青提绿茶怎么样。”

　　许明时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

　　青提绿茶

　　贺砚怎么知道他喜欢喝这个？

　　付亦阳告诉他的？还是他自己留意到的？

　　“你先跑进前三再说。”许明时说。

　　贺砚愣了一下，随即笑开了眼：“你这是答应了？”

　　许明时：“我没说。”

　　“你说了。”贺砚笑得更灿烂了。

　　许明时懒得跟他掰扯，收回目光继续看课本。

　　但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窗外阳光正好，风吹动银杏叶，沙沙作响。

　　许明时低头看着课本，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贺砚跑起来是什么样子？他跑长跑的时候会累吗？还是从头到尾都是一副什么都不怕的样子？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想。

　　但他也说不清为什么自己想知道。

　　他想起贺砚刚才凑近时的那股薄荷气息，想起那句笃定的语气，想起那张草稿纸上的小猫。

　　许明时把零食拆开，放了一块在嘴里。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已经开始期待运动会到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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