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华/锤基】高功能洛基综合症》苍白噤默

27、第 27 章 夏洛克的神

　　夏洛克的神情犹如见了鬼一般……他可能真的见了鬼。
　　他探着脑袋，朝楼下张望，然后神情茫然地缩回屋内，挽起袖子，确认自己没有在连自己都毫无察觉的混沌情况下嗑药……幸好手腕上并没有针眼。那么，既然不是他的问题，就不应该再耽搁时间去胡思乱想了。本来还剩两处没拆掉的骨头，但约翰的突然出现——无论那是幻觉还是什么——使他再也等不下去了！那把刀正别在他的腰后，他要短暂地杀死自由意志，演绎梦境中的预言！
　　夏洛克将窗户全都打开，昏暗的天光勉强照亮了这间被凝固了时间流逝的小屋。
　　光线照亮了奥丁尸骨的灰白骨架，其头骨侧偏歪斜，下颌夸张地坠着，似乎仍然保持着临死前震惊的神情。不知他究竟是否想到洛基最终会对他痛下杀手。那颗心脏，如昨日约翰在视频中展示的那样，被拧成股的铁丝（其中一根被约翰剪断）绑缚悬吊在骸骨胸腔的上方，肉团在五十年中缓慢地增生，其肌肉逐渐变得肥大，这样的重荷令它的跳动变得极其缓慢。
　　跳动，它违背了世间所有公认的已知法则与规律，仍在跳动，颤动空气，敲响耳膜。
　　预言、灵异、鬼魂都比不上这颗心脏使人如此真切地感受着超自然的存在，它蕴含着诡秘的能量，勾连着庄园的各个角落，扎根在幽冥界的土壤里，容纳着一个灵魂永恒的栖居。
　　高度紧张的精神几乎剥夺了夏洛克的五感，他举起匕首，瞄准心脏的瓣膜，他不再听见血液的鼓动，不再嗅见血腥，不再控制掌中的力道，以至于刀尖都在颤抖。
　　他像是一个谋杀者，他知道血液会沿着怎样的轨迹飞溅，知道心脏在第几分第几秒失去活力，知道他没有戴手套的手会留下怎样的DNA生物数据，知道他的脚印留在了庄园的那些地方，但……他也自然而然地知道该怎隐藏这些痕迹，即便到了万不得已，他也还是可以给麦克罗夫特打个电话……
　　那么，刺下去？
　　刺下去！
　　夏洛克挥动手臂，寒光一闪——
　　“啪——！”
　　就在刀尖即将没入心脏的时候，命运如期而至。
　　一股巨大的力量像铁钳一样瞬间制住了他的手腕，将他猛挥而下的手臂完全控住，其力道之大令夏洛克都感到讶异，手腕被攥得生疼，像是要捏碎了一般，然而那只用力到骨节泛白的手是如此眼熟。
　　约翰如预言中那样无声无息地站在了他身侧，连那副似乎受到某种胁迫的神情也一模一样。
　　“约翰？！”夏洛克瞬间喜笑颜开，他扭动着手腕，这股真实的力道使他疼痛，也使他感到心安，约翰是真实的，如假包换，他回来了！可刚才又是怎么回事？
　　约翰神情严肃，丝毫没有重逢的喜悦，像是有人拿着一把无形的枪抵在了他的腰上，在沉默数秒后沉重地开口说道：“‘我为我弟弟带来的所有麻烦向您道歉，福尔摩斯先生……’”约翰身侧移动着眼神，看向一旁无人存在的地方，“‘请您……手下留情。’”
　　夏洛克震惊地看向约翰的眼睛，“你是索尔？”
　　约翰低声说：“他此刻正站在我旁边。他……的手臂穿过了我的手臂，就像戴上了手套那样……他说他很抱歉，因为他还控制不了力道。”
　　“他控制住了你？”
　　“是的。”
　　“你有危险吗，约翰？”
　　约翰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呃，他们……好了，我知道你的意思，你不用一直……咳咳！他们没有恶意。”
　　“你确定？”
　　“嗯，我确定。”
　　一句话令夏洛克卸下了所有的心防与重担，那股始终拧起的神经终于松弛了下来。他丢掉刀，弯下腰不断喘息着。
　　“老天，约翰！刚才是怎么回事？你怎么突然不见了？难道你又觉醒了什么超能力吗？我明明看见你在楼下！”夏洛克高声喊起来，发出了憋闷许久的抱怨和牢骚。
　　约翰松开了手，恢复了对手臂的控制权，拐着胳膊在空中活动起筋骨，然后将另一只手臂上始终挂着的黑色西装交给了他，“我把你的衣服忘在台球室了。”显然，这件沾上了不少血污，又满身褶皱的衣服需要被狠狠地清洗熨烫一番。
　　“你去拿衣服了？”
　　“对啊，我在楼下喊了一声，你大概没有听到吧，风太大了。”
