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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世界是暂时的 (三) 咬我一口, ...

  •   宾客陆陆续续地来,任谁看起来也是卫言天天在忙,季云开天天在玩儿。最近浪很好,所以板儿当然也一起在海里泡着—但一群冲浪的朋友都觉得最近这浪都没有这听起来兴师动众的婚礼有意思。
      每天都有人来给季云开敬礼—但凡他在岸上。劲儿老大了,季云开从嘴里呸呸地吐沙子。很嫌弃地看一眼,但每次都好脾气地问,可不可以不要再敬礼了,每次呢,都得到个呲着牙的拒绝的回答。
      他气儿不顺就挥挥手“推荐”人家去冲浪,那些人明明也不会玩儿的,就都特别听话地往里冲—看出来了,至少各个都是游泳的好手。海里还泡着的朋友就一会儿一个地教着玩儿。
      板儿拿胳膊肘怼他,“哇你好凶啊!”但板儿只敢说了那么一次,因为季云开吹了个口哨就把那个叫迈特的叫回来了,这人跟季云开一样高,但有他两个那么宽,“他说我凶你,可真是对不起了。”季云开一脸纯良地对迈特说,“那你俩玩儿吧。”
      其实板儿想答应的,但根本来不及,迈特扛着自己就往海里跑,揪着他游了好远。他本来觉得自己也挺能游,结果后来觉得自己就快被淹死了,又莫名其妙地被人揪着带回来了。
      “啊!咳咳咳!你不凶!咳咳咳,你好温柔的!”板儿上岸就大叫,旁边一帮平时缠着他要折扣要酒的狐朋狗友都靠不住,纷纷看笑话,感觉迈特的手还在后脖颈,甩也甩不掉,往季云开旁边扑,“我管你叫爸爸行不行?!”
      “虽然这跟我没关系,但行的。”季云开很大度,“乖儿子。”
      今天季云开带着周怡和邵回回来海边看书晒太阳,板儿殷勤地不停拿饮料,自己拿不行,还使唤欧文。对邵回回有求必应,平时的油嘴滑舌也不见,反倒结结巴巴的,瞎子都看得出来的小心思。邵回回刚开始也很受用,结果周怡刚跟卫言讨了准许,逼着邵回回把军事法庭上的事儿捋了一遍,越聊越嗨,注意力也开始跑偏。这会儿趁着两位男主角去办公室签什么法律文件—肯定又是卫言搞的,因为季云开被拽走的时候很不爽,板儿和欧文也被允许听着,欧文听了几句就翻译不动了,周怡就很体贴地帮忙。
      板儿突然脸上一紧张,“哎哟坏了,爸爸知道我知道这事儿会不会揍我啊?”
      欧文摇头,“怎么可能?”板儿刚松口气,又听他也很忧愁,“估计派个人就把咱俩一起收拾了,要不我也跟着你喊爸爸吧,还能念两日亲情…”
      周怡翻白眼儿,“卫言能同意意思就是他也不介意,这种八卦告诉我就等于告诉全世界。”周怡得意地笑,“是婚礼啊,秀恩爱的场合,懂么?”
      既然这样,板儿嘿嘿笑,他可有很多问题,“为什么爸爸住在那儿?被看管起来了?”
      “本来应该是看管起来,但吉尔医生从头到尾把他扣在医务室。”邵回回眼睛亮起来,“那吉尔医生偷偷哭了好几次呢。”
      “心疼云开啊?”周怡问,“要我我也得哭…”
      “喜欢呀,好明显的。也是个金发碧眼的美女来的,我觉得他特别招女孩儿…”
      板儿和欧文也点头,“本来我们是海滩上最靓的仔。”
      邵回回不理他俩,“而且她也一眼看出咱们门面的心思。”
      周怡高深地笑,“喜欢一个人是很明显的。”
      邵回回和板儿都突然安静得很诡异。
      欧文也问,“那卫律师这么明显,爸爸怎么不知道?装的吧?”跟板儿一样,改口改得无比自然。
      “这个问题问得好。”邵回回用中文说,对着板儿,“你学学。”然后她想了想,“其实,他也没有特别明显,说是好朋友也是说得过去。那还是因为我和吉尔都比较敏感。”
      她现在已经可以大大方方地说“喜欢过,那又怎么样了”。碧在这过程中也是出了不少力。
      “但是,”她又看着周怡,“我觉得季云开也知道。他只是没想到卫言会在法庭上就那么说出来,可能也没想到卫言那么认真。”谁能想得到呢?
