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各怀心思 门被推开了 ...

  •   门被推开了。

      木寻从里屋走出来,手里托着那顶赤红色的武冠,往颜直面前一递。

      “真的好了?”颜直接过武冠,脑袋往门缝里探了探。里头几个仆从正围着床榻,伺候着苏醒过来的陵江。

      木寻轻轻点了一下头“嗯。”

      真神了。真负负得正了!

      颜直呆呆的看着手中的武冠,不可能啊,怎么就好了呢。其实从一开始他就没指望这武冠真能解决陵江的心魔。他不过想了个混账办法,就算陵江没有清醒过来,只要有机会接近他,也可以偷偷用心咒询问他关于林恒的事情。

      可奇就奇怎么会成功呢。难道这武冠真的跟林城华有关系,还是陵江的心魔其实就是跟这武冠有关?

      一旁的木寻亦是心绪沉沉,他若有所思地低垂着眼眸,那睫羽纤长细密,垂落时在眼下投出浅浅一片阴翳。

      两人此时各怀心思,沉默不语。

      萧时目光在二人身上短暂停留,随即转向屋内,陵江已半倚在软榻之上,面色蜡黄憔悴,那双早已浑浊的老眼,隔着人群遥遥望向门外的木寻,视线沉沉。

      木寻似有所感,骤然回身,陵江立刻垂下眼帘。

      当真是奇怪。

      三人再次进入了屋中。

      颜直快步走到床前,也不客气,直接将那顶武冠递到陵江面前。

      “陵大人,这顶冠子,您认识吗?”

      陵江的目光落在那赤红色的冠面上,眉眼猛地一蹙,唇瓣动了动,最终却抿紧双唇,一言不发。

      颜直盯着他的脸,一个字一个字地问,“戴它的人,您是不是也认识,他先前是林府的林恒……”

      身旁的李伯察觉出陵江状态不对,连忙上前半步抬手阻拦,语气恭敬又委婉:“大师见谅,我家老爷才刚醒过来,身子虚弱,神志也还没完全稳住,实在不宜多谈……。”

      不宜多谈??我才说了两句话!!很多吗!!

      颜直怎么可能会这样死心呢,这来都来,千载难逢的机会啊,此时不问更待何时!!(╬◣д◢),指尖悄咪咪地……

      他身子微微一侧,打算绕开李伯,径直凑到床边接着追问陵江。

      身后传来急匆匆的脚步,乌乌压压的人群,一窝蜂的拥了进来,转眼就将床榻围得水泄不通,里三层外三层堵了个严实。

      颜直当场看傻了眼。方才进来陵府的时候哪有什么人影啊,半个鬼影都没有,可现在真是什么子孙满堂啊。

      原来是府里上下都听闻陵江苏醒的消息,各个院中的亲眷都拖家带口过来看望,还有的人似上着班一身规整官服都没来得及换下,就连那方才正事要忙的陵千秋也已在场。

      何老夫人簇拥着走在最前头,对着床榻上冷冰冰的陵江满眼心痛又欣喜:“可算醒了可算醒了,老爷你感觉怎么样了,好些了没,还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饿不饿,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陵江见到何氏,那眉眼也舒展了些,轻轻摇了摇头。

      何老夫人当即喜极而泣了,手帕不住擦拭眼角的泪花,哽咽着说道:“那等晚一些,我给你做梨花膏,这会天气热,吃这个会好受些,还有……”

      陵江微微点了点头。

      屋内人挤人,木寻和萧时率先侧身退到了门外廊下,避开拥挤的人群。颜直则费劲地从密密麻麻的人缝里左挪右钻,好不容易才扒拉着人群挤了出来,长舒了一口气。

      这陵老太爷心魔已消,这陵府上下一顿忙活了。

      廊下,木寻侧过身,目光冷冷地落在颜直身上,开口发问:“你方才想做什么?”

