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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外套 “头发挡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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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明时一整个上午都没怎么跟贺砚说话,甚至可以说是贺砚单方面输出。
不是刻意回避,是他本来就不爱说话。
贺砚倒也不烦他,只是偶尔用胳膊肘碰碰他,问一句“这题你会吗”或者“借支笔”,被冷淡回应也不在意,笑嘻嘻地转过头去。
但许明时注意到一件奇怪的事。
贺砚问他“这题你会吗”的时候,那道题贺砚自己明明会——许明时瞥过他的草稿纸,解题步骤已经写了一半。
贺砚为什么要问一个自己会的问题?
许明时没想明白。
他告诉自己,这不关他的事。可心里有个声音在说:这个人靠近你,是有目的的。
但是有什么目的呢?他不知道。
午休铃响过,校园陷入浓稠的安静。
住校生回了宿舍,走读生趴在桌上小憩,教室只余零星几人。笔尖擦过试卷的沙沙声清浅绵长,衬得周遭愈发静谧。
许明时趴在靠窗的课桌上,阖眼浅眠。
一上午的英语课搅得他心神发沉,此刻神经一松,困意便涌了上来。
他把课本叠在桌面当枕头,侧脸贴着微凉的书页。
在睡梦中,这人周身裹着生人勿近的冷意好似淡了一些。
他是被一阵凉意扰醒的。
窗缝钻进来的风吹在裸露的后颈上。
他体质偏虚,常年手脚冰凉,指尖很快泛起凉意,睡得并不安稳。
迷迷糊糊间,一阵极轻的脚步声停在座位旁。
许明时睡眠浅。还未等他睁开眼,一件带着清冽薄荷气息的校服外套,轻轻搭在了他的背上。
外套带着阳光晒过的暖意,还有少年身上干净的皂角香。陌生的气息瞬间刺激得许明时彻底清醒。
他猛地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带着被惊扰的不悦。
缓缓侧过头,他看向身旁的人。
贺砚手肘撑在桌面,指尖转着笔,目光落在窗外的银杏树上,没有看他。
校服外套已经不在他身上了——此刻正搭在许明时的背上。
察觉到他醒了,贺砚依旧没有回头,声音压得很低:“别着凉。”
顿了顿,又像随口一提:“你早上打哈欠的时候,手都凉了。”
许明时指尖收紧,捏住肩上外套的布料。
他们不过是今早刚认识、一句话都没说过的陌生人。
这般关照太过突兀。他不习惯接受陌生人的好意,更不喜欢披着陌生人的衣物。
他在心里问自己:这个人到底想干嘛?
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对陌生人好。
贺砚他到底在图什么?他成绩好,不需要抄作业。他社交广,不需要巴结谁。
许明时想不出来。正因为想不出来,他更觉得不安。
他宁可对方有所图,也不愿意欠一份说不清道不明的人情。
他刚想把外套掀下去——
前排的椅子发出响动,付亦阳转过身来。看见许明时醒了,他脸上露出温和的笑,直接把一瓶饮料递过来:
“许哥,你醒啦。刚从小卖部买的,你喜欢的青提绿茶。”
透明的玻璃瓶里,浅青绿色的茶汤浮着细密的气泡,隔着瓶子都能闻到淡淡的香气。
许明时下意识伸手去接,指尖刚碰到冰凉的瓶身——
身侧传来一声极轻的停顿。
贺砚手里转着的笔,忽然停住了。笔尾轻轻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细微的闷响。
贺砚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付亦阳身上,嘴角勾起一抹笑:“哟,这么了解?”
