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林城华” 第二日一大 ...
-
第二日
一大早,颜直和萧时同老管家交代了一些事情后,两人便前去那那茶酒楼
那茶酒楼里便已茶香四溢,那日光从窗格斜斜切进来,把一楼照得明亮通透。
整整一楼坐得满满当当,放眼望去白花花一片,全是些上了年纪的本地老人,端着大茶碗,一坐就是一上午。
偶尔又夹杂着几个明显外地来的年轻人,背着包袱,一脸新鲜模样,像是专程来“打卡”这郦城第一闲谈圣地。
有老头正拍桌怒骂自家儿子不争气;有老太太在那大声炫耀自家孙子中了童生……
整个茶楼嗡嗡作响,像一锅烧沸了的水。
“诶,还真是来对地方了。”颜直当场眼睛一亮。
茶酒楼共分两层。
二楼多是雅间,平日夜里才开,供人饮酒吃饭。一楼则摆满了桌椅,密密麻麻挤得几乎落不下脚。几个小二肩上搭着白巾,手里提着长嘴铜壶,在人群里穿梭得飞快,嘴里还不停喊着:
“让让——热茶来咯——”
“谁的花生酥——”
“哎哟王伯你又赊账啊?!”
……
茶楼正中央同寻常茶馆一样,也搭了个小台子。只是此时没人在上边说书,反倒有几个小孩在上面追来跑去,闹得鸡飞狗跳。旁边立着块木板,挂着一个铜锣,边上还摆着鼓槌。
颜直好奇凑过去瞧。
只见那木板上贴满了纸。
有寻人的,有寻物的,有问风水吉凶的,还有人贴着“重金求治秃头偏方”。
甚至还有:“城东柳寡妇近日夜夜闻猫叫,疑似撞邪,求高人解答。”
“……”
再往下一看。
右下角赫然写着几行字:
——若有急事,可敲锣告众。
——若有人知情,需付“茶水费”于告知者。
“欸!这民间茶楼可真有意思!”颜直还顺手擦了擦那锣上的灰。
随后两人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几样小食,一壶热茶。
这茶楼里没有说书先生,也正是因为那桌上交谈的事比任何说书场子都热闹,鲜活。
这上到治国之道,朝堂政事、哪位大人养了外室,下到隔壁王婶家的鸡昨晚又少下了两个蛋;有人讲风水,有人聊鬼神,还有人一本正经分析城西那家包子铺是不是用了些不可言说的东东。
这桌上啊,只有不敢想的,没有他们不敢说的。
颜直坐下没一会儿,耳朵已经彻底竖起来了。
一会儿震惊,一会儿瞪眼,一会儿“啊?!”一声,一张脸精彩得不行。
萧时坐在旁边又细细的擦着杯,筷,碗。
结果半个时辰后——
颜直已经彻底和这茶楼众人打成一片,从郦城必吃的糖糕,聊到哪家酒楼最黑心;从东湖边哪个桥洞最适合夜里看月亮,聊到哪家小姐偷养面首被抓了个现行。
他那嘴跟开了闸似的,讲得口干舌燥,一口气灌了一壶茶,又继续火热朝天地聊。
可一旁的萧时要不是还喝着茶,估计早就听睡过去了。
“林城华?谁啊?”
“没听过。”
“五十多年前的人了吧?谁还记得啊。别说五十年前了,五年前我都记不清。”
众人纷纷摇头。
直到角落里一个老头忽然“哎哟”了一声,猛拍旁边人的胳膊。
“西阆苑!哎哎哎!是不是那个鬼戏园?!”
此话一出,周围顿时来了精神。
“哦!!想起来了!!”
“那个白面戏鬼是不是就叫林城华!”
“对对对!就是他!”
大白天阳气重,一群人胆子也肥了,顿时开始七嘴八舌地讲。连那几个外地来的年轻人都偷偷凑近了些。
“这林城华啊,也是个苦命出身,小时候就进戏班子了,后来被西阆苑老板看中,硬生生捧成了头牌!啧,一个戏子,居然被人称为‘武神’!那日子过得哟——比那些官老爷都滋润!”
有人啧啧感叹。
“不过更出名的其实是他的那张脸,那可是真真正正的天姿绝色,千年难得一遇,当年郦城男女老少都追着看他,连詹京那边的富家公子都专程跑来,就为了瞧他一眼。”
“我姥姥以前还藏过他的画像呢!”
