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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合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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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早卷帘门拉开的哗啦声依旧响起,这次来自正下方。
奚望走到窗边往下看,那家贴着“转让”的店铺门开了半扇。
穿 Polo 衫的中年男人正把几块破损的隔板扔到门外,激起一小片灰尘。是昨天那个房东代理人。
她犹豫了会,转身下楼。
店里比昨天更乱了些,男人正在清理墙角那堆废弃桌椅。见奚望进来,他挑挑眉:“又来了?想好了?”
“还没。”奚望实话实说,目光扫过那面大玻璃窗。
“这玻璃……擦干净的话,采光应该不错。”
“那是。”男人用脚踢开一张缺腿的椅子,“之前租客做盒饭,把窗子都糊上保鲜膜挡油烟,糟蹋了。你要是租,得自己请人擦。”
奚望走到操作间门口往里看。
窄小的空间,墙壁被油烟熏成暗黄色,灶台上锈迹斑斑,抽油烟机的滤网黑得看不出原色。
最要命的是排烟管道,一根锡箔软管从机器后面伸出来,在墙上拐了个别扭的弯,最后消失在墙洞里。接口处有深色的油渍。
“这排烟管通到哪里?”
“通后面巷子。”
“之前那家就随便弄的,陈哥当然不干。你要正经做餐饮,得重新布管,从楼顶走。麻烦着呢。”
“大概要多少钱?”
“这我哪知道。”男人摸出烟点上,“你得找装修队来看。不过我劝你啊小姑娘,这店不好弄。三千五是不贵,但弄下来前期投入少不了。咱们这儿都是做街坊生意,利润薄,回本慢。”
他说的是实话。奚望沉默地看着那根扭曲的排烟管。空气里有股陈年油垢的闷味。
“我再想想。”她说。
“随便你。”男人吐出口烟,“不过要租趁早,这两天还有两个人来看过。”
奚望走出店门,阳光刺眼。她站在巷子中间,看着人来人往。
三千五、排烟管、装修……她脑子里反复滚着这些词。
“又来看店啊?”
旁边传来声音。奚望转头,看见柳锦竹站在便利店门口,手里拿着瓶冰绿茶。她今天穿了件墨绿色的工装衬衫,头发扎成高马尾,露出清晰的侧脸线条。
“嗯。”奚望应了声。
柳锦竹走过来,也看了眼那家店。
“油烟问题不好解决。陈叔陈婶特别较真。之前租客就是被他们天天投诉,最后赔了违约金走的。”
“那个……是不是炒饭摊那个老板?”
“对。住在一楼左边那户。”柳锦竹喝了口茶。
奚望想起昨天早上的争吵。难怪。
“你要做什么?”柳锦竹问,语气平常,像随口聊天。
“还没想好。可能……小食店?轻食那种,油烟少点。”
柳锦竹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透露出一点不认同。
“轻食啊。这附近白领不多,做这个不一定好卖。”
“我知道。”
她当然知道。在手机地图上看过,槐安里离最近的写字楼区要走二十分钟。客流主要是租住在这里的年轻人和本地住户,他们对价格的敏感度远高于对“轻食”的需求。
“不过,”柳锦竹话锋一转,“你要是真能做点不一样的,也许能行。这巷子里吃的不少,但都差不多。炒饭炒粉麻辣烫,久了也腻。”
奚望没接话。其实她连要做什么都没想好。
柳锦竹也没再说,拧上瓶盖:“走了,还有活儿。”
“你是做……”奚望下意识问。
“自媒体。”柳锦竹简短地说,晃了晃手里的手机,“拍点东西,写点东西。混口饭吃。”
她说完就走了,步子还是那么快。奚望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拐角。
自媒体?难怪总看她拿着手机,神情专注,像在观察什么。
肚子叫了一声。奚望看了眼陈哥炒饭摊前的队伍,决定换个口味。她走到巷子另一头,有家卖云吞的小店,门口摆着几张折叠桌。
“一碗鲜肉云吞。”她对店里喊。
“好嘞,坐会儿马上好。”
店里只有四张桌子,都坐满了。奚望站在门口等。
云吞是现包的,老板娘手指翻飞,一个个元宝似的云吞落进托盘,又落入大锅。汤在大锅里滚着,热气腾腾。
“你的云吞。”没多久,老板娘端出来,“小心烫。”
奚望接过,就在门口的小凳上坐下。
云吞皮薄馅嫩,汤头清淡,洒了点紫菜和虾皮。味道不错,比炒饭清爽。
她正吃着,听见隔壁桌两个女孩聊天。
“……真的,我昨天路过看见了,那猫可胖了。”
“是不是便利店那只?”
“不是,另一只,纯白的,可漂亮了。就后巷那边,沈知恒经常喂的那只。”
沈知恒。
奚望一怔。是昨天那个人男人吗?
