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6、璀璨的光 祈渔庆典。 ...

  •   祈渔庆典。

      长街两侧挂满了各色鱼灯,纸扎的、绢糊的、琉璃拼的,大大小小悬在檐角廊下,夜幕未降便已亮起一片暖融融的光海。人流如潮,叫卖声、锣鼓声、孩童的嬉笑声搅在一处,沸反盈天。

      "快来快来!!"

      陵江和林恒一左一右跟在后面,手里早被塞满了东西——林永贺一路走一路买,这个给阿恒,那个给陵江,这个也给陵江,阿恒的,陵江的……不多时,大包小包挂满了胳膊。

      就在三人围在铺前挑挑拣拣的当口,街对面有人将这一幕尽收眼底,那就是林府的少爷……

      顾冥眸光淡淡落向街面,原本漫不经心的目光,在扫到陵江那瘦小俊美的身影时,骤然一凝,狭长的眉眼瞬间覆上一层薄凉的鄙夷。

      卑贱的东西……也配这般体面自在?

      他眸光沉沉,一瞬不瞬地盯着陵江,眼底的轻视几乎藏不住。

      另一边,林永贺忽然瞥见街角一家专营戏服配饰的铺子,橱窗里摆满各色纹样繁复的戏服、头冠与配饰,五花八门,琳琅满目。他眼睛瞬间亮了,全然不顾手里的物件,反手就拽住身旁两人。

      “这套好看!我要试试!”

      话音未落,他已经拽着二人掀帘而入,脚步轻快地冲进内间。林恒熟稔地跟上,帮着他打理衣袍、更换戏服。

      陵江不便入内,便抱着三人所有的物件,安静立在铺外的檐下等候。

      猛然一个身影直直的撞了过来。

      力道猝不及防,陵江怀中的包裹瞬间脱手,零零散散的吃食、摆件滚落一地,铺了满满一片街面。

      不等陵江俯身去捡,"啪"的一声脆响,顾冥的小厮真是用尽了吃奶的劲,将陵江整个人扇倒在地上了。

      "狗东西!你走路不看路啊!"那小厮声音极大,半条街的人都转过了头,"你把我们公子的衣裳弄成什么样了!你赔得起吗!"

      "跪着!给我们家公子道歉!"

      陵江伏在地上一动不动,明明是他自个冲撞过来。

      小厮见他迟迟不肯下跪认错,眼底戾气更甚,抬手便要揪住他的衣领强行施压。

      "好了。"顾冥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不高不低,温温和和的,"他不是故意的。反正只是一件衣裳罢了,别为难一个戏子了。"

      “戏子?”

      这两个字像一块投入沸水的寒冰,瞬间炸开周遭所有的议论声。

      路人的窃窃私语此起彼伏,层层叠叠地涌来,密密麻麻裹住倒地的陵江。

      “原来只是个唱戏的?”

      “我还以为是哪家教养出众的小公子,真是看走眼了。”

      “啧啧,一个下九流的戏子,居然穿得这般体面,比寻常世家子弟还光鲜。”

      “这贵府里包养的小戏子,待遇就是不一样呐……”

      那些细碎的议论,像成群结队觅到腐肉的飞蝇,嗡嗡萦绕在耳畔。无数道目光落在陵江身上,有轻蔑、有讥讽、有好奇、有鄙夷,冷热交织,把跪在地上的那个人从头到脚地剥了一遍。

      顾冥这才心满意足的离开了。

      突然间,身后一阵急匆匆的脚步。

      "站住!"

      林永贺此刻身上还穿着那一件赤红的武生服,原本满心欢喜准备跟陵江“炫耀”,结果一出来就看到陵江一身狼狈,脸上还一个红印子。

      林永贺顺着众人的目光,扭头就朝顾冥追了上去,几步就冲到了那主仆面前:“你谁啊!敢打了我的人!”