“唉!巧了我爷爷也是。不过,后来人死了,家里人觉得晦气就全烧了,我爷当时还哭得死去活来的……”
“诶诶,我太奶奶也是,都因为这事跟家里人打起来了……”
众人顿时哄笑。
可笑着笑着,话头渐渐又变了味。
“不过啊……这长得太好看的人,风流债也多,同那些贵府小姐来来往往的书信,啧啧,一大堆不堪入目,听说后来还搞大了不少贵府小姐的肚子,那私生子一堆呢。”
“诶诶,不对吧,不是说他其实都不举吗,那玩意好像不行呀。”
“欸欸欸,我听说的好像也是这样子,说他那个不行,听闻还是因为小时候就被贵人看中包养了,早早给玩坏了……”
“对对,后来更是排着队进贵府伺~候那些大老爷们呢,不然,他大晚上去唱个戏能赚那么多钱呢,这生意可不简单。”
“真的假的,他那模样不像啊,看着挺正气的。”
“呐,这男人嘛,可不能单看外表。这表面装得越是正经清高,那背地里玩得越是花样百出。”
“就是就是,仗着几声名气还真把自己当什么武神耍什么威武了,脱了戏服不也就那样了。说不定他就是靠着那副正气模样吊着那些贵人的胃口了,那有钱人怪癖都多得很,这柔情似水的尝遍了,就试试这别的呗。”
旁边又有人压低声音。
“而且他死的时候……听说也不太干净。尸体捞上来的时候,身上全是紫红淤痕,那地方都……啧啧,不堪入目。”
“胡说吧……”
“怎个胡说了,那是亲眼所见!你们是没有看到,我当时可是在那岸边看得清清楚楚,那乌乌压压一片人可都看到了。”
“那怪不得了,真怪不得了,原来真是被玩坏了啊。”
“后来那尸体在官府停了好几天,都没人去认领呢。”
“不是有爹吗?”
“爹个屁。那爹早把他卖戏班子了,平日不闻不问,出事了倒跑来闹,最后拿了点钱就走了。”
“哎呀,这人生前再风光又有什么用呢,最后,死了都没有一个人帮他收尸。”
“害,那不是因为他干的那些破事被捅出来,谁还想搭理他啊。”
“况且你们想想这郦城最不缺的就是武生。他能爬那么高,怎么可能真的就是什么良善之辈了,谁知道踩了多少人爬上去的,啧啧”
“对呀!当时就是听说他嫉妒别的武生在台上跳得比他好,就用了卑鄙手段让人家在台上摔了,把人家害得再也上不了台了,那人练习了十几的戏,唉,全都白费了,唉,这人真是……狠毒。”
“对呀对呀,我也听说了这个,难怪他身边一个相交好友都没有了,这怕不是早就清楚了他的德性,才不想跟他往来的吧。”
“有道理啊,说不准这被爆出来的还只是冰山一角呢,这背地里干的脏事还有一大堆呢!”
“哎呀,这这样真不知道得罪了多少人,这被对家害死的都有可能呢。”
“难怪死不瞑目,成了厉鬼。”
众人一阵毛骨悚然,看着外头白灿灿的日光又恢复了暖意。
“当时他出事之后,那半夜还有人听见那江里的西阆苑传出唱戏声呢!还有哭声!搁那戏楼闹鬼呢!听说后来那场大火,也是他放的!”
“鬼还能放火?!”
“真的真的!林城华死后,西阆苑立马又捧了个新武生,他肯定是怨气冲天啊!”
“有人亲眼看见,戏楼烧起来的时候,火里站着个穿红武服的人影,边舞边唱——唱的就是《将关令》!最后整座西阆苑烧得干干净净,害死了可多人了”
“唉——这怨气也太大了吧。”有人捧着茶碗啧啧感叹。
“再怎么说,也不至于一把火把整个戏园都烧了吧?那西阆苑老板也够倒霉的,摊上这么个事。”
“倒霉?”
旁边一个老头立马“啪”地拍了下桌子。
“那戏园老板能是什么好东西!那林城华再怎么说,也在西阆苑待了那么多年,替他们赚了多少银子?结果人死了,连后事都不肯帮忙办!这他爷的就是活该遭报应!”
另一个人也跟着冷哼。
“就是。对他们那种人来说,烧一个西阆苑算个屁。林城华活着时替他赚的钱,再盖几十个西阆苑都绰绰有余。心疼那破楼干什么?可怜的是那些被烧死的戏子,他们的命,还没一张臭纸值钱。”
有人长长叹了口气:“唉,这世道啊……”
颜直托着下巴,半晌,忽然问道:“不过话说回来,那鬼戏楼……现在还闹不闹鬼了?”
“闹啊!时不时就有人说,夜里瞧见个白面戏鬼在那唱戏,还有哭声,阴森得很!”
颜直有问到:“你们有人见过?”
众人顿时齐刷刷摇头。
“谁闲着没事跑那地方去啊!”
“离这二十多里地呢!”
“白天都瘆得慌,更别说晚上了。”
颜直“哦——”了一声,眼珠子又转了转。
“那除了林城华,郦城还有别的戏鬼故事吗?”
……
“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