那笑容看着无害,眼底却带着几分真心的好奇。
付亦阳跟他混了这么久,他从没见过付亦阳对谁这么上心。
付亦阳依旧温和地笑着,直接把饮料塞进许明时手里:“他以前就爱喝这个,我还记着呢。”
一句“我还记着呢”,轻飘飘的,却分量十足。
那是属于他们两个人的交情,贺砚暂时没有参与过的部分。
许明时握着那瓶冰凉的青提绿茶,凉意从指尖窜到胳膊,和背上外套带来的暖意形成鲜明对比。
他忽然想起初中。
那时候付亦阳坐在他后排,每到体育课结束就跑出去买水,回来时总会多带一瓶青提绿茶,往他桌上一放,什么都不说。
那时候他没觉得有什么特别,以为朋友之间就是这样的。
后来分班了,他一个人去了5班,才发现再也没有人会在买水的时候多带一瓶了。
他以为付亦阳会早就忘了。没想到他还记着。
许明时抬眼,看看面前笑容温和的付亦阳,又转头看向身边的贺砚。
两个少年一左一右,在他身边对视了一眼。
没有争吵,没有冷脸,甚至都还带着笑。可空气里莫名绷紧了一根看不见的弦。
许明时皱了皱眉。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他正想开口说点什么——
贺砚忽然微微倾身,朝他靠近了些。
薄荷气息愈发浓烈,陌生的少年气息逼近,越过了陌生人之间的安全距离。
许明时浑身瞬间绷紧,眼底掠过一丝明显的抗拒。他不喜欢不熟悉的人碰他,从小到大都是这样。
不等他躲开,贺砚已经抬起手,骨节分明的手指径直朝他额头伸来。
许明时下意识往后仰头——
但贺砚的动作更快。
微凉的指尖轻轻拂过他的额头,将他垂落在眼前的碎发拨到一旁,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眉骨。
“头发挡眼睛了,做题看不见。”
贺砚收回手,语气平淡自然。
许明时僵了两秒。
然后他抬手,把自己被拨过的刘海重新拨回了原位。动作干脆,面无表情。
贺砚看着他的动作,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笑得眼睛都弯了:“不是吧许明时,这么不给面子?”
许明时没看他,冷冷吐出两个字:“手贱。”
付亦阳在旁边噗嗤笑了出来,又赶紧捂住嘴。
贺砚也不恼,胳膊肘撑在桌上,歪着头看他:“我就拨了一下,你就说我手贱?那我要是下次——”
“没有下次。”许明时打断他。
贺砚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摇了摇头,重新坐直身体,转起手中的笔,目光落回窗外。但嘴角的弧度始终没下去。
付亦阳看着许明时的神色,识趣地笑了笑,慢慢转回了座位。
教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许明时垂着眼,盯着手里的青提绿茶看了两秒。然后他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清甜的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去。
他告诉自己,他只是渴了。跟谁买的、记得不记得,都没有关系。
可他自己都不太信这些说辞。
背上的外套还带着陌生的薄荷暖意。他想了想,没有立刻还回去。
不是不抗拒,而是刚才那句“手贱”已经表明态度了,再急着还外套,反而显得他多在意似的。
他把外套往上拢了拢,重新趴回桌上。
许明时闭上眼睛。
他在想:付亦阳记得他喜欢的饮料,是因为他们认识三年。
贺砚呢?一个认识不到半天的人,为什么能注意到他手凉、注意到他头发挡眼睛?
他想起贺砚说“别着凉”时的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可越是随意,越说明那不是一时兴起,而是他本来就会注意到这些细枝末节。
他不想深想。但这些问题像细小的刺,扎在脑子里,拔不掉。
他没有看到的是,贺砚从草稿纸最底下抽出一张新的纸,在上面写了两个字,折了两折,塞进了两个人课桌之间的缝隙里——许明时那一侧。
午休结束的铃声响了。
许明时醒来,把外套叠好放在贺砚桌上,没说谢谢。
贺砚也没提,随手拿起来搭在椅背上。
但许明时低头的时候,看到桌缝里露出一角折过的纸。
他犹豫了一下,抽出来,展开。
上面写着两个字:“不谢。”
字迹张扬,尾笔带钩,和贺砚这个人如出一辙。
许明时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
他又想起上午那个问题:贺砚为什么要问一个自己会的问题?
他没想明白。但现在他有一种直觉——这个人做很多事情,都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那两个字写得张扬,好像在说:我知道你不会道谢,所以我替你说了。不是客气,是笃定。笃定你会拒绝,笃定你不领情,笃定你会把外套还回来却什么都不说。
许明时不喜欢这种感觉。被人看穿的感觉。
他把纸翻了过去,压在了课本最底层。
他没有扔。
窗外桂花还在落,阳光还在移,一切如常。
但是许明时自己知道,有什么东西,好像从今天开始有点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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