      顾冥停下脚步,他的脸上浮起恰到好处的惊讶和困惑,像是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林少爷,这是……"

      “少装糊涂。”林永贺眉眼冷厉: “狗咬人尚且要看主人,你打了我的人,就想这么一走了之?门都没有!”

      顾冥身后的小厮当即不服,梗着脖子辩驳:“明明是你家下人不长眼,主动冲撞我家公子,弄脏了公子的新衣!我们只是说理而已!”

      “不过是件衣服而已,有什么大不了,你就动手打人!”

      顾冥抬手制止小厮,转而看向林永贺,语气依旧平和,装作调停的模样,“林少爷,不过是一场手下人的误会,些许摩擦。”

      “哦,所以呢?之后呢?你想说什么?”

      “林少爷想怎么处理?”

      “既然你的人打了我的人,就也得让他被打回去。要么让你手下的人受同等责罚,要么,我就找你这个做主子的算账,毕竟上梁不正下梁歪,主子纵容,奴才才敢放肆。”

      顾冥眼底怒火翻涌,却碍于场合与颜面,只能强行隐忍,面上依旧维持着温雅克制的模样。

      林永贺懒得与他虚与委蛇,直接上前一把将那嚣张的小厮拽出,狠狠推到陵江面前。

      “打回去。”

      陵江静静立在原地,耳畔依旧萦绕着周遭的窃窃私语,指尖依旧紧绷蜷缩。

      眼前的小厮死死瞪着他,眼底满是鄙夷与不屑,不过是个卑贱的唱戏的,也敢动我?

      “瞪什么瞪!”林永贺见状,抬脚狠狠踹在那小厮腿上。随即转头看向陵江:“他方才打你用了多大力,你就加倍揍回去,不用怕,有我在。”

      陵江抬臂,指尖微颤,终是抬手落下。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力道不算凶悍。那小厮挨了一巴掌,非但不惧,反而扯出一抹讥讽的笑意,眼底满是轻蔑,就这……

      下一秒,更响亮、更沉重的一声脆响骤然炸开。

      林永贺已然上前,扬手便是一记力道十足的巴掌。他这一身的武生劲可不是白练的,这一掌下去,力道凶悍,直接将那小厮扇得重心不稳,重重摔倒在地,半天爬不起身。

      “操!谁让你动我的人,你算个什么东西!!”林永贺又上前狠狠踹了那人几脚才解气。

      全程,顾冥静静立在一旁,一言不发。

      “好好管好你的手下。日后若是再仗势欺人,被人打死打残,也是他自找的。”

      说完,林永贺转身又笑嘻嘻的护着陵江与林恒离去。

      待三人走远,街巷转角的阴影里,顾冥垂眸看着衣衫凌乱、浑身狼狈的小厮,眼底寒光一闪。他抬手,故意用力扯乱自己的衣袍,揉出几道褶皱,装作一身狼狈受辱的模样。

      随后,他带着垂头丧气的小厮,转身走向街口世家公子们相聚的酒楼。

      楼内,一众世家子弟早已等候多时,皆是城中出身显贵的少年郎。众人见顾冥一身凌乱、神色郁郁,身旁小厮更是狼狈不堪,当即纷纷起身询问缘由。

      “顾兄,你这是怎么了?怎会弄得这般狼狈?”

      顾冥故作勉强地牵了牵唇角,语气谦和隐忍,带着恰到好处的无奈:“不过是路上出了点小意外,些许争执罢了,耽误了时辰,让各位久等了,实在抱歉。”

      他越是轻描淡写、不愿多提,众人便越是笃定他受了天大的委屈。众人连连追问,不肯罢休,最后直接让一旁的小厮道出“实情”。

      “各位公子明鉴!此事绝非我家公子的过错!方才在街上,是那林府的少爷蛮横无理!他家那个伴读,身为戏子出身,故意冲撞我家公子,还假意柔弱摔倒碰瓷。我家公子心善,不愿计较,大度饶恕,可林少爷非但不领情,还不由分说上前动手辱骂,最后还逼着我家公子给那位戏子道歉……”

      “岂有此理!”人群中,秦子昂最为愤慨,当即一拍桌案,面色愤然。

      有人当即皱眉发问:“我早有耳闻,林永贺身边常跟着一位贴身伴读,样貌出众,莫非就是那个戏子?”

