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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21章 过去真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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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上午,沈知恒早早起身收拾后巷那几个泡沫箱。
昨夜有风,几片落叶掉进薄荷丛里,他一片片拣出来,又把被风吹歪的迷迭香枝条扶正。泥土湿润冰凉,沾在指尖。
“沈师傅,忙着呢?”
他抬起头。周姐站在后巷口,手里提着个布袋子,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笑意。
“周姐。”沈知恒直起身,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昨天那炖鸡,我拿回去给我妈尝了。”周姐走过来,把布袋子放在旁边一个倒扣的塑料筐上,“老太太高兴坏了,说多少年没吃到这么正的味儿了。非让我把这些拿给你。”
沈知恒打开布袋,里面是几个玻璃罐。一罐腌得透亮的糖蒜,一罐酱色的萝卜干,还有一小罐深褐色的东西,闻着有股发酵后的醇酸气。
“这是她自己做的豆豉,老法子,发酵了快一年。她说让你炒青菜时放一点,比味精鲜。不是什么值钱东西,就一点心意。”
沈知恒拿起那罐豆豉,凑近闻了闻。是种复杂的味道,咸,鲜,还有点隐约的酒香,混在一起,沉甸甸的。
“谢谢。太客气了。”
“客气什么。”周姐摆摆手,目光扫过后巷,又落回沈知恒脸上,“我听王姨说,你以前是在大饭店干的?”
沈知恒盖罐子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嗯。”
“怎么想着来这儿了?”
沈知恒沉默片刻。巷子那头传来摩托车发动的声音,突突地震着空气。他低头,把几罐小菜重新装回布袋,系好。
“累了。”
周姐看了他一眼,没追问,只是点点头。
“也是。那些地方,看着光鲜,里子什么样,只有里头的人知道。我以前公司楼下就有家挺有名的餐厅,后厨的师傅跟我熟,常来买烟。有次喝多了,跟我说,他做了二十年菜,最拿手的是鲍参翅肚,可自己每天下班,就想吃口清汤挂面。”
闻言,沈知恒思绪回到过去。他想起以前后厨的油烟机轰鸣声,想起冰柜永远不足的温度,想起凌晨下班时城市空旷的街道,和嘴里总是散不掉的,各种调味料混杂的味道。
“你现在这样挺好。”周姐语气平和。
“菜做给谁吃,比菜是什么更重要。我妈昨天一边吃一边说,‘这师傅是懂吃的,也是懂过日子的。’”
她说完,拍了拍沈知恒的胳膊,很轻。
“走了,店里还看着。”
周姐的身影消失在巷子拐角。沈知恒拎着那个布袋子,在后巷又站了会儿。
风很凉,吹得薄荷叶子簌簌地响。他转身回屋,把布袋放在操作间角落的架子上,和那些瓶瓶罐罐摆在一起。
中午开始忙起来,没人提这茬。
陆遥在传菜间隙,好奇地瞅了眼那几个罐子:“周姐给的?哟,这豆豉看着地道!”
“嗯。”沈知恒正在炒青菜,锅里油热,他舀了小半勺那深褐色的豆豉,放进热油里。豆豉接触热油的瞬间,“滋啦”一声,一股复合的咸鲜香气猛地爆开,瞬间压过了厨房里其他所有味道。
陆遥猛的一吸鼻子:“我去,这么香!”
沈知恒快速翻炒,下青菜。碧绿的菜叶在黑色的豆豉粒间翻滚,迅速裹上一层油亮的光泽。出锅,装盘。简单的清炒青菜,因为那勺豆豉,变得完全不同。
“尝尝。”沈知恒夹了一筷子,放在小碟里,推给陆遥。
陆遥吹了吹,塞进嘴里,咀嚼,眼睛瞪大:“唔!好吃!鲜,但不齁,还有股……说不出的醇味!沈哥,这玩意儿神了!”
“老法子做的,发酵时间长,味道厚。”
沈知恒说着,把剩下的青菜装盘,递给等着的奚望。
奚望接过盘子,也闻了闻,抬眼看他:“豆豉?”
“嗯,周婆婆自己做的。”
奚望点点头,端着菜走了。过了一会儿,她回来,手里拿着个小本子,在上面记了句什么。
“记什么?”沈知恒问。
“记下来,下次采购问问,有没有类似的豆豉卖。”
“这个味道,客人应该会喜欢。”
沈知恒看着她低头记录的侧脸,想说“这种老法子做的,外面买不到”,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嗯”了一声。
饭点过去,客人少些的时候,柳锦竹拿着相机凑到操作间窗口。
“沈师傅,问你个事。”她调着镜头,“你以前在的那家店,是不是叫荣记?”