      颜直浑身一个哆嗦,咦,赶紧一溜烟躲到萧时身后,探出半个脑袋赔笑:“我这不是想问他话嘛,他那副样子一看就不想说实话,我才才……而且那心咒又不会伤及他一点……”

      见对方神色未松,他立马认怂:“好了好了,我错了。我这不是着急嘛!”

      木寻依旧是冷不丁的盯着颜直。

      颜直被看得心里发虚:“哎呀哎呀,我实话跟你说吧,其实那顶武冠跟林城华没有什么关系,呃呃可能有那么一丁点吧,但这武冠是很可能是跟林恒有关的。

      “这更关键的一点,你知道是什么吗,陵江和林恒认识!!所以陵江大有可能也认识这顶武冠啊,方才那遮遮掩掩的神情,那分明是极其不对劲。”

      说完他又换上一副讨巧的模样:“而且你看如今陵江心魔已消,那就是帮到你了,那你是不是也该帮帮我们呀,这答应的事可不能反悔呢,说好的互帮互助呢。”

      木寻:“……”

      颜直叹了口气,故作愁眉苦脸:“唉,这陵江是好了,但是什么话都不肯说,这还被拦下来了,这可怎么办好呀……”

      “有话直说”

      颜直眼睛一亮,当即从萧时身后跳了出来:“好嘞!那这样,让陵府帮我们开个特权,让我们去找一份五十年前的卷宗……”

      木寻有些“理亏”了,便点头应了下来。

      不多时,何老夫人在陵千秋的搀扶下,从陵江的卧房走了出来,径直朝着廊下几人走来。她先是再三向木寻道谢,随即又热情诚恳挽留木寻多在府上待些时日,这千里迢迢过来一趟也不容易,这可得好生伺候周到嘛。

      况且这郦城的六月份那可是出了名的热闹,一大堆节日活动可谓是应接不暇。这过几日便是郦城的祈渔祀典了……这偌大的家中定然也需要一些祈福安排嘛。

      “还请大师与两位同道暂且留府住下,也好歇息一番。”

      好!颜直喜出望外。

      “他们不必了,在外已有住处。”

      紧接着,木寻便同身旁的陵千秋简单请求帮忙,希望能查阅五十年前的一桩旧案卷宗。陵千秋本想追问几句详情,余光瞥见一旁的何老夫人,终究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暂且应下。

      有陵府这等权势出面打点,这行事果然顺畅无比。

      这到了府衙就有衙役专门引路,带他们去存放陈年旧档的大理阁。

      大理阁其实不在官府正院里,而是紧挨着府衙东侧的一处偏院,孤零零一栋矮楼,外墙墙皮大块剥落,木门漆面早就烂得七零八落,铁制门环锈成黑褐色,沾满泥垢。

      衙役从怀里摸出一把锈迹斑斑的老铜钥匙,在锁孔里拧了好半天,伴随着吱呀刺耳的响动,门锁总算撬开。

      门一开,一股混杂霉味、朽纸、尘土的浊气扑面而来,三人下意识往后退半步捂鼻子。

      阁楼四面严实密闭,只在房顶高处凿了个巴掌大小的小窗,昏沉沉的天光勉强钻进来,细碎雨丝顺着窗缝飘进屋内,落在一排排顶天立地的老旧木架上。

      那架子上层层叠叠堆满卷宗,不少纸页受潮发黄发潮,边角卷成一团,稍微一碰就往下掉碎纸屑。

      衙役站在门口拱手:“历年废弃老案卷全都在这儿,三位慢慢查找,小人在外等候。” 说完轻轻合上木门,整间屋子瞬间只剩窗外连绵雨声。

      颜直环顾一圈,走到就近的木架旁,指尖顺着书架板上一划,指尖瞬间发黑。架子上的卷宗没有明确的年代排序,像是随手塞进去的,有的天德八年的夹在天德十年的后面,有的甚至倒着放。

