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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故事,刚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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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越繁华,越有人贪恋市井一隅的安稳烟火。
北山街道的槐安里像是被喧嚣刻意遗忘的角落,静立在城心夹缝里,自成一派松弛人间。
一个温暖的午后,一位失意的旅人,悄悄踏进了这条巷子。
奚望拖着行李箱站在牌坊下时,炒饭摊的锅气正冲到最旺。
“火腿蛋炒饭,多加葱!”
“好嘞!”
颠勺声、铁锅碰撞声、食客的催促声混成一团。油腻的香气霸道地占据巷口。
她侧身避开端着一次性饭盒,边走边扒饭的年轻人,箱子轮子轧过地面一块翘起的水泥砖,发出沉闷的咯噔声。
兜里消息提示音响起。
是中介发来了门牌号和密码锁的临时密码。
3栋504。
她抬头辨认了一下楼栋号,拖着箱子朝巷子深处挤去。
巷子比想象中窄,正值傍晚时分,生活气最是浓厚。
电动车响着刺耳的喇叭,贴着墙根窜过。穿着睡衣的女人趿拉着拖鞋出来倒垃圾。一楼发廊里传来嗡嗡的电推子声音和本地话的谈话声。
她的箱子不时磕碰到路边堆放的杂物或停着的电动车,引来几声含糊的抱怨或注视。
3栋的楼梯间没灯,昏暗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各家各户飘散出来的,混杂的饭菜气息。
她摸出手机照亮,提起箱子开始往上搬。爬到三楼拐角时,有个穿着校服的男孩低着头,几乎撞到她身上,留下一句“唔好意思”,就侧身飞快地跑下去了,脚步声在楼道里咚咚回响。
到了。
504的门是旧的绿色防盗门,门把手上面积了层薄薄的油灰。
她输入临时密码,嘀一声轻响,门锁弹开。
推门进去,一股久未通风的闷浊气味。房间很小,一眼望尽,陈设简单到近乎简陋。
窗户朝西,此刻正有最后一缕余晖斜射进来,落在深色地砖上,映出一块暖色的光斑,光里尘埃浮动。
她没着急开灯,放下箱子,走到窗边。
下面正是巷子中段,斜对面就是刚路过的那家“陈哥炒饭”,此刻摊子前围了三四食客。
旁边水果摊的老板娘在就着路灯灯光挑拣烂水果,手很快。
更远一点,那家“好味多”便利店白惨惨的灯光已经亮起,门口蹲着个年轻人在逗猫。
目光收回,落在正对楼下一楼的后巷。
那里堆着些杂物,靠墙放着几个白色的泡沫箱,种着些半死不活的绿植。一个男人背对着巷子,蹲在地上,面前摆着几个盆罐,正低头摆弄着什么。
他穿着素色短袖和休闲长裤,肩膀的布料有些紧绷,背影挺拔,看起来很精壮。
他动作斯文,很专注,对身后的嘈杂恍若未闻。偶尔抬手抹一下额角,侧脸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轮廓分明。
奚望看了几秒,拉上了窗帘。房间瞬时暗下来,只有窗帘缝隙透进一线巷子里的灯光。
肚子叫了一声。她才想起中午只在高铁上敷衍地吃了个冷三明治。
下楼,吃饭。
陈哥炒饭的人少了些。她要了份最简单的蛋炒饭。老板动作麻利,火光窜起,裹着米饭和蛋液在锅里翻滚,浓郁的香气再次扑来。
“姑娘,新搬来的?”老板是个中年男人,看起来不太好惹,嗓门相当洪亮。
“嗯。”奚望应声,扫码付钱。
“租在几栋啊?这巷子看着乱,住惯了还好!”老板把饭递给她,顺便送了小包酸豆角。
“3栋。”
“哦,3栋啊。”老板点点头,还想说什么,后面又有客人来了,他转过头去招呼,“哎,来啦!今天吃点什么?”
