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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南通天劫(上) 郊城门外, ...

  •   郊城门外,官道旁立着一座人声鼎沸的酒楼。

      酒楼正中央搭着一方木台,说书先生刚讲完郦城流传甚广的白面戏鬼传说,说得唾沫横飞,情节描摹得绘声绘色,引得满堂宾客连连叫好。

      酒楼里大半人的目光都黏在台上的说书先生身上,却也有不少娇媚含情的视线,暗暗落在楼下靠窗一桌两道身影上,二人容貌身姿皆是拔尖出众。

      其中一人,墨发高束、鬓垂碎发,俊美清俊又带着几分散漫痞气。身着白青玄黑相间的傩服,腰间宽革带悬着镇煞铜钱、引灵咒符囊,还斜挂着一面色彩斑斓的傩神面具,一眼便知是傩师出身。

      对面青年身形颀长,黑发半披半束,气质孤冷疏离。一身沉蓝玄黑素面傩服,仅领口镶白边,腰间窄玉带垂着符文帛带,身侧悬着古朴傩神面具,周身气场生人勿近。

      时至午时,赶路歇脚、途经打尖的行人越发多了起来。往来各色旅人络绎不绝,大半都是从南通以外各地赶来的过客。每到这个时辰,酒楼便开始了那雷打不动的固定节目了。

      台上说书先生清了清嗓子,沧桑语调缓缓铺开故事:

      “彼时天地未开,万物未生,无天无地,唯有一片鸿蒙混沌,虚无缥缈,连一丝气息都无,沉寂了万万年。”

      “就在这无边混沌之中,不知自何处生出一缕灵韵,化出一株上古灵树,吸混沌之气,纳虚无之灵,引阴阳二气营运流转,生生不息。”

      “便是这株灵树,破了万古沉寂!阴阳相济,清浊渐分,轻清者上浮为天,重浊者下沉为地,天地初成,天道始立。”

      “灵树枝繁叶茂,灵韵四散,滋养出山川河泽、草木鸟兽,世间万物自此应运而生,神居九天,魔隐九幽,人栖尘世,妖潜山野,这便是上古之初的模样。”

      “可上古之时,阴阳虽分,却未有序,灵气混沌交织,神魔争斗不休,妖邪肆意横行,人间更是生灵涂炭,苦不堪言,宛若炼狱一般,无半分生机可言。”

      “直到后来,诸神历经劫难,渡劫飞升,以自身神力规整天道,划分阴阳界限,镇压作乱神魔,厘清混沌灵气,定人神魔妖之序。

      “自此,混沌尽散,天地清明,灵气有序流转,世间才算得上是真正的人间尘世。”

      “话说,原本这后诸位上仙历经天雷渡劫飞升,以身化作灵脉,庇佑此方水土安稳千年。此后,天劫千年都未再重现”

      话音稍顿,说书先生一拍醒木,语气陡然拔高几分:“可谁曾想,两百年前,南通上空忽有惊雷炸破云霄,异象丛生!这还不算稀奇,稀奇的是往后百年间,这般灭世天雷,竟接连降下三次!”

      “第一道天雷,就轰然落在这明山深处一修行千年的老树妖身上……”

      桌边那俊美痞气的傩师,端着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眼底漫着几分漫不经心。这南通天劫传说,他从小听到大,从西到东,闭着眼都能一字不差背下来,论细节原委,甚至比台上的说书先生讲得还要周全。

      等菜的空档,这人便时不时朝着周遭投去目光,眉眼轻挑,和暗处望过来的视线暗暗眉来眼去。他神情本就带着几分轻浮散漫,偏偏生了一张清俊绝伦的脸,这般模样落在旁人眼里,只觉得真诚又炽热。

      噢,就是俗称这眼神看狗都显得无比深情,好像下一刻就能冲到你身边来场颠龙倒凤,咳咳不可多言,直愣是把四周离得近离得远的妇人少女们迷得神魂颠倒,羞得掩帕遮挡。

      正所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更何况,谁让这小子当真长得人如其名,这南通的颜值哥可真不是随口叫的。

