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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谈个条件 远处,颜直 ...

  •   远处,颜直和萧时共撑一把油纸伞,不紧不慢朝着林府方向走去。

      “这天莫不是真的破了?出门那会儿明明晴得好好的。” 颜直怀里紧紧搂着一摞厚薄不一的书画,嘴里不停嘟囔。

      今早天色清亮,看着连日阴雨总算停歇,他便想着把先前借的书卷送回来。哪想到脚都快踏到林府地界,大雨又哗啦啦倾盆而下,雨势湍急,这下还书的计划又落了空。

      两人拾级踏上林府高高的青石台阶,一道身影骤然掠至面前,拦住了去路。

      “木寻”

      颜直眼珠又一溜,这无事肯定不登三宝殿,这有事肯定就是重大事件!!

      “那顶武冠,买给我。”

      颜直歪着头,手指摸着下巴,笑得一脸狡黠:“哟,那出多少呢?”

      “五百两”

      五百两!!!颜直的眼睛“刷”得亮得不行。挖槽!这是真心动啊,应该说是超级心动!!

      他脑子里噼里啪啦开始算账——这武冠当初从藏真阁买来花了……三百两?不对,林老爷好像是两百多两拿下的,再算上这来回折腾的成本……反正这折去成本,自己还能赚个两百两!不对,要是直接让林老爷免费送出去,那岂不是净赚五百两?!

      本大师的富贵人生要来了!

      念头刚起,他又连忙甩了甩脑袋,诶诶不行不行,这做人怎么能掉到钱眼里呢,颜直你清醒点!那武冠可是半灵,不能随便买卖!!

      可是……五百两啊……若有了五百两我这辈子都不用工作了呀!下辈子都不用工作了吧。他的眼神又开始飘忽,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整个人沉浸在那白花花的银子里无法自拔,

      “那武冠不是我们的。”萧时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美梦“啪”地如泡沫破裂!

      颜直猛地转头,一脸哀怨地看着萧时,师兄啊!!

      木寻轻轻“嗯”了一声。

      嗯?是什么意思。

      两个人都不说话了,沉默着沉默着。颜直还陷在美梦破碎的郁闷里无法自拔,场面一时间静得尴尬。

      过了好一会儿,木寻悠悠地问了一句:“他们知道那武冠是半灵半妖还留着?”

      颜直嘴角一抽——这当然不知道啊!这能说吗?!让他们知道那顶武冠是个半妖,怕不是当场就要把它扔进灶膛里烧了。

      下一瞬,颜直当即反应过来木寻是什么意思了。

      我靠。差点引狼入室了。要是木寻往林府递一句话,说这武冠是妖精,林家还不得恭恭敬敬双手奉上?到时候别说五百两,五两都不用花,直接白得!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颜直背后一凉,立马换上一副笑嘻嘻的表情:“嘿嘿,买卖多伤和气呀,这武冠你若需要,可以借给你的,而且——不要钱!”

      木寻淡淡看着他:“什么条件?”

      “诶诶诶诶,这哪叫条件呀,这叫互帮互助嘛!“颜直搓着手 “就是嘛,我们也想请你帮个忙——让我们见一下陵大人,陵江,问几句话。”

      “问话?”

      “放心放心,绝对不是打探什么朝堂机密、什么豪门隐事。我们就问一下他知道不知道那武冠的事,还有林恒那个人。”

      “就这些?”

      “千真万确,就这些!”

      木寻略一思索,点了下头算是应允。

      按照约定,需等陵江借助武冠施法、神识稍稍恢复后,再行问话。颜直当即取来装着武冠的木盒,三人准备动身前往陵府。

      木寻身形一动,便要径直掠走,颜直连忙伸手拉住他:“下这么大雨,别硬走了,咱们坐马车过去。”

      不多时,三人坐上了林府备好的马车。车厢内空间宽敞,颜直挤在正中间,木寻与萧时分坐两侧。车轮碾过积水,发出哒哒的轻响,一路平稳前行。

      颜直按捺不住好奇,率先开口: “诶,不过你是怎么找到这来的?”

