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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新年,新的 ...

  •   鞭炮声在后半夜,渐渐稀落。

      一场盛大狂欢后疲惫的余韵,零星的炸响在深沉的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又迅速被寂静吞没。

      沈知恒躺在小屋的旧沙发上,毯子盖到下巴,听着那些远远近近的,那些最后的鸣响。

      屋里没开灯,只有窗外积雪反射着巷子里守夜灯朦胧的光,在天花板上投出模糊晃动的影子。

      他并不困。

      身体疲惫,手臂和肩膀因长时间的站立和颠勺泛着熟悉的酸胀,但精神却异常清醒。

      鼻腔里仿佛还残留着年夜饭复杂而丰盈的香气,耳朵里回响着不久前的喧闹人声,杯盘碰撞,陆遥那句元气十足的“新年快乐”。

      还有,玻璃杯轻轻相碰时,清脆的碰杯声。碰杯时,奚望眼中映出的,比烟花更温存的光。

      他在翻过身,面朝窗户。

      巷子对面,五楼那扇窗早就漆黑。

      她应该睡了吧。忙一整天,收拾完狼藉的杯盘,送走最后一位坚持要自己走回去的李奶奶,又和陆遥、柳锦竹一起把店里大致归位,结束时已近午夜。

      明天见。

      沈知恒闭上眼。

      这三个字如同一颗小小的种子,落在心里那片被整个冬天的烟火气烘得温热柔软的土地上,安静地蛰伏着,在晨光中等待春生。

      -

      睁眼时,天已蒙蒙亮。

      沈知恒不是自然醒的,是被压低说话声和悉悉索索的动静吵醒的。

      声音来自不远处的店门外。

      他坐起身,掀开毯子,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

      巷子里覆盖着昨夜的雪,尚未被人迹污染,一片洁净的银白。

      雪地上,陆遥正拿着一把大扫帚,嘿咻嘿咻地扫着店门前的积雪,动作有点笨拙,但很卖力,额头上冒着白气。

      柳锦竹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个小铲子,帮忙清理角落,不时低声指挥两句:“这边,还有一点。”“小心,别溅到门上。”

      奚望也在。她手里拿着一叠红色的、长方形的纸片,正往擦干净的门框上贴。是春联。

      沈知恒眯起眼,勉强看清上面的字,好像是“一门瑞气”和“万里春光”。是很普通的吉祥话,但被她端端正正地贴在“栖里小馆”招牌两侧,在那片雪白和深棕的底色映衬下,显得格外鲜亮喜气。

      贴好了,她退后两步,微微偏头看了看,似乎觉得有一边不够正,又上前仔细调整了一下。

      晨光清淡,照在她米白色的毛衣和认真的侧脸上,给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毛茸茸的金边。

      沈知恒看着,看了很久。

      直到陆遥一声欢呼“搞定!”,三人在雪地里相视而笑,他才放下窗帘。

      屋里重新陷入昏暗。

      他站在原地,没动。心脏在胸腔里平稳地跳动着,一下又一下的,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沉实的安宁。

      快速洗漱,换上干净衣服,推开小屋的门。

      清冽寒冷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雪后特有的干净气息。巷子里很静,扫雪的声音也停了,只有远处早起的鸟儿偶尔啁啾一两声。

      “沈哥!新年好!!”

      陆遥第一个看见他,挥舞着扫帚,笑容灿烂得晃眼,“看!我们贴的春联!奚望姐写的!”

      沈知恒走过去,在门前站定,抬头看了看那副春联。字是清秀的楷体,笔画端正,墨迹饱满。

      “写得很好。”他说。

      “随便写的。”

      奚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几个冒着热气的杯子,走过来。

      “早上烧了水,泡了茶,还有周姐昨天给的蛋挞,热了一下。将就吃点,当年早饭了。”

      柳锦竹也收起铲子,拍拍手上的雪:“正好,扫饿了。”

      四个人就在店门口,就着清冽的晨风和雪光,分食简单的早餐。

      茶是红茶,加了冰糖,甜暖适口。

      蛋挞酥皮层层叠叠,内馅嫩滑。

      谁也没多说话,只是安静地吃着,看着雪后初霁的巷子,看着那副崭新的春联,看着彼此呵出的白气在清冷的空气里袅袅消散。

      一种无需言说的圆满,在晨光中静静流淌。

      吃完后,陆遥抢着收拾了托盘。

      “我下午再过来!”他穿上外套,朝他们挥挥手,脸上隐约带着回家的雀跃,但眼神清澈,不见昨夜的闪烁,“给我留晚饭啊!”