      周怡看着她,“你想到什么了?”
      “不知道啊,你们听听看,”邵回回想了想,“他那个伤还挺严重的—小指都没了,手臂到肩都烧伤…军法署的人跟野蛮人一样,我听吉尔骂,说本来都处理好了,被弄得二次创伤什么的,反正就是不太好。但是那个医务室没有他能用的药,正常来说,不应该等着药拿过来再治疗嘛?但吉尔把我们关在外面,就那么处理了。我猜,是因为知道卫言在外面等着。我们进去的时候,已经弄完了,虽然惨了点,但伤口什么的都看不到了。”
      周怡听着心肝也颤,“你的意思是,不想让卫言等时间太长,也不想让他担心?”
      板儿和欧文的脸都皱着,“那个情况怎么可能考虑到这些啊?”
      “别人是不会,你爸爸就会。”周怡说,“但云开向来心思重,他对个小护士也是这样。”她挥挥手,“我取证的时候听贝克将军说的。但那些也不太一样,哇你这个线索有待考证,我也暂时想不明白。说是他不想让你们等太久我都信,而且恐怕他当时也很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以及怎么应对。”
      “就算这个不是,后面他说那些话,真的,一拿一个准。”邵回回突然肯定地说,“反正他肯定知道。原因就是,喜欢一个人真的很明显,尤其是卫言根本藏不住;而且你说得很对,他心思重,看人也准。”
      周怡点点头,“你说我能不能问问他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那也只能是你问了,”邵回回说,“我怀疑卫言都不知道。”
      “嘿嘿,那我要问一下云开。”
      “问我什么?”几步之外一个声音传过来,几个人都吓一激灵。
      周怡佯装镇定,“咳咳,弟弟哟!这么快,卫言搞什么了又?”
      季云开微微侧了脸,“搞了一堆垃圾。”他吐槽,然后看着周怡,“姐?”
      周怡从沙滩椅上坐起来,“那我问咯?”她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板儿和欧文都哧溜一下窜到她背后,很怂地伸个脑袋,有一瞬间周怡看起来像长了三个头。
      不详的预感,这跟昨天那眼神一模一样—季云开有点后悔。
      “我昨天忘了问了,嘿嘿,但其实是同一个问题。”他把一脸怀疑的季云开按着坐在板儿空出来的躺椅上,“云开啊,你什么时候知道你那位对你动心的来着?”
      季云开真的很想跑掉。他这几天真是倒霉,到处都是虎视眈眈的人,他说想办婚礼的时候只是想着庆祝他和卫言,并没有想着跟大家还得有个交代。刚才卫言拉着他签了一堆乱七八糟的材料,什么共同财产,什么受益人,但捐赠完剩的那些赔偿款,要写明是“婚前财产”,包括投资收益所得,全是季云开自己的。屏幕上一个老头滔滔不绝,他听得都快烦死了,也不知道有什么必要,但跟一个律师吵法律怎么吵得赢,最后几乎是看见什么签什么。
      本来就憋着一股气,先卫言一步跑下来了吧,又直接羊入虎口。
      这一看就是他说让周怡问卫言的事儿,“你们俩?”他看的是板儿和欧文。
      欧文:“爸爸,板儿哥哥拉我来的。”
      邵回回笑得毫不淑女。
      “我哪这么好福气一下多出俩儿子。”没好气的,也不用回头就知道卫言来了,“卫言,先不急着走。”
      卫言还是把手放在他肩上,轻轻地捏,把问题听了一遍,脸上带了个笑,“我也想知道。”
      季云开就摆上准备好的笑脸,“你不用想大律师,你自己就知道。你什么时候表现出来的我什么时候知道的。所以来吧,你来说说吧,你自己都干了什么奇奇怪怪的事儿,接了什么奇奇怪怪的案子?嗯?”