      “正是他。”小厮连忙点头附和,“就是那个戏班子出来的小花旦,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哄得林少爷对他百般维护。”

      “小花旦?居然还是个戏子出身?”

      “听说他那个小花旦陪读,出身可不太干净。他母亲从前是西阆苑的……戏娼,专做皮肉生意的……”

      一众世家子弟对视一眼,眼底纷纷浮现出玩味又鄙夷的笑意,低声议论起来。他们本就瞧不上行事张扬、不拘礼法的林永贺,此刻听闻此事,更是满心不屑。

      好好的世家子弟,偏偏跟那些下九流的人混在一起……

      “哼,顾兄素来温润谦和,待人宽厚,居然被这般小人肆意欺辱!”说罢,众人纷纷附和,义愤填膺。

      正好此刻,二楼雅间的几名小公子哥无意间抬眼,瞥见了长街上的三道身影。

      "欸,那是林永贺?"

      旁边几人顺着他视线望去。为首的秦子昂眯了眯眼,看清了那个被仆从簇拥的红衣身影,哼笑了一声:"还真是。"

      众人的目光顺势落在林永贺身侧的陵江身上,一眼看去,果然和方才小厮描述的所差无几,特别是那一身打扮竟和他们这些正统世家公子的穿戴别无二致,甚至还多出几分清雅。

      秦子昂眯起眼,唇边慢慢浮起一丝阴冷的笑意。戏娼。难怪长成那副模样,原来是随了根。

      秦子昂将茶盏搁下,理了理衣襟,"走,过去打个招呼。"

      一行人下了楼,穿过人群,正好在街边堵住了林永贺的去路。

      "林少爷,好巧啊。"秦子昂拱了拱手,脸上挂着笑。

      林永贺全程视而不见,继续往前走着。可众人见状,立刻齐齐挪动脚步,再次将去路死死堵住,半点不肯退让。

      “让开,好狗不挡道。”

      竟当众被骂成狗,一众世家公子脸色齐齐一变,又羞又恼……

      秦子昂攥了攥拳头,咬着牙道:"林少爷说话不必这么刻薄,先前是你的人肆意冲撞在先,此事总得给句说法、道个歉吧?"

      林永贺像是才想起来这回事,歪了歪头,嘴角一扯:"哦,你不说我都快忘了这茬了。他撞了我的人,确实是该过来道歉赔钱。那你让他赶紧过来吧。"

      “你!”秦子昂脸一阵红一阵白,随即看向陵江阴阳怪气地笑着:“嚯,这就是林少爷的伴读是吧?”

      几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陵江身上,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到头,像看一件摆在台面上供人赏玩的东西。

      "长得还真不错,跟个小姑娘似的。"

      “这穿的……啧啧,都快赶上主子了,这不是越矩了吗?骑在主子的头上了吗?”

      陵江始终垂着眼。

      林永贺横了一步挡在他前面,冲那人道:"别人穿什么衣服你管得着吗!你算哪根葱!闪开!”

      语毕,他抬手直接将那人搡退数步,

      秦子昂在旁边安慰道,却故意扬声朝林永贺背后喊:"这般不懂规矩,说到底,不过是个出身卑贱的……那个小戏子,他娘可是出了名的戏娼——"

      陵江的脚步猛地钉在原地。街市上的人声仿佛忽然远去了,只剩下那句"戏娼"在耳边嗡嗡回响。

      秦子昂见状越发得意,声音更大了:"他娘本来就是戏子娼妓,一身脏得很。"

      围观的人群渐渐聚拢过来,窃窃私语像蚂蚁一样爬满了每一寸空气。

      "他能干净到哪去,一个戏娼之子,以为穿好吃好了,就真以为自己是什么正经人物了,这私底下不知道脏成什么样——这说不定早就被那玩得彻彻底底了,跟他那臭不要脸的娘一样躺在床上被人玩,还在这装什么清高……"

      下一秒,一道猩红身影骤然暴起。

      林永贺冲了出去,直直扑到秦子昂身上,把人死死按在地上,挥着拳头疯狂砸下去。

      “你才被人在床上玩,玩死你大爷,玩死你,我打死你个傻逼!”