      “知道了,快去吧。”柳锦竹笑着催他。

      陆遥跑走了,脚步声在雪地上咯吱咯吱作响,渐渐远去。

      柳锦竹也拿起自己的相机包。

      “我出去转转,拍点年初一的槐安里。”

      她笑着对奚望和沈知恒说。笑容依旧明快洒脱,但转身时,沈知恒看见她无意识地地摩挲了一下相机包的背带,目光投向巷子口外更广阔,却也更空旷的城市街道,那里有零星几个穿着新衣走亲访友的行人。

      眼神里有一闪而过的,极其细微的怅惘,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晚上见。”她说着,转身走进了清冷晨光里。

      店门口,只剩下沈知恒和奚望。

      雪光映着世界,一片洁净的寂静。偶尔有穿着新衣的小孩跑过,留下一串清脆的笑声和杂乱的脚印。

      “进去吧,外面冷。”

      奚望转身推开玻璃门。

      沈知恒跟着走进去。

      店里还残留着昨夜狂欢后的痕迹。几张椅子没完全归位,地面有零星的水渍,空气里混合着食物、清洁剂和人气的复杂味道。但整体是整洁的,温暖的,带着“家”特有的,令人放松的凌乱感。

      两人默契地开始最后的收拾。

      奚望擦拭收银台和窗台,沈知恒清理操作间,检查水电。

      水流声,抹布擦拭声,脚步移动声,在安静的店里交织,不急不缓,如同一首舒缓的,只属于他们二人的二重奏。

      收拾到操作间时,奚望走过来,拿起沈知恒刚洗净的最后一只碗,用干布擦干。

      沈知恒正在擦拭灶台边缘,两人挨得很近。

      她的衣袖随着动作,轻轻擦过他的手臂。

      布料柔软微凉。

      两人动作停滞瞬间。

      没有躲开。

      沈知恒继续擦着那块已经光洁如新的不锈钢台面。奚望擦干了碗,放进消毒柜,按下开关。

      低沉的嗡鸣声响起。

      她转过身,靠在消毒柜旁边的墙上,看着沈知恒。

      他背对着她,肩背宽阔,衬衫下摆整齐地扎进裤腰,显得腰身精悍。清晨的光线从窗户斜射进来,照亮他半边侧脸,和专注垂下的睫毛。

      “知恒。”

      奚望忽然轻声叫他的名字。不是认真或是带着调侃意味的一声“沈师傅”,而是她从未叫过的称呼。

      沈知恒停下动作,转过身。

      消毒柜的红光映在他深色的瞳仁里,微微闪动。他看着她,没说话,只是静静等着。

      奚望迎着他的目光,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但无比真诚的弧度。

      “新年快乐。”

      她又说了一遍,声音比昨夜更轻,也更沉。像一片雪花,悄然落在心湖最中央,漾开一圈无声却清晰的涟漪。

      沈知恒看着她。

      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清晰地映着他的身影和窗外雪后澄澈的天光。

      此刻,没有烟花,没有喧闹,只有这一刻,这个刚刚彻底清扫完毕,充满生活痕迹的小店,和站在他面前轻声对他说“新年快乐”的女孩。

      他喉结微动,几乎是无声地,吁出一口气。

      那口气里,带着整个冬天的寒意,和所有过往的沉郁,一起消散在这温暖安静的空气里。

      他勾唇。

      笑容软化了他总略显冷硬的面部线条。

      “新年快乐,奚望。”

      没有更多的花言巧语。可人和人之间的关系就是这样微妙,有时候只一声称呼、一个笑容、就会悄无声息地藏在这片冬日清晨纯净的雪光里,尘埃落定,生根发芽。

      他知道,他的冬天,真的过去了。

      窗台上那盆绿萝在暖气旁舒展着油亮的叶片。

      后巷墙角的泡沫箱里,被雪覆盖又拂去的薄荷与迷迭香,茎叶深处,已悄然萌动着抵死挣扎后,更为坚韧的新绿。

      岁末已除,新岁伊始。

      人间烟火,知味处,心安即是归途。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 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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