      今天明明浪很不错,季云开想去玩儿,趁着卫言拿手指头点周怡,刚站起来走了两步,赖斯又带了三个人来了。本来一人拿着一杯饮料,看着挺正常,这会儿几个人还列个队,一边吼叫一边敬礼。
      昨天听的卫言的事还压在心里,虽然他现在已经不会像之前那样完全听不得,但还是不舒服,他不想跟卫言在婚礼前吵架,可这事他问过的,很难不介意;今天又一堆文件,八卦,然后这些—那些他可能会称为错误的过去。
      于是季云开皱着眉转过脸,看着比平时严肃不少。在外面的时候,季云开一般记得要带个墨镜,不然太阳太刺眼还是容易头疼,所以他脑袋一转过去,看着跟在战场上也没什么区别。
      赖斯就一个晃神。
      没等季云开说什么,赖斯就冲上来给了他一个拥抱。
      季云开本来想发火,但观众有点多;推了一下没推开,被抱得严严实实的。这也是奇怪,所以愣在当场,余光看着卫言都退了一步,站在旁边谨慎地看着。大律师脑子里飘过去一行字儿,这也打不过啊。
      “幸好你没死。”赖斯小声说。说着竟然眼眶都湿了。
      季云开尴尬地站着,觉得该放手了,却还不放,所以等了半晌才戳了戳他,“你反应这么慢啊…”
      看他不生气,乔什,卢克和迈特也抱住了。
      “放开放开。”季云开说,但是这几个彪形大汉就是不松手,他现在哪里打得过他们,“放手!”
      “是命令吗长官?”卢克问。
      “不是,”季云开很坚持,“但再不滚不给饭吃。”
      于是重获自由,再不犹豫转眼拿了冲浪板就跑了。几个人在后面追着往海里扑,连欧文都忍不住了,也挥别他别有用心的板儿哥哥,叫着“爸爸”追随而去。
      卫言本来就是打个招呼,他还有别的事。一边笑,一边不顾周怡追着问,也跟大家道别。
      板儿笑得很欢,特别是没有被波及,“爸爸要是不想他们敬礼,下个命令不就完了,他们这么听话。”
      “你是不是缺心眼儿,”邵回回很慢地用别扭的中文跟板儿说,“所以是 ‘儿子’。”
      周怡心情好,耐心地解释,“你爸爸要是愿意给命令这些个人能游回美国去。”她说,“他就是不想要这个身份了。你不是知道他俩的事儿吗?”
      板儿从未如此感谢过自己的父母。幸好自己不用跟这些聪明人竞争。
      “嗷!”但板儿从来勤学好问,“那为什么那些人要这么跟他对着干呢?”
      邵回回被他蠢笑了,抬起艳丽的脸看着他,“你是谁?”
      “我是谁?”板儿重复,“白…”
      这次周怡也笑了,“是问你的身份,是你父母的儿子,成功的酒吧老板,冲浪玩家,一个不错的朋友,英语不太灵光看见美女脑子就宕机的年轻人?你瞧,你都是,可能还有我没有说到的。有的你扮演了一辈子,有的间歇性发作,”她把手在邵回回和板儿之间挥了一下,“以后,说不定有的只存在于过去,也有的你现在还没有,但可能存在于未来。”
      周怡感慨道,“云开他,不愿意要的这个身份,偏偏很多人要怀念一生。”
      邵回回又张嘴了,“没他都得死。”然后他叹口气,“懂了吗?”
      “夸,夸张了吧?”板儿的嘴巴合不上。
      周怡摇摇头,邵回回抬起一边眉毛问,“你说知道他们的事儿,不会是看的短视频吧?”
      还不如呢,板儿吐吐舌头,“朋友说了个大概,”板儿说,“其实流传最广的就是 ‘季云开十个月内反杀恐怖组织两大头目’和 ‘卫言单挑美国总统和中情局’这两句话,我问爸爸他就胡诌,我问卫言他说让我问爸爸。”
      “那是最后了。”周怡很耐心,“他一个人在那种状态下都能反杀两大头目又是怎么被抓走的呢?”板儿竟然没想过。
      “当时新闻全世界都是,竟然还有人不知道,”邵回回说,然后想起什么似的,“你多大?”
