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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世界是暂时的 (二) “云开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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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言先用几个小时转机的时间跑到北京的墓园,然后卡着点儿赶上飞机去了怀俄明—没有直飞,还要转机。把给威尔的信仔仔细细在墓前默读了一遍,还按照中国的习俗,把信烧掉了。他把灰烬收集进一个小盒子里,当着贝克的面,放在了被他仔细擦过的石头前面。人是他叫的,但话也没说几句。东西他只是摆在那儿,没有交托,但他知道贝克会照看好,他这些年几乎每个月都来。
贝克比以前甚至还要安静严肃,也苍老了许多,卫言不想代替季云开说什么话。他只是问,有没有什么话要他带走。想了很久,他只是安静地问他,你比我还要了解云开了,我就算说再多,他会原谅吗?
不会。卫言毫不迟疑,我也不会。但我仍然感激你救了我,所以我会带到。
贝克跟他道谢,却没再说话。他可以用余生安静地反省,他也当然知道自己不配得到原谅。
卫言要贝克带他去季云开小时候的家。贝克愣了一下,还是低声说,那房子已经很久没人住了。后侧房顶看起来塌了一点,所以有几块危险的标识。但两个人都没理会。这房子的天花板很低,外面天光大亮,却照不进来。里面有一些后来搬来的一户人家留下的一些破家具。
卫言在小卧室转了一圈,贝克指着那空空的旧书柜说以前云开以前有很多二手书,他小时候喜欢念各种冒险的故事。但没有别的了,这屋里别的东西都不是他的,贝克说着,坐在一把很旧很旧,但比屋子里其他东西都干净得多的椅子上。
卫言去摸那书柜,弯了腰去看那旧旧的隔板。在齐腰的那层,最边上,被凸起的侧边的阴影遮得严严实实的,两个小刀刻上的字,“Fly Away”。卫言拿出自己的钥匙,他现在总挂个小刀在上面,轻轻按着一划,那已经松掉的木头就被削下来一片儿。别的没有了。贝克静静地看着他动作,他来了多少次,都没有看到过,就这样被卫言找到。而这个总是严肃冷漠的律师,看着掌心里的小木头片,眉眼霎时温润,轻轻放在唇边碰了一下。
窗子透进一束日光,将空气中的浮尘照成旧事的河流,静静隔开了两人。
然后也真的在厨房的门后找到了一个破扫把。这扫把已经秃了,结着蜘网,但那棍子却细长,木头的,上面还有的地方似乎断过,钉了铁皮。贝克似乎很难正眼去看这个物件,于是卫言知道这就是他要找的东西。
卫言皱着眉握在手里掂了掂,看了一会儿,拿到外面,把一端架在一棵倒掉的树干上,使劲儿踩了一脚,又拾起来断掉的两节再踩。那看起来很凶悍的棍子连抵抗都没有,应声碎裂。
没有再看它,也没有看蹲下身去捡起那些碎片的贝克,卫言转身离开了。
他的爱人在阳光的海滩等他,他来替他做最后的告别。就是这样,这些回忆都不能再欺负他。
最后一站是他自己的。卫言很久没有来过这里,他看着父母刻在大理石上的冰冷姓名,也许应该像云开那样把他们也迁回中国去,他想。他沉默地站了一会儿,还是伸手在安于的名字上碰了一下。
这墓碑向来很干净,裴南辛不知道什么时候抽风会来,要是不干净,负责这事儿的人就要倒霉。