      这厮本名真的就叫“颜直”,不过那是正直的直。这名字是他那半吊子师父给取的,本意是盼着他为人正直,可终究是半吊子师父带了个半吊子徒弟,这厮更是个散漫不羁的二流子,油嘴滑舌,跟“直”字半点不沾边,反倒时常还透着几分厚颜无耻。

      此刻这位名副其实的颜值哥,正乐得和周遭目光周旋打趣。

      那坐在他对面的师兄,早已对他这副模样习以为常,已然彻底放弃了管教的念头,只垂眸静静斟茶,神色无波。

      若说颜直哥是男女老少皆难抗拒的鲜嫩白菜,人人都想凑近瞧上几眼;那他师兄便是立在高楼檐角的黑鹰雕,俊美疏离,气场凛冽,纵使容貌再惹眼,也没人敢明目张胆打量,只敢借着空隙偷偷瞥上两眼,生怕下一秒就被那雕鹰啃掉脑袋。

      这倒也算是人如其名吧,“萧时”,笑死?消失?笑死这外号是颜直小时候瞎喊的,天天挂嘴边打趣,挨了萧时好几顿收拾才安分。不敢再乱扯 “笑死”,反倒觉着消失二字最贴合他。让别人消失的消失。

      这么一说,他们那半吊子师父,起名倒是一把好手,比他那半吊子法术靠谱多了。不过稀奇的是,那师父本事半桶水,最后却教出了一位全能垒打的真傩师。

      可每每师父沾沾自喜,自诩术法已然登堂入室之时,另一边小徒儿颜直,总能用他教的法术当场失控,轻则乱了阵法,重则掀翻屋顶。

      反观大徒儿萧时,还当真是旷世奇才,悟性卓绝,万般苦役修行皆能扛下。唯性子清冷孤绝,生人勿近,还格外爱干净,洁癖入骨。

      此刻有洁癖的萧时,正忙着那来来回回反反复复的斟茶擦洗着眼前的茶杯,碗筷。

      台上说书先生的声音再度响起:“那千年树妖受天雷当头劈落,当场身形俱灭,化作飞灰消散山野,再无踪迹……”

      正讲到此处,酒楼门口忽然走进一道修长身影。

      那来人身着红黑傩服,衣身暗绣晦涩咒纹。高领掩脖颈,半束长袖遮尽手背,只露半截指尖。发丝高束,缠着一根染朱红的长绳,绳上写着旁人看不懂的奇异咒符,随风微微飘荡。

      少年面容宛若白玉精心雕琢,无瑕清绝,身形单薄却身姿高挑,背着一个朴素行囊,身后斜倚着一根质朴白木棍,沉静立在门口。

      颜直闻声下意识回头,目光落在红衣少年身上,也同满堂众人一般,愣了片刻,看得有些失神。他毫不避讳,就这般直勾勾盯着那道身影,眼中满是花痴。

      卧槽,这张脸简直是顶级的小白脸模样,妥妥的软饭男极品长相,颜值身段无一不佳。狗目光黏在红衣少年身上,半点也不肯挪开。

      红衣少年眸光清冷,快速扫视酒楼一圈,席间虽有多张大桌只独坐一人,可少年似不喜与生人就近拼桌,只默然伫立观望,恰逢一桌旁恰好有人离席空出空位,他便即刻快步上前,径直落座。

      这位置正好是那颜值哥的一旁。

      店小二连忙热情上前招呼,红衣少年扫了眼菜单,张口便点了足足够好几人吃食的菜式,其中最重头的便是两只整只烤鸡和八个大鸡腿。

      店小二愣了愣,委婉提醒他一人怕是吃不完,红衣少年也不多言,直接将一个沉甸甸的钱袋搁在菜单旁。店小二见状后不敢多劝,连忙拿着菜单快步奔向后厨。

      台上的说书先生继续娓娓道来:“那第二道天劫,轰然落在一焚庙宇中。谁也不曾料到,那庙宇内里香火鼎盛,供奉的神明,竟是妖物,日日妖言惑众,蒙蔽世人……”

      说书先生添了不少渲染夸张的词句,将妖物祸世、天雷降罚的场面描绘得惊心动魄,听得台下众人屏息凝神。

      颜直天生自来熟,性子热忱又活络,当即笑嘻嘻凑近桌边,开口搭话:“小弟兄,看你这身服饰形制,也是傩师同道?”