      “26。”板儿说,“不喜欢看新闻。”
      邵回回笑着点头,“看出来了。”然后也试着用中文,“死了八个人呢。”
      周怡正色道,“但活了六十三个…”
      邵回回看起来少见地收了讽刺,“是的。所以他们也不是要他继续做那个军官,只是不想他完全否定那段过去。他们也需要一个允许,去继续跟自己的身份和解,他们需要知道,自己能继续用那样的身份记住他。但你要是做个好儿子,就别多嘴。”邵回回说。
      离这定好的日子越近,来得人越多,季云开已经不敢来沙滩上,后来只偷偷来玩一次,还被发现了。这一群人—其实也就八九个,一起吼起来声音真的很大,于是围观的也越来越多。季云开也不冲浪了就要跑,他们就缀在后面追,七嘴八舌地问一些乱七八糟的问题。远远看着像一群长得很大只的小鸭子跟着他。
      季云开受不了,就把这群人带到白切黑去玩,还没一会儿,板儿正找他呢,人已经撑着栏杆儿蹦没影了,远远能看到梅森来接应的车。板儿和欧文揪着这些美国人问了好多问题,问到最后发现这声“爸爸”确实没叫亏。原来这几只“小鸭子”只不过是他连队二百多人的很小一部分;原来卫言常常帮他揉肩膀不只是摔骨折做了手术,手指也不是小时候被狗咬了一口;原来他的枪很准,看战场的局势更准;原来板儿的女神邵回回以前苦恋卫律师好多年。
      跑题了,板儿想,这也不是季云开的“小鸭子”告诉他的,是周律师。她上下打量了一下板儿,小孩儿跟卫言比实在是有些…不同,“回回可不好追,你要不要先学学英语。”
      板儿一天能哭好几回。早知道就好好跟着那个外教唱Hey Jude。
      忙着忙着,玩儿着玩儿着,这天就要到了。
      其实有点紧张。虽然说了百无禁忌,但总是希望一切都完美。从不迷信的人,也会按照所有好运的方式来准备。
      所以从前一天晚上开始,两人并没有见面。卫言早就在家附近定了酒店。两个人小朋友似的发短信,“紧张吗?”“你才紧张。”“我是有点。”“我也有点。”
      也很早就醒了。正看着朝阳一点点升起来就又有短信来。“有点想你。”“很爱你。”“太阳升起来啦!”
      仪式定在傍晚。像卫言本来打算的那样。
      天很高,云团团的坐好。海风柔柔地吹,海浪也不吵闹。天边的颜色像是用心情翻译调和过的。
      那些季云开刚开始很嫌弃的材料,被搭成了一艘船头的样子。确实简简单单的,但温馨好看。宾客不到四十个人,在这小片沙滩上显得热闹却不拥挤。
      梅森帮季云开穿那些卫言坚持在上海定制的很复杂的衣服。两个人一边笑一边吐槽这些衣服麻烦得很。但穿完以后梅森就捂了眼睛,还是能看得到眼泪在往下流,季云开像以前那样拍他的手臂,“梅森…”
      “威尔也会很高兴的…”好半天才说出这么一句话,拍了拍胸口。今天早上季云开让他把威尔的军牌挂着。当然好。
      “…我知道。”季云开转过身,发自内心地笑,“他会的。你们都可以放心,”他说,“我们很相爱。”
      周怡两边跑,“哇,学长你很帅!”但其实卫言都还没换衣服。
      作为伴娘,这些东西都是经过她手的,但是,“哎,没问过你呢,你们怎么决定你穿白,弟弟穿黑的?”
      “怎么?”
      “没有,就是觉得我弟弟穿白色应该也很帅。”周怡抱着胳膊说,“没见过嘛…”
      卫言笑起来,“你说的对,他试了一套白色的—很~好看。”无奈地叹口气,“但他本来就不喜欢这些,说要低调一点,正好搭配这低调的婚礼。”
      “你们俩醒醒。”周怡受不了,“小区门口都围上了!还有啊,要是没有一大堆人在旁边的公共海滩随时准备混进来我是不信的。昨天晚上在白切黑我还听见好几个人说要游过来。”
      “怎么可能,他们也是海军陆战队的么?要是真有,那也没什么,本来就是庆祝的。何况,半夜我就把人带走了,还要你和梅森看家。”
      “说起这个,”周怡帮他把衬衫递过去,“弟弟一直问我来着,我可是守口如瓶,憋死我了…”
      “辛苦你了。”卫言笑着摸摸鼻子,“被他知道又要念叨我乱花钱。”
      在避暑的地方买了个大别墅也可以简单地叫乱花钱了,周怡是真的无语。但那个地方真的很不错,周怡看过图片都心动,也许跟老刘也置办一套。
      还没来得及吐槽,只听卫言用一种她很熟悉的在法庭上常用的找人算账的语气说道,“但堵着这头漏那头,学妹,你可是逮着机会就不放过,是说了多少有的没的。”
      周怡缩了缩脑袋,“怎么呢?”