如果你们在天有灵,卫言发现自己抑制不住地想道,跟我一起保护他,也…“祝福我们。”
到达的时候,卫言没想到会一下飞机就看到季云开。他比自己早到了六个小时,但想来一直在航站楼里等着。看见自己的时候,低着头紧张踱步的人的帽檐儿下面露出放松的神情,张开手臂上前抱住了。
“我可两天都没洗澡了…”卫言说,但当然不松手,“想死我了。”
“哥,谢谢你。”
卫言想吻他,可身边的人好多。只好更紧地抱回去,“傻瓜。”
一句句讲起这过去的两天,季云开听到贝克的时候微微皱了眉,但没说什么;听到卫言去了自己家的时候却是快走一步站在了卫言身前,但好像也没什么可说,“去那儿干什么。”他说,这才发现卫言的双眼布满细细的血丝,仍然带笑地看着自己,“我们搬走以后,有人住进去了,肯定什么都没有了…”
“什么都没有了,所以你什么都不用担心。”卫言点头,“我一个个角落看过,替你跟那里告别。你以后跟我在一起,我们好好生活,那回忆追不上你。你可以想飞多远飞多远。”
季云开有些困惑,是得要坐飞机啊。
然后他就看见那个小木头片—卫言所说的一个个角落,居然这么具体。而不管什么时候的自己,又藏在哪里,都被他找到。
“我很确定,云开。”
他愣在那里,被后面的人撞了都没感觉。说实话,他自己都不太记得了,那隔板到卫言的腰,他能有多大,七八岁?遇到威尔他们之前吧。第一次磕磕绊绊看完了一本英文的冒险故事,期待自己也能像里面的男孩儿一样飞远。卫言把他儿时的愿望实现,带了出来。他多么幸运,有一个这样的爱人珍惜自己哪怕是最灰暗最遥远的一点一滴。
于是心里真的很宁静。这个让自己感觉到安心的人是自己的爱人,季云开一边慢慢走着一边想,所以脸上又带了笑,“我们飞吧卫言,我们去结婚吧。”
卫言的手心很暖,他说好。
买的衣服甚至都没来得及换上。但一切都很完美。名字,日期,还有大大的字,结婚证明。
一直到酒店季云开都一直轻轻拿手摸表格上的那个词,新的纸张上面的字符还有点微微的凸起,“卫言,”声音都是带着笑的,卫言最喜欢听,“你是我的新郎啊…”
像在梦里一样,卫言看着他,“云开,你也是我的。”
季云开把纸收好,捧着卫言的脸颊,想去吻他。可他的脸颊热热的,这么近距离地一站,甚至连呼吸都发烫,把手往脑门上一放就吓一跳。“你病了。”季云开说,然后把自己的额头顶着卫言的,确实烫得很。
“洗澡水太热了。”卫言歪歪头,想蒙混过关,“我们继续云开…”
“好。”季云开点头,“卫大律师果然很有逻辑。”
卫言感觉到一个轻轻的吻印在越来越烫起来的额头上,然后,被往后带了两步,不知道怎么搞的,就乖乖躺在了床上。季云开帮他换衣服,拉了被子给他盖上,像他对自己说过无数遍的那样,简短地道,“睡觉。”
只是睡不了一会儿就烧得浑身难受。飞机坐了太多次,耳朵也嗡嗡的一直堵着。
有阵子没生过病了,这大概就是乐极生悲,卫言想着,把爱人递过来的药和温热的水都吞下去。还记得几年前犯胃病的时候自己被扔来扔去的卫言笑起来,“这么体贴了,什么时候去买的药?”
季云开不说话,把要求厨房做的粥和一点小青菜拿过来。他发现自己忽然有点怕。他没想过卫言也会生病。四年多前卫言也受了很严重的外伤,可清醒的时候他只是笑着说,祖宗,你睡了这么久,早好了。还有那次暗杀…
一直是他照顾自己。连做个梦也当成个天大的事去处理。
卫言知道,“云开,笑一个给你的新郎看看…”
“哥,”他看着眼前的人,“不要生病。”
“别老瞎叫,”卫言有点出虚汗,“想要 ‘婚姻事实’吗,我的新郎?”