“我就说看着眼熟。”柳锦竹把相机屏幕转向他。
屏幕上面是张有些年头的获奖照片,背景是某个烹饪比赛的颁奖台,一个年轻些的沈知恒站在人群里,手里拿着奖杯,表情很淡,眼神却亮。
“那会儿荣记正火,你是他们最年轻的技术骨干,对吧?”
照片上的自己,穿着挺括的厨师服,头发梳得整齐,轮廓更为锋利。沈知恒看着,没什么表情,只是继续切肉。
“嗯,都是以前的事了。”
“后来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柳锦竹问得直接,但语气里没有八卦,更像是一种职业性的探究,“我记得那事儿之后,你就从荣记体系里消失了。”
操作间里很静,只有刀刃落在砧板上的笃笃声。
陆遥在擦桌子,动作慢了下来。
奚望在核对账单,笔尖停在纸上。
沈知恒切完了最后一根肉丝,把刀放在砧板旁,用湿布擦了擦手。他抬起眼,看向柳锦竹,目光平静。
“集团想用分店冲高端,但成本压得太狠,用了不该用的东西。我发现了,没同意。”
他说得很简单,每个字都像秤砣,沉甸甸地砸在空气里。
“吵了几次,我走了。后来分店口碑做烂了,就关了。”
三言两语,一段过往。
没有细节,没有情绪,像在说别人的事。
柳锦竹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收起相机。“明白了。”
陆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奚望一个眼神止住了。
“肉丝切好了,放冰箱。”奚望开口,声音平稳,“晚上赵磊那边订了十五份工作餐,菜单我放这儿了。”
她把一张单子放在操作间台面上,转身去收拾别处。陆遥也赶紧低下头,用力擦桌子。柳锦竹走回窗边,继续看她的照片。
一切如常,仿佛刚才那段短暂的对话从未发生。
沈知恒感觉到,那不是疏远,而是一种沉默的理解。像一层薄冰被敲开,底下是温度相同的水。
他拿起那张菜单看了看。
红烧鸡块,麻婆豆腐,蒜蓉青菜。很普通的搭配。
他折好,用磁铁贴在冰箱门上。走到水池边,洗手。水很凉,冲过他刚刚切过肉、还残留着体温的手指。他洗得很慢,很仔细,直到指尖的皮肤微微发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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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暗。槐安里的灯火又一盏盏亮起来。
晚上打烊后,四个人照例简单吃饭。依旧是剩下的工作餐,加热了,盛在大盘里。沈知恒用周姐给的豆豉炒了盘空心菜,碧绿油亮,摆在中间。
吃饭时,陆遥几次偷偷看沈知恒,欲言又止。
吃到一半,沈知恒放下筷子,看向陆遥。
“想问什么,问。”
陆遥愣了一下,脸有点红。
“没、没什么……就是,沈哥,你以前那么厉害啊……”
“都过去了。现在这样挺好。”
“是挺好的。”柳锦竹接话,夹了块鸡肉,“至少咱们店的菜,吃得放心。”
“对!”陆遥用力点头。
“咱们用的都是好东西!沈哥最清楚了!”
奚望没说话,只是把那盘空心菜往沈知恒面前推了推。
沈知恒看着那盘菜,碧绿的叶子,黑色的豆豉粒,在灯光下泛着油润的光。他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豆豉的咸鲜,青菜的清甜,在舌尖化开。
是很简单的味道。
饭后,收拾完。沈知恒在后门抽烟。夜风很冷,他裹紧了外套。身后传来脚步声,是奚望,手里拿着他的保温杯。
“热的。”她把杯子递过来。
沈知恒接过,拧开,热气混着红枣和枸杞的味道飘出来。他喝了一口,温热微甜,顺着喉咙滑下去,暖了胃。
奚望也靠在门框上,看着巷子。
“周姐那豆豉,很好吃”
“嗯。”
“下次要是还有,多买点。炒青菜,烧豆腐,都能用。”
“好。”
两人又沉默了。巷子里很静,只有远处隐约的电视声。
“以前的事,”沈知恒忽然开口,声音在夜色里有点低,“没什么好说的。就是觉得,菜要做给人吃,不是做给钱吃。这个道理,以前糊涂,现在明白了。”
奚望转过头,看着他。她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很亮,像两粒浸在水里的黑曜石。
“明白了就好。”她说着,轻轻叹口气。
沈知恒看着她,看了几秒,然后转回头,继续抽烟。火星在黑暗里明灭,烟雾散进冰冷的空气里。
他心里那点关于过往的滞涩,在这一刻,被夜风吹散了大半。不是遗忘,是放下了。像放下了一把曾经很称手但终究不合时宜的刀。
他现在有新的刀,新的灶,新的战场。不大,但干净。
还有身边这些人。
这就够了。
烟抽完,他掐灭烟头。“回去吧,冷了。”
“好。”
两人一前一后回屋。
晚上锁门前,沈知恒最后看了一眼巷子。生活稀疏,夜色深沉。
这天,依旧一夜无梦,安稳到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