　　夏洛克冷静了，他眯起眼睛，像卫星一样绕着约翰转了一圈，“你没事吗？身体上有什么不舒服吗？我想得立刻预约一次全面的体检，约翰！你……还在流血吗？唔……”夏洛克突然双手抓住了约翰的手，翻来覆去地检查，那些血渍已经结痂一段时间了，并没有新血流出，随后他又蹲下身去挽约翰的裤腿。
　　“夏洛克！”
　　“我必须检查一下！”
　　约翰完全能够理解夏洛克的心情，不过他在挂念另一件事，在这间阁楼里，不只有他们两个人啊！
　　“夏洛克，事实上——”
　　突然，夏洛克像是旱地拔葱似的站了起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环抱住了约翰，说出了一句令约翰内心电闪雷鸣的话：“我爱你。”
　　约翰瞳孔骤然放大，触电一般将夏洛克从自己怀里推了出去，但是那两只手臂还是框住了自己两侧的臂膀，他实在受到了不小的惊吓：“什么？！你、你说什么？你怎么了？”为了缓解尴尬，约翰抽搐着嘴角笑了起来。
　　“你听见我了，所以你感受到爱了吗？快告诉我，约翰，这很重要！”
　　约翰再一次制止了夏洛克第二次拥抱他的图谋，他很享受夏洛克环抱住他的感受，但这个车祸般不容拒绝的表白实在有些吓人，但他必须弄清楚原委，否则这也太离奇了！
　　“等等、等等……你、你得解释一下，夏洛克，这到底是闹得哪一出？”
　　“相爱能解除诅咒，约翰！我们必须这样做！是弗丽嘉告诉我的，她是森林的女巫！”
　　夏洛克话音一落，他听见约翰说了一声“什么”，但约翰除了听见自己，还听见了另一个不存在者的惊呼。
　　夏洛克以极其迅捷的语速简要解释了一番与弗丽嘉相关的所有事，“你懂了吗，约翰？它是恋人的诅咒，我们必须相爱，才能解除它！”
　　约翰木讷地承受着夏洛克潮水一般的拥抱，“夏、夏洛克，我想这件事根本不需要特别表现出来……而且，这里还有别人看着呢！”
　　“索尔？”
　　“还有洛基，他们就站在那儿。”
　　“哪儿？”
　　“床尾左侧半米的地方。”约翰盯了那个地方一会，然后向夏洛克转述道，“洛基想知道弗丽嘉在哪里，他现在很虚弱，因为你把他的骨头拔了……等等，你的意思是说帕丝洛就是弗丽嘉？她是女巫？‘女巫’？你确定吗？”
　　“她是这样告诉我的，她和我在门厅分别之后，我就不知道她去了哪里，至于仪式，我必须这样做，我以为……我担心你被他挟持。”
　　“噢，原来你是因为这个！其实……唔，洛基并不如我们想的那么坏。”
　　“你是怎么能看见他们的？你在幽冥界又发生了什么？”
　　接着，约翰讲述了一番他的见闻，包括在他开枪之后发生了什么。据他所说，那把枪本就是由他的潜意识创造出来的，是约翰一部分意志的具象化，“它”可以是任何东西，当然也可以是一把枪。
　　因此，那颗射向索尔的子弹理所应当承载了约翰的意志，但他当时并没有真实的杀意，此情此景还远远不及当年出租车司机诱使夏洛克吞下胶囊的那晚。当他面对一位失去理智的病人，首先想到的，是拯救。于是那颗子弹变成了治愈的良药，它扑灭了索尔身上的火焰，治愈了他受损的精神与灵魂。
　　约翰·华生的确是一名货真价实的军医，即便在幽冥界，也是一位能够拯救灵魂的人物啊！
　　再后来，索尔指引他回到自己的身体，灵魂归位这个过程就像玩滑梯一样，只要你肯松手将自己放下去，任何事就都会变得顺理成章。他醒了过来，活了过来！不仅如此，经过此次“旅途”后，他能同时看见两个世界，而且清晰无比，若不是约翰确切明白他们已经离世，否则几乎要以为是在与生者交谈了！
　　他重返阳间后，第一件事就是要找到夏洛克，当他来到庄园门口时，夏洛克正准备爬上那副铁梯。
　　“那个时候你就看见我了？”
　　“嗯……对……”约翰躲闪着眼神，他侧过头，似乎又在听那两个灵魂说话了，“好吧，我也觉得应该向你坦白，夏洛克，如果我们要，呃，解除诅咒的话，有些事必须明明白白地说出来，不是吗？”
　　“我在听。”夏洛克板着腰，嗓子眼直坠心脏，他紧张得要命。
　　“事实上，我一直没有原谅你。”
　　“约翰！”夏洛克迅速扫了一眼约翰的双手，生怕他又被割出了几道口子，他不懂怎么才算“将爱人推远”，这个行为无法用数据来衡量，没有标准和界限来判断，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打开心扉，全情将对方揽在怀里，这也正是他刚才拥抱的缘由。
　　“别，听我说完，夏洛克……”约翰望着他的眼睛，“你的道歉十分诚恳，我完全明白，但它无法……无法填补你假死的那两年，我不能当它不存在，我做不到，它就像是一道鸿沟……”