      “天德九年……天德九年……”颜直凑一边念叨一边翻,两人各自翻着不同的架子,木寻站在一旁盯着。

      阁楼很安静,只有纸页翻动的沙沙声和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一轻一重。

      颜直翻得腰酸,直起了身,左右来回拧动舒缓筋骨,目光无意识地穿过木架上一排排卷宗之间的缝隙。

      缝隙那头,木寻双手搭在胸前,薄背倚靠在墙上,脸上有些倦意,嘴里含着糖腮帮子一边微微鼓起,睫毛微垂,不知道在思索着什么。

      木寻缓缓抬起眼帘,隔着那道缝隙,不偏不倚地望了过来。

      颜直立马低下头,抓起手边的一卷卷宗,假装翻得很认真,耳朵尖却红了一小片。

      靠靠靠。不是,你躲什么啊啊啊啊!有什么好躲的!!

      甚至有些心慌慌,把卷宗翻得哗哗响。肯定是这破阁楼闷得慌。对,闷的。

      他又翻了小半个时辰,就在他几乎要把底层那一排全部翻完的时候,指尖触到一份薄薄的卷宗——比其他的都薄,像是被人抽走了一部分。

      封面上,褪色的墨迹写着:天德九年夏·顾府案

      “找到了!”

      闻言,萧时快步走过来,两人低头凑在微光下细看。

      卷宗上的记载很简略。

      天德九年六月十七,酉时七刻。
      地点:顾府后花园戏台。
      死者:林恒,年二十七岁,无籍贯可考,系城中十六部武生。

      当真是林恒!!两人又继续往下看。

      事由:当夜顾府设宴,十六部应邀献艺。林恒演至末折,自台顶翻跃而下,失足坠地,颈骨折断,血涌不止,当场气绝。
      仵作验状:颈椎断裂,大血管破裂,失血过多而亡。无他伤,无中毒迹象,断为意外。
      承办官员:吴仲和。

      颜直把卷宗从头到尾看了两遍,皱眉道:“就这么点!自台顶翻跃而下,颈骨折断?”

      随后又急忙掏出那顶武冠,将手指探入武冠内侧,指腹摩挲着那一片微微凸起的修补痕迹。侧旁还有几个被磨损得几乎看不清的字,只剩下浅浅的划痕。

      “怎么可能会这么简单,这武冠上的痕迹分明是受过重击……”

      颜直盯着那顶武冠直接问了起来:“你是被人推下去摔死的?”

      武冠轻微左右摇晃着。

      颜直沉思了一会:“那是被人砸死的?”

      武冠轻微左右摇晃着。

      合着问了好几个问题,武冠都是左右摇晃……

      “将关令”

      武冠开心的点了点,上下晃动着。

      “回去呆着吧你!!”颜直没好气的将那盒子合紧。其实先前他就询问了不下上百遍这武冠的身份,和各种各样能问话都问了,可这小东西就只会摇头,但只要一提到跟《将关令》相关的,它才会点头。

      颜直又将卷宗前后几页也翻了翻。前面是一桩商铺纠纷的案子,后面是一桩邻里斗殴。还不死心,又去翻旁边的几份卷宗。翻着翻着,他忽然停住了。

      “诶。”他把两份卷宗并排放在手上,一份是林恒案的卷宗,承办官员写着“吴仲和”。另一份是林恒案之前、上一位置存档的一桩案子,承办官员写着“方敬山”。

      颜直又翻了翻更早的几十份案件,前面的承办官员都是这个方敬山,到了林恒案这一份,忽然换成了吴仲和。再往后,就一直是吴仲和了。

      随即又翻阅吏部存档牒文。

      果然!!

      原主事官方敬山,在林恒身亡第五日,也就是六月二十二日,无任何吏部调任、降职文书备案,凭空无故罢官去职。

      而接管了林恒这个案件的吴仲和,记载于数十年后的天德二十一年卷入贪腐大案,落得抄家斩首的下场。

      外头的雨越下越大,越下越大,天已昏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各怀心思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