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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厌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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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德离开后,黎璟将晏翎扶去了沙发。
晏翎瞬间就哭了出来,“黎璟你是猪吗?为什么不联系我!”
“不是猪啊,是你哥。”黎璟正经八百地回答。
晏翎忽然被他逗笑了,冒了个鼻涕泡。
他扯了张纸帮她擤鼻涕,“大影后的鼻涕泡自拍能买多少钱?”
拍拍她,轻声哄着:“好了,好了,你先跟我说说你们俩咋了。”
晏翎说:“梁维桢……”
话没说完,又开始哭。
“哎!”黎璟连连坐直了,细细端详起她来:“他不会打你了吧?”
“没有。”晏翎说。
“骂你了?”黎璟问。
“也没有。”晏翎说。
“那你怎么生了这么大的气?”黎璟问。
她看见黎璟在随园,就明白了一切。
“我不知道你去哪里了,很担心。”晏翎越说越委屈,“但是他居然把你关起来,在我面前装不知道。”
她很聪明,一下子就想到这些天的舆论。
八成也是梁维桢干的。
“他凭什么觉得我跟你不清不白,凭什么那么想我。”晏翎说着说着又开始哭,“我明明……明明都打算喜欢他了。”
黎璟垂下眼,自嘲地一笑,“喜欢他?”
晏翎没有察觉,拿出手机找到跟梁维桢,想把他删掉。
可点开了,又看起聊天记录来。
自从V?RAINE那次,晏翎没找到梁维桢,跑到弘景去开始,梁维桢说不会觉得她发消息很烦还会多看手机,晏翎一有消息他几乎都是秒回。
还挺安德说,梁维桢本来是不怎么用手机的,现在时时刻刻都带着。
其实晏翎说的也不过是些没营养的话。
但她说好无聊,梁维桢会说回来的时候给她带些一份小礼物,于是她的一整个下午不再无聊,都在期待中度过。
她从很小的时候就知道,一切事情都有正反两面,一切好处都有代价,一切选择都要自己承担。
比如,她想要离开梁维桢,就该忍受难过时、无聊时、寂寞时,身旁空无一人,没有熟悉的拥抱,也没有安抚的亲吻。
当然,也不再有优渥的生活,触手可得的资源。
他说得对,她的一切都是他给的。
晏翎的手停在删除键上,一滴泪落了下来。
她最终按灭了手机。
他掏出帕子,替她擦净眼泪,又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她。
晏翎仍轻轻颤抖着身子。
“来抱抱?”黎璟试探着问。
彼此年纪相差不大,几乎从晏翎读初中开始,两人就很少有肢体接触了。最多是挽一下胳膊,或者他拍拍她的头。
晏翎摇了摇头,垂下眸子。泪水打湿了她的睫毛,湿漉漉的一片。
…
京郊。
安德顺着定位开去,越开越偏,两旁的建筑越来越少。
开了约莫四十分钟,远远看见一道宏伟的大理石廊柱。
饶过浓密的树,触目是宽阔的石砌广场。
零星停着几辆豪车,其中一辆正是梁维桢常乘的迈巴赫。
他将车停旁边。
门口已有侍者上前,“莫雷蒂先生,请随我来。”
安德跟着侍者,乘上园区内的摆渡车。
车子驶在宽阔的路上,两边种着长青的松树,树脚下的花开得正盛。
安德没来过这里,倒觉得新奇:“这个时候还有花开?”
侍者温柔一笑,解释道:“是每日都换的。”
安德点点头。
忽然震耳的巨响毫无预兆地撞进他耳朵里。
一声接着一声。
硝烟味扑面而来。
安德吓了一跳,“怎么了?这儿是做什么的?”
侍者道:“这里是靶场,梁先生心情差的时候会来放松一下。到了,您请下车吧。”
安德下车,顺着靶道往里看。
射击位一排排铺开,梁维桢站在最中间的靶位。只穿一件紧身的黑色长袖,袖口挽到手肘,露出肌肉线条清晰的小臂。他戴着降噪耳罩,手里举着枪。
又是三声枪响。
电子靶的报靶声传来,清一色的十环。
安德停在了他身后几步开外的地方,静静地看梁维桢。
梁维桢戴着消音耳机,没察觉他来了。空仓挂机的咔哒声响起,左手熟练地卸下空弹夹,摸出新的弹夹咔哒一声卡进握把,上膛,抬手,扣扳机。
行云流水。
“砰——”
又一声枪响。
子弹击中靶心,电子屏上亮起完美的环数。
梁维桢没有停顿,上膛,抬手,扣动扳机。
“砰——”
“砰——”
“砰——”
枪声在空旷的靶场里回荡,震得人耳膜疼。
他每一枪都打得很准,没有任何偏差。
梁维桢素来习惯掌控一切,今日的情绪因她失控,他生平第一次没有控制好自己。
他强迫自己保持稳定,可满脑子都是她。
要离婚?