      秦子昂比他高出一个头,却被这突如其来的暴怒打懵了,两只手胡乱挡着,嘴里含混地喊着"你——你疯了——"。

      周围的公子哥们惊得连连后退,谁也不敢上前拉架。秦家的几个小厮想上前护主,被林永贺这边的人死死拦住。林恒也冲了上去,护着林永贺,跟着那群人厮打了起来。

      陵江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的这场混战,动弹不得。

      其实。

      那人说的都没错,他的母亲就是戏娼,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一开始他也不信,直到五岁那年他亲眼看到这些画面,他当时觉得他的母亲突然很脏很脏,一靠近她闻到那些脂粉味,就恶心得想吐。

      戏楼里,戏楼外,所有的人都说他母亲床上多厉害多妖娆,那些污秽词汇要多不堪就有多不堪。

      “是!我是下贱!我就是下贱!我就是脏得不行,我身上都是病,你最好也离我远点!”陵昭昭对着柔娘怒喊道。

      两人又撕打在一块,完全就是两个过街的泼妇。

      可当母亲出殡的时候,哭得最撕心裂肺,好几次晕厥的人也是柔娘。

      她在哭什么,她在装什么,她不是巴不得她病死吗,她不是明里暗里说她的坏话吗,她明明那么讨厌她……

      柔娘是一个武旦,性子最是泼辣得很,戏班子的人都说,柔娘与娘亲是交好。可分明是骗鬼,他们都看不到吗,明明她那么厌恶他母亲。

      从陵江有记忆起,柔娘就从来没有给过他们娘俩一个好脸色,经常与母亲大吵大闹的,再后来他时常看到他的母亲低声下气求她,那副卑微的样子,低贱到骨子里,明明知道求那个人是没有用的,却还在跪着她……

      可是他为什么会突然想到柔娘的事,似乎有着模糊的画面里,柔娘的身影压在另一人身,也如这般撕打着,咒骂着,被一群高矮胖瘦人影围观着。

      陵江分不清那是真的,还是梦……

      一声暴喝将陵江从回忆中拽了出来,整条街的人都围了过来,里三层外三层,惊叹声、起哄声、窃笑声混成一片。郦城林府的小少爷当街揍了秦家的小公子——这个消息只怕不到半个时辰就能传遍整座城。

      林永贺被管家从身后抱住的时候,拳头还扬在半空中,手骨处已经打得通红,破了皮。他喘着粗气,低头看着地上鼻青脸肿、涕泪横流的秦子昂。

      其实他自己也没好到哪去,脸上也是红一块,紫一块的,痛是痛了点,但是打赢了就行了。

      "再胡说八道我就撕烂你的嘴!"

      林永贺没好气地拽住陵江和林恒的袖子,大步流星地挤出人群,将身后那些嗡嗡的议论甩在街角。

      一路无话。

      陵江被拽着走,脚步虚浮,脑子里全是那人说过的一字一句,他浑身似乎淹没在大雨中,那般潮湿冰冷。可身侧少年攥住他手腕的那只手,掌心烧得滚烫,那炽热隔着湿冷的皮肉传过来,似乎都能灼伤他底下的骨头。

      回到林府,林永贺刚在榻边坐下便疼得龇牙咧嘴。

      林恒翻出药箱,蹲在榻边给他上药。药膏涂上去的瞬间,林永贺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差点弹起来:"疼疼疼疼疼——"