      “咬我一口,现在都没好。”卫言摸摸自己的肩,咬得挺深,比…咳咳…别的时候咬得都狠。季云开不说,但其实大概也有些猜想。
      卫言拧着眉,“他不让我找你事儿。但是为了防止以后再有这种情况,我还是跟你说清楚。知道我的事的就这么几个人,你大可以把我的警告告诉大家。你看看赖斯他们也该心里有点数,他在你们面前是一个样,在战场上,在中情局,在…阿富汗的时候不可能是这样。他要是想从你或者别人那儿知道点什么,那他就会知道。你前几天不还跟我说呢,家里来一次的选舞池地板的人他也都记得;你找不到的大提琴手的工作室他也知道—这都不是常态,周怡,这是练习了五年放松神经,不要操心以后的结果。”
      周怡偷偷地,“给他塞小纸条的姑娘他也知道…”
      卫言眯起眼睛,“那他不拣出来扔了?”
      “他说有一个就不会有第二个了,不然老得拣。”周怡笑,“他还说,你喜欢拣,让你再拣两年的。”感觉到了卫言的不爽,周怡拉下脸,“哎呀,你俩不是半斤八两!学长,你就是长得凶点,没人敢给你递纸条,偷拍可都是从社交媒体漂洋过海了。哪个星期没有新的才奇了,这还是我看到的,我难道会去搜你?!”
      卫言看着周怡马上又变得很无辜的憋不住笑的脸,只得忽略刚才的插曲继续,“…所以如果真的说了什么,我也不怪你们,但是,至少告诉我一声,让我准备一下吧。”
      周怡点头。这倒是,她当时还想来着,又被来策划婚礼的分了心。
      “还有,云开身体还是跟以前不能比了,看着还行,底子虚得很,你在家里看见了,很容易累,这几年喝中药调理也没断…精神上也是,经历的太多,有些事情说的时候要很小心。你们也知道他会神经痛,那次…”周怡见过,想必没忘,“你不是在?那个时候治疗难死了,周怡,我想起来就怕。那都是些什么伤,犯病的时候就要把那些重新经历一遍,方教授说,感觉上和当时经历的时候强度是一样的。”周怡捂住嘴巴,他的声音轻得要消失在海浪声里,“我们想都不敢想的事,他一遍一遍忍受…后来你们走了,还有更险的情况。何况也不能根治的—即便我们每隔几天,每周,每个月,每年都有专门针对这个的各种训练和治疗。”
      “云开他…”周怡语气立刻紧张起来。
      “没有,幸好没有。很久没有过了。”他深深吐一口气,然后笑起来。“我很会照顾他。但是如果他问那段时间的事,请一定一定要斟酌一下简单说,或者直接让他问我。”
      周怡坚定地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周怡才重新笑了,“但是弟弟竟然会咬人…你是不是没告诉他你那事儿呀,”周怡突然反应过来了,“他是生气。”
      卫言苦笑了一下,“看来姐姐还是了解弟弟。我也不是没告诉,但肯定不可能什么都说。这么些年,能真说得上生气的不过那么几回,哪回不要命?这次还是好多了,没有说狠话,也没有伤害自己。我得再谢谢方教授。”
      “卫言,”周怡看着他,“你真的爱云开是不是?”
      卫言歪歪头,“我是哪里做得不够,竟然能问出这种问题…”
      周怡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感慨。而且,我在想,弟弟说对你一见钟情,你知道吗?”
      “你信他的鬼话…”卫言说,脸上却带了笑,“要是我不主动,我俩现在在哪儿呢?”
      “可云开那 ‘一见钟情’,我看也未必就不真。”周怡轻轻帮他拉袖子上的一道褶子,卫言盯着她,她抬眼往这人期待的眼神里坦然看去,“他可能刚开始没有意识到,就算意识到了,你要是不主动,他也可能永远不会采取行动…你比我还了解,他是这样。就算遗憾,可能也只是怀里揣着没人的时候才敢看一眼。我猜,他是觉得自己不值得。幸好他一见钟情的人是你,卫言,换个人既追不到,也找不回来。”周怡吸吸鼻子,“学长,他说,会把你的云和山都还给你…”
      也不管这话是不是把新郎已经弄得要哭,因为自己也把自己说哭。
      卫言静静地站了一会儿,抿着嘴点点头,“我本来是个没有山也没有云的人,周怡,本来就是他给我的,现在也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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