奚望拿着滚烫的炒饭,没回楼上。就站在摊子不远处,靠着斑驳的墙壁,拆开一次性筷子。
炒饭热气腾腾,米饭油润,鸡蛋焦香,是种粗糙而直接的好吃。她低头慢慢吃着,耳边的市声成了背景音。
“哎呀,你这不行,水又浇多了!”
一个略带沙哑的女声响起,语气带着分轻笑。
奚望循声望去,声音来自后巷。
是刚才那个背对着的男人那边。
此刻,一个穿着浅灰色亚麻衫、身形高挑的女人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棕色卷发松松挽着,手里拎着大大的托特包。
她正微微蹙眉,看着男人手里的浇水壶。
蹲着的男人动作停住,没回头,也没吭声。
“跟你说了多少次了,薄荷喜阴怕涝,你这天天对着晒,还浇这么多,根要烂了。”
女人语气不算客气,带着点熟稔的责备,弯腰从男人脚边拿起一个小陶盆,指尖拨弄了一下里面蔫头耷脑的绿色植物。
男人终于有了反应。
他放下水壶,站起身,转过来。
他个子很高,气质清冷沉稳,脸上没有情绪,目光落在女人手里的陶盆上,眉头微不可察地拧了一下。
两人站在昏暗的后巷里,头顶是错综的电线和各家窗户透出的零星灯光,沉默地对峙着。
女人晃晃手里的盆,男人嘴唇动了动,似乎说了句什么,声音很轻,奚望听不清。
只看见男人伸手,把那个陶盆从女人手里拿了回来,重新蹲下,把它放回原处,调整了一下位置,避开旁边窗户漏出的那点光。
女人抱着胳膊看了他两秒,忽然“嗤”地轻笑了一声,摇摇头,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背影很快消失在巷子另一头。
男人又蹲在那里,对着那几盆植物盯了半晌,才拿起旁边一块旧抹布,慢慢擦拭起泡沫箱的边缘。侧影重新变得沉默,与周围流动的嘈杂格格不入。
奚望收回目光,炒饭已经吃完了,胃里有了暖意,但心口却有点空落落的。
她扔掉饭盒,漫无目的逛着槐安里。
走到一个稍微宽敞的岔口,她看到一家店面门上贴着“旺铺转让”的白纸,字迹潦草。
店面不大,卷帘门紧闭,玻璃橱窗灰蒙蒙的,里面堆着些看不清的杂物。位置不算顶好,但也不算太偏。
她停下来,凑近看。
转让纸上没写价格,只留了个电话。
心里某个地方动了一下,很轻微。开个小店?卖什么?她不知道。这个念头像水面的气泡,冒出来,又无声地破了。
继续往前走。
也不知走了多久,直到绕了一圈又回到3栋附近。
奚望刚要转头走上楼梯,忽然听见下面传来一点细微的响动,像是金属轻轻碰撞的声音,还有淡淡的草药混合着陈旧油垢的味道,从一楼拐角的阴影里飘出来。
她脚步顿住。
黑暗中,隐约能看见那个角落似乎有个更深的影子,蜷在那里。
是傍晚那个蹲在后巷弄植物的男人?他上来做什么?
没有对话,没有灯光。只有模糊的轮廓和那股特别的气味,还有一种无声的、拒绝被打扰的气场。
奚望没有出声,也没有再打开手电。她放轻脚步,摸黑扶着墙壁,慢慢往上走。老旧的水泥楼梯在她脚下发出极轻微的吱呀声。
她能感觉到,下方阴影里的存在,似乎也屏息了一瞬。
直到走上三楼,那如影随形的被注视感才消失。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听见自己稍微有些快的心跳。
504的门锁密码按下,发出幽蓝的光。她闪身进去,关上门,反锁。背靠着门板,在彻底的黑暗里站了一会儿。
窗外,槐安里的夜晚正喧嚣。门内,寂静无声。
她慢慢滑坐到地上。行李箱坚硬的棱角抵着腿。
这里就是起点了。
一条嘈杂的巷子,一个陌生的小房间,一些面目模糊的邻居,一份油腻的蛋炒饭,一场昏暗楼梯间里的沉默照面。
以及,一个空荡荡的,需要被填满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