      红衣少年端起茶杯浅啜一口,头也没抬,只淡淡应了一声:“嗯。”

      “可太巧了,我们师兄弟二人也都是傩师。”颜直顺势拉开话匣子,一连串问题接踵而至,“小弟兄你是从何处而来?你这身红黑傩服纹样少见得很,从没见过同款形制。看你年纪也不大,竟是独自孤身行走江湖?还有你发梢红绳上的咒符文字,我从未见过,是辟邪镇煞,还是祈福安魂?亦或是什么专属法器符文……”

      一连串密密麻麻的问题扑面而来,红衣少年眉宇微蹙,似是被吵得有些不耐,又或是问题太多懒得逐一应答,索性全然不理会,便又全神贯注的听着台上的说书声,兀自饮茶。

      台上说书先生恰在此时高声收尾:“那庙宇妖邪最终也在天雷之下灰飞烟灭,邪祟散尽,庙宇上空刹那间云开雾散,天光重现,南通大地再度福泽绵延,百姓安康顺遂。”

      台下众人纷纷拍手叫好,喝彩声此起彼伏。

      正当众人好奇第三道天雷的下落时,说书先生却突然停了下来,清了清嗓子道:“各位客官,稍作歇息,咱们歇息片刻,再接着讲!”话音刚落,台上突然闪现出几个人,推着小推车,热情地推销着各自的商品,有吃的、穿的、用的,还有一些小饰品、护身符,喧闹不已。

      不少初来南通的外来旅人抓耳挠腮,满心惦记后续剧情,偏生被这叫卖声打断,满心焦灼。其实但凡在这里待上一段时间,就会发现每家酒楼都会有这么一个节目,而且所谓百年三道天劫,各有分说,流传最广的自然就是这种什么邪魔除害,什么上神飞升了,什么福绵大地了。

      红衣少年慵懒瞥了眼台上乱糟糟的叫卖景象,伸手从身侧口袋摸出一袋糖果,拆开包装,一颗接一颗慢悠悠往嘴里塞,神情闲散。

      颜直又贱兮兮凑上前,笑意盈盈:“小弟兄,看你这般面生,定是外来游历的吧?这天劫传说我熟得不能再熟,各路版本应有尽有,简略版、详实版,坊间野史、正统传说,酸甜苦辣各种说法都能给你唠出来,你想听哪一种?我讲得可比台上先生细致多了。”

      恰逢此时,颜直这桌点的菜肴陆续上桌。油亮的爆炒猪肝、香辣入味的酸辣肥肠、鲜嫩麻辣的水煮肉片、干香爽口的干煸豆角肉末,还有两只色泽金黄、外皮焦香流油的大鸡腿,热气腾腾,香气四溢,勾得人食指大动。

      红衣少年终于缓缓转头,淡淡看了颜直一眼,随后那塞进嘴里的糖速度快了些,又转回头置之不理。

      颜直也不恼,这般碰壁于他而言早已是家常便饭,脸皮厚得堪比城墙。

      不过倒是那离得近的食客听见他这话,立马有人小声起哄:“要详实版!我们也要听!”

      颜直当即就顺势接过说书先生的话头,语气拿捏得跌宕起伏,神情夸张又神秘,硬生生把一段神妖天劫传说,讲出了悬疑诡案的氛围感。

      “这第三道天雷,你们猜猜,落在了何处?这个地方可真是不得了,不得了”

      周边没有听过完整版的食客纷纷被吸引,有人身子不自觉往他这边靠拢,有人夹菜的筷子停在半空……

      酒楼一侧是商贩叫卖的喧闹,一侧却是众人屏气凝神的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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