      “问的”

      问的?颜直满脸一副难以置信。

      其实是靠着追踪灵息找来的——这世间万物的灵息都不同,而木寻能感知这些游走的万千灵息。于他而言,平日里身处人群,便可感受到各种形形色色的灵息如同流水般萦绕周身。

      这找一个人,就像在一团乱麻里抽一根线头。原本挺顺的,那人的灵息很好认。可后来下了雨,雨水一冲,那气息变得若隐若现,断断续续。

      他在城里转悠了一上午,最后才注意到这处林府——被一层极其细微的金光笼罩着,若非此前曾和萧时交手,对这类灵力波动格外敏感,他也断然发现不了此地的异样。

      木寻的视线落在颜直怀里那个贴着符纸的盒子上。

      颜直会意,打开盒子,露出里头那顶赤红色的武冠。赤光一闪,他又“啪”地盖上,符纸被气流吹得翘了翘角。

      那木盒子摇晃了两下,又安静下来。

      这真不怪颜直困着它。这武冠闹腾得很,自从回到林府后,满屋子乱窜,一会儿飞到房梁上,一会儿钻进床底下,上回差点又扣到老管家头上。要是看不住,再跑到别人脑袋上呆着,那可就麻烦了。

      颜直盯着木寻半会,又忍不住道:“我若猜的没错,那位陵大人当时在西阆苑是不是因为这顶武冠,才稍微恢复神志吧。”

      “你当时醒了?”

      “啊?啊!不是啊,有没有可能是因为我过于聪明绝顶呢!!你那么想要这顶武冠,这其中的缘故肯定不简单呐。”

      “诶诶,你那陵大人的心魔真的跟林城华有关?不过为什么会是林城华,他们两人发生了什么?难道这陵大人以前买不起门票,这执念成魔了?”

      木寻:“……”

      萧时:“……”

      两人同时闭上眼睛。

      马车继续往前,雨声哗哗的,颜直也还在不停的哔哔哔。

      此时的陵府正堂内,陵江的长子陵千秋年约四五旬,身着一袭暗纹锦缎长袍,面料雅致华贵,衬得出身世家的气度,只是两鬓已染上点点霜白。他正站在堂中,对着端坐的何老夫人连声争辩。

      “母亲,这实在是胡闹!任由他这般折腾,身子不见半点好转,传出去岂不是沦为旁人的笑柄?”

      何老夫人面色沉郁,一言不发,只是侧过身连连叹气。

      “他的性子你比谁都清楚,如今落到这步田地,与其日日煎熬,倒不如……”

      “你住口!” 何老夫人猛地转头,眼底翻涌着怒意,“你这说的是什么浑话!”

      “莫非你是觉得,他如今的模样,让你颜面扫地了?”

      “母亲,我怎会是这个意思——”陵千秋连忙辩解。

      “哼!平日里你忙于公务,何曾主动过问过他的起居?这扮了回戏子,你就急匆匆赶来兴师问罪,你,你怎么就这么个没良心的呢?” 何老夫人越说越气,抬手捂住胸口,气息都跟着不稳。

      陵千秋见状,立刻快步上前蹲下身,小心翼翼为她顺气。

      “你若再敢说一句不中听的话,我便随他一同去了!” 何老夫人撂下狠话。

      陵千秋被堵了个哑口无言,手还不停地顺着她的背。

      片刻后,何老夫人缓过气息,低声道:“还有……往后那位大师有任何需求,你尽数配合,只管照做,不必多问。”

      纵使心中万般不愿,陵千秋也只能无奈点头应下。

      马车行至陵府门外,三人下车走入庭院,一路穿过层层庭院。

      颜直不得不感叹着陵府是真大大大大爷的气派啊!庄重!富贵!高雅!这格局跟先前去的富贵鬼宅林府有的一拼命咯。

      木寻带着两人径直往陵江的院子走去。

      行至半路,正巧遇上送何老夫人回房、折返回来的陵千秋。

      颜直一看到陵千秋,又不得不感叹一声。这当官的怎么都长这么老的?原先在西阆苑看到陵江,以为他都七八十了,一问才知道才六十出头。眼前这位……看着都五十多了吧?这官当得是有多累啊?