但季云开根本不搭理他的浑话,“不要生病。”
卫言又吃了两口粥,还挺香的,但也开不动玩笑了,“好。云开,别担心。我也不是故意的。”他握住爱人的手,“睡一觉就好了,相信我。”
没有理由不相信他。他说的话都做得到。
果然,安安稳稳睡了一夜的两位新郎第二天上飞机的时候就都捧着结婚证笑得跟傻子似的了。但上飞机后,卫言终于充上电的手机收到的四五条告状的短信和更多慰问的信息让他有点社死。
“我是外科手术医生!不是你们的私人医生!让你那没有常识的巨型宝贝以后不要联系我!也不要联系我太太!!”这是派克。
“卫言,云开说你有可能需要心理辅导。但如果我没听错的话,你只是生病了而已,对吗?”这是方教授。
“做个白粥大半夜给老刘打电话要食谱?你们住的是一星的酒店吗卫言?!你破产了吗卫言?!你最好是病得要死了!!”这是周怡,还带一个骷髅的表情。
“不是,云开跟我打电话说让我教他怎么哄病人,我说抱着晃晃他又很不满意,你能不能管管啊?!”这是陈小峰。
卫言揉揉眉心。不再试图去看来自律所每个熟人的带着嘲笑意味的慰问,因为眼看着冲浪的朋友板儿领头的一群甚至都发来了语音。但他看看身边得意的爱人,过一会儿还是要来摸摸他的额头。就算要给每个人道歉他也认了,谁让自己的新郎这么可爱。
最好的道歉的方式其实就是请柬。而无论如何宾客名单也该定下来了,因为婚礼的日期也定下来了,就在来年春天。
卫言又一次强调了凯恩和卡特以及后来听说修在隔离期间几次试图逃跑都是想帮案件作证;也又一次精确地描述了自己收到的帮助和保护以后,季云开终于同意邀请一些以前的战友来。
“好吧好吧…”季云开叹气,“但他们很烦人。”
“是吗?我觉得他们挺可爱的。”卫言自顾自地说,“凯恩和霍德肯定拿不到签证,卡特这看来是要接班凯恩,根本不可能,修也别想了,现在是特种部队扛把子了吧…挺遗憾的,他们可能都不行。”卫言摇头,“萨米也不行,有案底。但肯定都要表示一下的。”
季云开还是有点犹豫,“要不…”
卫言把最后请柬的图稿给季云开看,他只看着自己的爱人,“还是你自己的决定,云开。但是我可以告诉你,你说的这些个人,我都去见过,而且后来也常常见面,他们都,”说起来还是有些沉重,深深吸一口气,“不像是会哭的人…”
季云开呆了一瞬。怕了卫言了,每句话都是戳人心窝子的。只好拿他撒气,“是,都跟你似的能装。”
卫言也不恼,好脾气地笑着,“现在不敢啦。”他站起身来。季云开说请柬可以了,那就可以了。
就算周怡天天嚷嚷着怎么还不到日子,板儿和欧文怎么每天掰着指头跟他们算,四月也按部就班地来了。
除了几个倒霉蛋,拿到签证的都要来。包括南希和迪迪,哦,除了裴南辛。卫言收到回复的时候夸张地松了口气。
而婚礼的地点,季云开哪儿都看过,却哪儿都不要—就在家后面的这一片沙滩上。要操心的事儿太多,卫言请了一个板儿拍胸脯保证的朋友做策划。
“不要太华丽了…”季云开看着很大一堆东西告诉这个很有激情的朋友,“简单一点。”
然而激情的朋友激情不减,“包在我身上!”
奇怪的是就算这样卫言也常常忙得看不见人,“云开,我出去一趟,晚上回来。”
还没问要去哪儿,人已经不见了。季云开盯着门,话是跟周怡说的,“姐,他不会是要逃婚吧?”
周怡作为伴娘提前两周就来了,现在跟梅森一人一间客房把这儿当家,“弟啊,”周怡抱着椰子喝,“你是第一天认识他吗?他要有这出息你俩边境那次完事儿就没交集了。他跟你说过没,当时圣迭戈的案子也是他自己伸着头要接的,他以前从不接那种案子,当时凯西都帮他拒绝了几次了。”
还真没说过,但是这不是挺牵强的吗?
“胡里奥的案子?”季云开记得一点,“跟我有什么关系?”
周怡盯着他,“你再仔细想想?”
“我当时电话都,都给他…”卫言竟然会不好意思直接打电话,当时他说什么来着, ‘解决了个案子顺便来看看你’,季云开笑起来,“大半夜跑我那儿说要做朋友呢…”
周怡大腿都快拍断了,梅森也哈哈大笑,“没想到啊,真的怂爆了!”周怡擦着眼泪说,看着梅森,“还有你们刚见面密歇根那回事,他去的比云开还早两天,你能想象么?我真的好奇你怎么跟他说的…然后后来云开在医院的时候,我都吼他来着,你猜人家怎么说?”
季云开摸摸自己的小指。
周怡眯着眼睛回忆,“他说,你是他在意的人…”
很不好意思,但抿着嘴唇笑,“姐,你别…瞎说。”
“我瞎说的吗?”周怡笑得像狐狸,“你自己问问他?”