梁维桢扣紧扳机的手指动作一顿。
“砰——”
脱靶了。
梁维桢深深呼吸几次,努力平复心境,而后重新抬枪,瞄准靶心。
又想起她满是泪水的眼睛。
扳机扣下。
“砰——”
再次脱靶。
他继续开枪,一发接一发,直到弹匣打空。
弹壳落地,发出“叮”的清脆响声。
梁维桢垂下手,看着远处的靶纸。
安德这才走上前来,“Lucien,你之前叫我帮晏小姐整理新转到她名下的房产,刚才,我发现了点有意思的东西。”
他说着,将一段视频递到梁维桢面前。
是月棠里负一楼的影音室。
画面中,安德在一列摆满cd的书柜旁站定,取出钥匙插进锁眼里,转动两周,柜门无声地开启了。
柜子里看似满满当当的酒,其实只装了一侧。
另一侧是通过好几个镜面反射,显得装满了cd。
安德推了一把,镜门打开了。
顺着镜头看过去,里头布置得很温馨。
像是图书馆书架的置物架,但只有半人高,置物架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小玩意儿。
正对着门口,写着一个数字“16”。
而置物架上的东西……
一支烧到半截、蜡泪凝住的生日蜡烛。
一张凝固了奶油的卡片:“未来影后16岁生日快乐!”
一只波点旧发夹,边缘已经磨白。
一张卷了边的片场通告单,上面潦草地签着“晏翎”两个字。
当然,每一件东西都被放在大小适合的亚克力盒子里。
顺着镜头继续往里走,写着数字“17”的柜子。
数字十八……
数字十九……
到了数字二十二的架子上,还有不少地方是空的。
储存的物品逐渐变得以相框居多,但也有电影票据、海报、周边。
甚至一把废弃的修眉刀。
这和晏翎平常用的是同一个牌子的同一个款式。
黎璟并未剔除眉刀上残留的毛发,而是一并保存了起来。
另一个男人,对梁维桢心上人的觊觎、窥视,令他恶心无比。
安德看向梁维桢,将他眼底的怒意看得清清楚楚。
Whitmore家族的祖辈有法国血统,为爱人向情敌决斗,几乎是家族的血脉基因。
梁维桢的枪法向来很好,但自从来了中国,他没再碰过枪。
今日怒意十足地来了靶场,意图昭然若揭。
安德低声说:“Lucien,也许你该冷静地想一想,既然黎璟如此爱她,为什么晏小姐至今还以为两人是亲兄妹?“
“闭嘴。”梁维桢冷声说。
安德置若罔闻,继续说:“因为他也不敢赌,他害怕一旦表明心意,晏小姐不接受,那么二人连兄妹都做不成。”
梁维桢紧绷的脸,神色稍有缓解。
安德继续说:“恕我直言,这次是你太冲动了。”
…
随园。
原本打算出去,但门外守着的人密密麻麻,将他们挡了回去。
晏翎又哭了很久,歪在沙发上睡着了。
黎璟为她盖上毯子,搬了把椅子坐在她身旁,静静地看着她的睡颜。
门打开。
外头的光线照进来,晏翎被刺得睁开了眼。
门口站着两个男人,前头的那个正是刚刚出现在她梦里的人。
她一时有点恍惚。
直到梁维桢上前,搂着她:“放心了吧。”
晏翎这才后知后觉推开他:“走开,别碰我。”
他说:“带你去个地方。”
“我不去。”晏翎想也不想就拒绝。
梁维桢说:“去过之后,就放你们出来。”
车子停在月棠里。
晏翎不解:“来这里做什么?”
梁维桢说,“黎璟二十六了,不说结婚,你就没想过,他这些年为什么一点儿动静儿都没有?”
晏翎现在一听到梁维桢嘴里提到黎璟就觉得心里好烦。
她没好气儿地说:“我哥说过,他对世俗之爱没有兴趣。”
梁维桢轻蔑一笑。这种借口也只有她信了……他的小麻雀对男人还真是毫无防备,对她自己的可爱之处更是毫无觉知。
三人一直下到负一楼的影音室。
伪装成镜柜的门尚未关上,晏翎一眼就看见了内部的景象。
她远远看过去,不解,不觉走近了。
绒布娃娃、电影票、笔记本、梳子……
那些东西太熟悉了。
往日种种浮现在眼前。
从她有记忆起,黎璟就牵着她蹒跚学步。
后来呢,握住她的手,教她一笔一画地写字。
再后来,两人长大了,连牵手都很少了。只偶尔的偶尔,拍拍她的脑袋,然后毫不留恋地收回。——至少那时候她以为他是毫不留恋的,现在看来,大约是不敢留恋。
梁维桢见她蹙眉,问:“感动了?”
晏翎摇头。
比起感动……她更多的,居然是厌恶。不是厌恶黎璟这个人,是厌恶黎璟对她的爱。
他不能这样爱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