      "少爷冲上去打人时就不痛了?"林恒嘴上说着,手上却轻了三分,用指腹蘸着药膏小心翼翼地匀开。

      林永贺抽着气嘟囔:"那时候哪顾得上疼啊……你看他那副嘴脸,不揍他我今晚都睡不着觉。"

      林恒低头涂着药,涂着涂着,忽然闷声来了一句:"真是的,陵江当时在干什么啊……就傻傻杵在原地,看到你被打,都不会上去帮一把……"

      门外的廊下,一只正要叩响房门的手顿在了半空。

      陵江站在那扇雕花木门外,指尖离门板不过半寸,却像被施了定身术一般僵住。

      檐下的灯火将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青石地上,孤零零一道。

      房内,林永贺正疼得把脑袋往枕头上拱:"他身板那么小,他要是上去肯定一下子就□□趴了,还是站在原地好……"

      理是这个理,可林恒就是觉得气不过。他家少爷是为了陵江受的伤、还平白惹了一身闲话回来。结果倒好,当事人就那么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个看戏的。换谁心里能舒坦?

      "可少爷,你是为了他出头,才……至少……好歹……"林恒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心里堵得慌,可说出来又像是在挑拨离间……

      "好啦好啦,完全是那些人嘴欠,我真受不了。而且陵江那性子,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也是。"

      廊下,陵江那双垂眸时极为好看的丹凤眼睫羽轻轻发颤。

      什么叫他那性子?是说他自私凉薄,遇事缩头的性子,还是吃里扒外,全然不知感恩……

      窗外的石榴树被夜风吹得簌簌响,几片叶子飘落在窗台上。

      林永贺靠在枕头上,望着帐顶的流苏发了一会儿呆,忽然轻声说了一句:"欸,不过,当时确实挺震惊的,他的母亲是戏娼……”

      门外的陵江微微一怔。

      “我之前还以为就是个普通戏子,难怪陵江从来不提他娘亲的事了……”

      林恒才恍然想起这么一件事:"诶,戏娼……若是当年陵江没有留在府中,现在岂不是……"

      两个人脑海顿时浮出了同一个画面——那样瘦小俊美的陵江,若是流落在戏楼……那画面让两人同时打了个寒颤。

      "不行不行不行。"两人异口同声地摇头,还好,当时是留在了府上……

      林恒将药箱放回柜中,随手把散落在桌上的纱布卷起来,一边卷一边说:"而且,陵江他就只知道天天捧着书看……"

      林永贺无比赞同:"就是!尽学那些没有用的歪理,原本就是个闷葫芦,这学了什么儒什么礼,就更闷了!”

      “跟着我天天唱戏多好啊,反正日后留在府上就是唱戏的,看那些书有什么用。"

      林永贺说着说着顿时来了精神,一骨碌坐起来,牵动了手上的伤又疼得龇牙,"而且!陵江就是天生当角的料!不唱戏岂不是白瞎了!"

      "况且!这当戏子,能唱一辈子戏,多好啊!”

      两人又嘻嘻哈哈地说起了别的事,笑声断断续续地从门缝里飘出来。

      门外廊下,陵江那只悬在半空的手终于垂落了下来,转身离开。

      夜风穿过庭院,将他垂在脸侧的碎发吹起来,露出那双低垂的眼睛,眼尾那颗红痣在昏暗的光线里像一滴干涸的血。

      他走了很远,才在一个无人的拐角停下,背靠着冰凉的墙壁,无力的蹲下身去,额头抵在膝上,脑子里反反复复地回响着那些话——"他一个唱戏的""唱戏的命""唱一辈子戏多好啊"。

      "唱一辈子的戏。"他哑着嗓子小声重复了一遍,嘴角扯出一丝轻笑,没有人在乎他想不想唱一辈子戏。

      廊外的鱼灯正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映照出一片片暖融融的光海。可那光越是璀璨明亮了,便越是凸显出他浑身的残破不堪。

      他只得把脸深深地埋进膝间,肩头细碎地抖,试图隔绝那些过分耀眼的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璀璨的光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