梅森也很喜欢跟周怡说话,这时候点点头,“卫律师也就是看上去高冷。”
“不不,”周怡更正道,“他确实高冷。大学和法学院的时候就高冷,这话他自己都承认。他向来对人算得清清楚楚,我也是同一种人,所以非常了解;但他不止这样,我以前觉得他有点什么人格障碍,冷漠得很,捂不热…他只对弟弟不一样,或者说,弟弟让他变得不太一样了。”
梅森回忆着,“好像也是。”
周怡八卦之心难耐,老刘听见笑声也过来坐着,“那你呢?我们律所的门面就这么被你把魂儿勾走了,你是什么时候看上他的?你怎么就看上他了?他这人看起来不吓人吗?”周怡的问题一个接一个。
梅森倒是没觉得卫言吓人,但确实很有距离感,也托着下巴听得很认真。
季云开咧着嘴笑,“一见钟情。”没人信他。季云开摊开手,“为什么不信?很帅啊…”
周怡从来跟他生不起气来,但利诱还是会的,“帅是有点过于帅,但你是见色起意的?我反正不信…我这儿料多得很,你最好拿出点诚意哦。比如,你肯定没有主动表白了,那我学长是怎么说的?怎么打动你的?”她跟老刘对视一眼,“希望他没有太掉价…”
这个事儿,季云开有点想逃跑,于是打个马虎眼儿,“说不定是我表白呢?”
周怡翻个白眼儿,“弟弟啊,我们也是长了眼睛的…”
好吧好吧,实在也很想听听卫言以前的八卦,但还是很难讲,“邵律师知道啊…”
“她知道?!她为什么连这也知道?!你们为什么告诉她不告诉我?!她为什么不告诉我?!!”一声比一声大,老刘从她的视线里往后蹭了蹭,以防被殃及,“云开,要不咱俩断绝姐弟…”
“姐…不是告诉她,她,她在场。”季云开皱皱脸,算了,这有什么,“就是,就是在军事法庭上,所以邵律师不能说。”
周怡一把捂住嘴,梅森也捧着脑袋,“什么?!”
季云开突然觉得这买卖不是很划算,但回想起来也只剩下甜蜜,卫言是真的敢。也不能让人乱猜,坏了卫大律师的名声,“被问到的,姐,不是他主动说的。”
“那也…”周怡都想不到形容词,“反正我是想不出第二个能这么干的人。”她摇摇头,“云开啊,你哥真的是够有种的—尤其是在追你这件事上。”季云开也笑着点头,周怡又拍大腿,“他当时先找的我,我当时忙得晕头转向的让他找回回,后悔死了。”
老刘安慰地拍拍她,“回回估计也是后悔。”
周怡想了想,使劲儿点头,“赖我赖我。”但是又摇头,“她也没后悔,哈哈哈,我们后来八卦你来着…”
季云开愣了一下,“这我真的不需要知道,姐…”
“不不不,你需要知道。”周怡喜欢逗他,果然季云开的脸就烧起来,“回回那苦瓜都说超帅,身材超好。哈哈哈哈,”她给梅森递眼神,梅森就把想逃的人扒拉回来,“弟弟,这不公平,姐姐都没看过…”老刘收着劲儿拍她笑酸了的脸。“哎哟,哎哟,”周怡捂着肚子,“老刘你不知道,那天我俩聊了两个小时,跟看到也差不多了…”然后她抱着刘教授的胳膊,“但咱不跟他们比这些个哈…”
老刘去抓她痒,于是笑得更厉害了。
梅森还在震惊中,“军法署?!卫律师赢得了我的钦佩…”本来周怡不问,他也想不起来去八卦,但是这么一说,“然后你就在法庭上答应他了?”
季云开以为这事儿说完了呢,恨不得踢梅森两脚,头都不敢抬,“啧,该我问了。”
但果然没那么好糊弄,“好吧好吧,但我说完就该我问咯,”他看着周怡,周怡点点头,已经和老刘换了位置坐在季云开身边,“嗯,太,太突然了,我以为是什么庭辩的策略呢…所以没反应过来。”几个人仍然饿狼一样盯着他,“还,还要说什么?!”
“什么时候答应他的啊?!”周怡都蹦起来,“别让我着急!”她掰着指头算,“他是因为这个把案子交个回回了吧,我当时问他也问不出来…回回大概是,两周以后?结案的。所以你什么时候答应的?”