　　听到这里，夏洛克的心也坠了下去，坠进了约翰所说的那道鸿沟里面。
　　“约翰……难道无论我怎么道歉都……”
　　“事到如今，有没有可能我根本不需要你的道歉呢？”
　　“什么？”
　　“我们无法填平那道鸿沟，但是，我们可以沿着它的边缘散步，或者随时离开那儿？我不需要你的道歉，我的意思是，我们可以继续生活，就像以前那样，或者……也可以不像，我们可以有新的……新的进展，”约翰吞咽着唾沫，“我们没必要刻意忘记那件事情，虽然它的确伤害了你我，但总有一天，在未来的某一天，我们会笑着提起那件事，但是谁也不会在意。我会坚定自己的心，全心全意地相信你，相信你不会再一次坠落，因此，我也不会再那么害怕地看着你站在楼顶，这是我迈出的第一步……那么，你呢？我知道你一直很在意我的感受，但现在我将我的感受告诉你了，我……准备好向前看了。”
　　约翰伸出手，等待夏洛克握上去。
　　“你……说真的？”
　　约翰直言不讳道：“索尔和洛基他们提醒了我，也警示了我，他们历经艰辛、跨越生死终于在一起了，而我却一直在推开身边人，我感到很愧疚，也许该道歉的是我，夏洛克，其实你一直没有推开我，使我受到诅咒之伤的不是你，而是我自己，我一直在往后退。”
　　夏洛克心里泛起温暖的涟漪，一股他无法分析起成分的情愫涌现在心头，某种冲动使他热切地握上了约翰，于风暴中牢牢抓住他，不再使他后退。
　　“我也准备好了。”
　　二人相视而笑。约翰恢复了轻松的心情，打趣地说道：“我们得尽快解除这该死的诅咒，洛基实在是太吵了，你听不见，但他一直在说话，老天……”
　　夏洛克看向床边，那里仍旧什么也没有，“真难相信那里……有两个鬼魂，你确定是你看见的，不是……不是幻觉什么的吗？”
　　“洛基说他很想和你聊聊，他还说他不会怪你破坏了仪式……噢！他说他很喜欢你的蓝色围巾……什么？现在是夏天，洛基，夏洛克一直没戴过那条围巾！”
　　此时，一个女声从阁楼的门口传来，没人知道她是如何从断裂的楼梯那儿上到了三楼，但所有的谜题在她眼里已经不成问题，毕竟，她是林中女巫。
　　“你们都在啊，各位……索尔，洛基……！我的孩子们，再一次看见你们真好！”弗丽嘉拂去眼角的泪花，“福尔摩斯先生、华生医生，我很抱歉为你们带来这么多的麻烦！我刚才偶然听到你们似乎很遗憾无法见面？那么，请允许我来弥补这个缺憾吧，我倒是有一个临时的术法可以暂时解除生者界与幽冥界的屏障……”
　　话音一落，就像黑板上自动出现的粉笔字，夏洛克渐渐看见了索尔与洛基的魂灵。
　　索尔一头金发、高大威猛，但深邃的蓝色眼眸却满怀柔情，向夏洛克与约翰点头致意，他始终搂着洛基的腰身，扶着他虚弱的身体，洛基十分放松地依靠着他，他们不用再避讳任何人，不必再在书房里挖个连通的洞才能相会，不必再挣扎于生死相隔，他们已经在一起了。
　　“谢谢，妈妈……我、我也很想念您……”
　　洛基说罢，他从索尔的搀扶中站起，蹒跚地走向夏洛克，他的靠近让约翰有些紧张，但索尔对他摆了摆手，示意他放心。
　　洛基露出一个笑容，向夏洛克伸出了手，缓慢地说道：
　　“终、终于见到您了……夏洛克·福尔摩斯……”
　　夏洛克终于理解约翰所说的，他为什么对洛基没有天然的敌意。洛基的确自带一种邪性的魅力，但这样的邪性并不完全与“正义”针锋相对，而是模棱两可、亦正亦邪的气质，他可以成为正义的助力，也可以为恶行所驱使，如果他还活着，可能会成为夏洛克最难处理的大敌之一，或者成为一个值得拜访、共进晚餐的朋友。
　　如果他还活着的话……
　　夏洛克握住了那只虚幻的、没有实体的手，此举令在场的人都感到一股无言的落寞。
　　“我也很高兴见到您，洛基·奥丁森。”夏洛克笑了笑，“恕我直言，我想知道你的灵魂被困在庄园里，但你是怎么做到这么了解我的？”
　　“噢！你不是早就推理出来了吗？它甚至连推理都算不上，对你来说太小儿科，答案就写了在明面上。如果不是你亲口提出，我是不会拿这种级别的谜题来考验你的，我知道你偏好于更大的挑战，我也一样。”
　　“果真如此。”
　　“正是如此！”
　　约翰与索尔听得一头雾水，而靠在门边的弗丽嘉正在捂嘴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