      木寻简单向陵千秋介绍了颜直和萧时的身份。说是介绍,其实就是一句话:“家师请来的两个帮手。”连名字都懒得说。

      陵千秋看了木寻身旁的两人一眼,视线落入颜直手中抱着的那贴着的符纸的盒子,多看了几眼。随即客套寒暄几句,便称尚有公务在身,转身离去了。

      就这么放心我们!!这也太放心了吧!!也不稍微陪同一下?这当官的可真忙。

      几人继续前行,抵达陵江居住的院落。雨还在下,细细密密的,像一层灰白色的纱。院中青砖湿漉漉的,几丛翠竹被雨打得弯了腰,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和药香。

      颜直的眼睛来回打探着院中的景象,还真的,湿气沉沉呐,死气沉沉呐。

      李伯见三人来了,躬身行了个礼,轻轻推开了房门。

      卧房里光线昏暗,窗户半掩,雨声从外头渗进来,绵绵的。陵江躺在床上,盖着薄被,一动不动。他瘦得像一把枯柴,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头发全白了,散在枕头上,像一蓬干草。

      眼前这个人,真是平常再平常不过的老头了……实在很难想象出他从前是怎般雷厉风行把郦城其他世家贵族都干趴下的。

      木寻让颜直将装着武冠的盒子打开,随后伸手将那武冠拿了出来。

      那武冠一开始还在抖动着,但似乎一瞧见眼前的人是木寻之后,就乖得嗝屁,一动不动。

      这简直区别对待啊!!

      颜直忍不住问:“你要用这顶武冠怎么施法?”

      “戴他头上”

      颜直:“……”

      萧时:“……”

      !!!戴他头上!

      不是,这更危险了啊!!陵江神识被困在心魔幻境,而武冠的灵识懵懂,同样囿于执念之中,这分明是两重幻境叠加,风险倍增。

      难不成这玩意还能负负得正了!!

      可转念一想——上回木寻轻轻松松就把那武冠从人家头上摘下来了,站在一旁颜直和萧时就更沉默了。

      木寻将那赤红色武冠缓缓戴到陵江头上,赤红色的珠串垂下来,映着陵江灰白的鬓角,那画面说不出的诡异。

      随即安排其余人全部退到屋外,卧房内便只剩下木寻与昏睡的陵江二人。

      房门一关,没多久,屋内便传出断断续续、嘶哑刺耳的唱腔,夹杂着低沉晦涩的念咒声。

      门外一众仆仆全都背对房门,深深垂首,不敢有半分异动。

      颜直可不会这么本分。他悄咪咪地挪到窗边,扒着窗缝往里看——什么都瞧不见,只看到红光一阵一阵的,忽明忽暗。他又扒拉了几下,还是什么都看不见,索性放弃。

      闲着也是闲着,他拽着萧时往后院走:“走走走,看荷花去!”

      后院院中一方莲池正藏在细雨里,池水泛着清浅波光。雨点接连不断坠入水面,砸出一个个细小的水泡,浮起、破碎,点点水光散落,如同坠落在水中的星辰。

      满池白莲半开半合,有的花瓣舒展着,雨水顺着花瓣往下淌;有的还只是个花苞,紧紧地裹着。荷叶上的水珠滚来滚去,滚到边缘,“啪”地掉进水里。

      颜直趴在栏杆上看了好一会儿,难得安静。

      远处,李伯站在廊下,视线紧紧跟随着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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