“…就放我出去以后。”这不也说出来了,季云开往后仰着躲周怡,“没了,说完了,真的。”
周怡捧着心口,知道再逼他可能会跑掉,“我可以去问回回吗?你这说的我更好奇了,你说可以她就能说了,弟弟~~”
季云开低下头去笑,“不然你直接问卫言吧,姐,不然他知道了要揍我…”
“他能打得过你?他说你一句自己倒先抖三抖。云开,不要那么小气,女孩子之间要八卦啊,我不想听他说,跟你一样,三句完事儿,什么劲…”
“你们不能八卦别人的事儿吗?”季云开软软地问。
周怡抱着手臂,摆出她在季云开面前最凶的脸,“不能。”想了想,“好好好,我不为难你,我让卫言同意不就完了,真是。我可告诉你,他我太了解了,这事儿做得出来就不怕人聊。”
但还是划算的,知道了很多卫言大学和法学院时候的事,知道他那些年那么辛苦,那么厉害,那么骄傲。确定他从来知道自己要什么,往前跑的时候,绝不放弃。知道裴氏对他的利用和掣肘,知道他的无奈和反抗。知道了很多乱七八糟的事,比如大学游泳队明明是主力,却被一个队友追到退队,“其实那男生也很帅,长得有点像那个电影明星来着…我还记得呢,跟我同级的,经常打交道,叫卢卡斯…”周怡托着下巴颏,眯着眼睛看季云开,“但确实比我弟弟差不少。”好像在评价一颗白菜,季云开无奈地看地板,因为老刘也煞有其事地点头,梅森竟然毫无眼色地接话,“开从小就漂亮”;还知道了很多,那二十个月里卫言三言两语带过的痛苦和泪水。
“…那泄密人被藏在一个汽车旅馆里,卫言那晚去之前就知道危险,但不想把我们卷进去,连胡里奥都没带,自己就去了。但他好歹,出发之前给胡里奥发了一个定位。我们太了解他,也都知道他在做什么,知道非同小可,知道不敢报警,就按照他的下面一条信息,联系了贝克。”
“然后胡里奥,老刘和我也去了。我们去的时候其实已经晚了,贝克走了,救护车都走了。贝克将军要是再晚一秒,他也就…”周怡的手捂在脸上,已经有泪水流下来,“不知道给他打了什么药,幸而没有全推进去,但也够要人半条命的…”
她说不下去了,老刘轻轻环着她的肩,把话接过来说道,“挺凶险的,救了半天,后来那机器也挺吓人,全身血都过一遍,器官也差点衰竭—我不太懂,但幸好福大命大,没事了。在医院刚醒就看文件,看得眼睛都看不见,就让我们轮流给他念,让盖比记…”
老刘掰着手指算,“那时候我常在那儿,我才知道,一天三顿饭都定闹钟,不然想不起来吃,但一顿饭也就是十分钟。手机上记的事密密麻麻,一天没有空下来的时候。”老刘看看周怡,哭得上不来气,赶紧递些纸才继续,“机器一撤,就要出院,一出院就上庭。一天下来,说话出不来声音,嘴唇是白的,衬衫也湿透,一天换几遍,盖比每两天就帮他送干洗。要躲着记者,还有追着骚扰的不知道什么人,胡里奥就尽可能接送…有一天晚上,加班到很晚,犯胃病,下楼的时候摔了,手机掉出来才想起来给胡里奥打个电话,胡里奥说,看见他的时候,站在楼下靠着墙哭得脑子都不清楚了,因为胡里奥去接他,他却叫你…”
“要不是周怡逼着,他连复查也不知道去。他,”老刘也是颤巍巍叹气,“他那段时间,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案子。有次洛杉矶下小冰雹,他从法院出来,打不到车,也不给大家打个电话,就跑着回来了,问他,他说经常走,有什么的,头上划出个小口子,自己根本没感觉—但是知道把外衣脱下来盖在文件和电脑上。他知道那个怀特不可能回答他的问题,还是每一个都按照回答来假设后续和对策。”
“我后来跟他发脾气,他再这样自己也没命了。”周怡捏着手里透湿的纸,哽咽着,“他告诉我,死亡其实也不可怕。我知道卫言从来不信什么鬼神:天堂地狱的,在他看来是生者的懦弱。但他说,这宇宙中所有的物质最终都要混在一起的,或者坍缩,或者爆炸,那结果,比这样好。他说这话的神情,跟说要去找你的时候一模一样。”
“我这学长,你别看我俩平时在一起就吵,但我很在意他,我也了解他。他对你,有的没有的都给完了—我以前没见他哭过,他刚看到那些视频的时候都没哭。从那天中情局出来,眼泪就没停过…后来回回问他,能不能试着忘掉,他说, ‘云不是云,山不是山’。”
周怡拉起季云开的手,看着那双通红湿润的眼睛,这双眼睛总是带着点笑的,“云开,我第一眼看见你和卫言一起出现,就知道他找到了,他看你跟看别人是不一样的,我知道你也是这样,所以你们一定要幸福。非常非常幸福。”
“我记得了。”季云开缓缓地说,“会把他的云和山都还给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