“你说他到底怎么回事啊?好好的厨师不当,跑这儿来……”
“听说是跟原来那家店闹翻了,具体不知道。不过人挺怪的,天天弄那些草药,味道可冲了。”
“但做的饭是真好吃。我上次帮了他点小忙,他给我做了碗面,我的天,绝了。”
“真的假的?”
“骗你干嘛。可惜他现在不做给人吃了,就自己瞎捣鼓。”
女孩们的声音压低了,带着点八卦的兴奋。奚望慢慢吃完最后一个云吞,汤也喝干净。付钱的时候,她问老板娘:“您知道后巷那个沈知恒吗?”
老板娘正在擦桌子,闻言抬头看她:“知道啊,就住后巷那栋的一楼。怎么了?”
“没什么,就问问。听说他以前是厨师?”
“以前是,听说在大饭店干过。”老板娘把抹布扔进水桶。
“后来不知道咋了,不干了。人有点怪,但手艺确实好。咱们这条街,要论做饭,没人比得上他。”
老板娘说这话时语气肯定。奚望道了谢,走出小店。
后巷就在云吞店旁边。她拐进去,巷子很窄,两边堆着杂物。靠墙那几个白色泡沫箱还在,里面种的薄荷长得挺茂盛,绿油油的。
沈知恒不在。
她正准备走,听见旁边小门“吱呀”一声开了。
沈知恒走来,灰色衬衫的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清晰的小臂。他手里端着个不锈钢盆,盆里是些切碎的菜叶和肉末。
看见奚望,他脚步没停,径直走到泡沫箱边,把盆里的东西倒进一个小碟,放在墙角。
几乎同时,一只白猫从杂物堆后面钻出来,轻盈地跳过来,低头开始吃。
白猫胖乎乎的,吃得倒是慢条斯理。
沈知恒蹲在旁边看,侧脸硬朗精致。他看得专注,手指无意识地捻着旁边一株薄荷的叶子。
奚望站在那儿,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正犹豫着,沈知恒忽然开口:“它很乖的,也不怕人。”
奚望愣了愣,才意识到他在跟自己说话。“……嗯。”
“巷子里的猫都不怕人。”沈知恒继续说,手轻轻挠了挠白猫的后颈,猫舒服地眯起眼,“喂得多了,就知道没恶意。”
“你经常喂它们?”
“有空就喂。刚搬来的?”沈知恒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他比奚望高一个头,站起来时有种压迫感。“你也住这?”
“3栋504。”奚望说。
沈知恒点点头,转身要回屋。
“那个。”奚望叫住他。
他回头。
“我听说你以前是厨师。”奚望说完就后悔了,这话太突兀。
沈知恒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眼神深了点。
“以前是。”
“那家店,”奚望指了指巷子外,“转让的那家,我有点想法……但不太懂。”
沈知恒看着她,“想做餐饮?”
“可能。轻食之类,油烟少点的。”
“轻食……”沈知恒重复这个词,语气听不出情绪,“这附近做轻食,不好做。”
“柳锦竹也这么说。”
听到柳锦竹的名字,沈知恒轻轻皱了下眉,很快松开。
“她懂什么。”
“那……你觉得能做什么?”奚望问出口才觉得可笑。她跟这人认识不到五分钟,就问这种问题。
但沈知恒居然认真想了想。
“做早餐。这附近缺家像样的早餐店。炒饭摊那种不算。”
早餐店。奚望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投入、人手、供应链……
“我不会做饭。”她实话实说。
沈知恒怪异的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像在看什么会说话的猫。
“那你开什么店?”
“可以雇人。”奚望说,但自己都觉得没底气。
沈知恒沉默……
白猫吃完了,蹭蹭他的裤脚,轻盈地跳上墙头走了,巷子只剩下安静的两个人。
“你要真想做,就别自己做。找个会做的人合伙。”
他说完这句,转身进了屋,门轻轻关上。
奚望站在后巷,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空气里还残留着薄荷的清香,混合着沈知恒身上那股淡淡的草药味。
早餐店。合伙。
两个词在脑子里打转。
她走出后巷,重新回到喧闹的巷子。陈哥炒饭摊前依旧排着队,水果摊的喇叭还在响,便利店门口又聚了几个人在聊天。
生活在这里自顾自地流淌,嘈杂,粗糙,充满真实的温度。
而她站在巷子中间,第一次开始认真地想:也许,真的可以做点什么。
手机震了一下。是银行发来的短信,提醒她这个月的信用卡账单。
数字不小。
她按灭屏幕,抬头看向那家贴着“转让”的店铺。玻璃窗灰蒙蒙的,但隐约能看见自己的倒影。
沈知恒说得对。她不会做饭,开什么餐饮店。
但合伙……
这个念头,种子般,悄悄发了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