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鸟飞回[先婚后爱]》城下冬青

27、人命

　　从前，他的这部分表决权默认由黎璟代行。

　　明眼人都看得出，这不是给黎书达赋权，而是削弱黎璟的权力。

　　黎书达唇角微微上扬，他偏头看向黎璟，目光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得意。

　　黎璟却没有看他，手指搭在文件边缘，神情一如既往的平静。

　　“这是爷爷的安排。”黎书达一副意气风发的模样，“也是为了集团内部的制衡嘛。不知各位是否有异议。”

　　他说完，又看向黎璟。

　　黎璟抬眼，目光停在屏幕上，“继续。”

　　会议继续往下推进。

　　黎书达叫他的助理调出V?RAINE China Holdings的项目计划。

　　计划已经在正常推进了，完成了首轮注资。

　　但黎书达特意念了出来：“晏翎女士任执行董事，持股51%；黎氏集团和V?RAINE共同持股49%，这个股权结构的风险太大，我要行使我的否决权。”

　　这个项目，对整个黎氏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在座各位都看得出，不过是为了那位小小姐铺路。

　　他们当初没什么异议，顺水推舟，送小黎总个人情罢了。

　　如今，黎二少爷特意把这茬儿拎出来，重要的也不是那点钱，而是为了给小黎总一个下马威。

　　一时间，所有人都看向坐在会议桌首端的男人。

　　黎璟仍旧面色平静，看不出什么表情。

　　他像是走了会儿神，看向诸位，淡然开口，“都说完了吗？”

　　“目前就是这些。”黎书达笑着，“我毕竟刚接手嘛，还有很多业务不太熟悉，之后还希望小黎总多辅助我。”

　　“好，”黎璟抬了下手，“在进入下一项议程之前，我需要补充一份材料。”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

　　助理端着电脑进来了，看向主持的执行董事。

　　得到许可后，技术人员切换屏幕。

　　黎璟微微向后仰靠，看向屏幕。

　　助理操作两下，点开一份文件，“这是一份医疗证明，出具时间在黎董签署补充授权文件的当天……也就是今天。”

　　抬头正是黎元义这一周住的那家医院的全称，还印了红章。

　　署名处，写着“徐望年”。

　　会议室里不少人都去看过老爷子，这个名字对他们而言并不陌生。

　　“徐医生是黎董的主治医师。”助理贴心地介绍，“负责董事长本次中风后的全程治疗与评估。”

　　一时间，会议室众人都坐得更直了点，身子微微前倾，认真地看着屏幕上的文字。

　　助理环视一周，念道：“患者在评估当日，存在明显认知障碍，判断能力与现实理解能力受限，不建议其独立作出重大决定。”

　　黎书达的脸色瞬间变了，“那份授权是爷爷亲自签署的——”

　　“当然，这一点黎总并没有否认。”助理说，“但本次表决权变更，涉及到集团内部的重大利益。所以，我们希望更慎重。”

　　主持的执行董事开口：“我建议，先暂停表决权转移流程，相关事项即刻进入合规复核流程。”

　　没有反对。

　　助理问：“那刚才，黎二少爷否决的V?RAINE China Holdings项目……”

　　执行董事连连说：“项目正常推进。”

　　黎璟点了点头，起身，“那今天的会议，就到这里。”

　　黎璟离开黎氏集团后，径直去了医院。

　　病床上的黎元义身材干瘦，蜷缩着。

　　黎元义听见开门的动静，连连抬起头，“怎么样……”

　　却在看见黎璟时，将后半句咽了回去。

　　黎元义见黎璟沉着脸，面上便挂上了得意的笑：“你说你何必着急？好好给我养老送终，等你爹也死了，整个黎氏都是你的。”

　　黎璟说：“是吗？”

　　黎元义干笑了两声，又咳嗽起来，“……你当我不知道你今天怎么在公司抹黑我的？”

　　黎璟也笑了一声，“但有用，不是吗？”

　　黎书达也笑了一声，“您瞧，人年纪大了，就是爱说胡话。”

　　黎元义说：“你要是现在跪下来，给我磕几个响头，我心情好了，说不定再匀一点给你。”

　　黎璟没有接话，他抬手，按下床头的呼叫铃。

　　黎元义脸上的笑僵住了，“你干什么？”

　　黎璟一抬眉：“你倒提醒我了。”

　　黎元义声音发紧，“我跟你说话，你听见没有？”

　　“听见了。”黎璟淡淡地说。

　　片刻功夫，病房门被推开，涌进来好几位护工，最后进来的是徐望年。

　　他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病历夹，立在病床前。

　　不像往常那样殷勤，仿佛没看见黎元义似的，对黎璟点了点头，“黎先生。”

　　黎元义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过，心里猛地一沉，“徐医生。”

　　徐望年没有回应他，而后低头翻开病历，“黎董，我们需要再做一次简短评估。”

　　“评估什么？”黎元义不耐烦了，“我好得很。”

　　徐望年对黎元义伸了三根手指，问：“您知道这是几吗？”

　　黎元义张口就答：“三。”

　　徐望年说：“错。”

　　黎元义说：“这不是三？”

　　徐望年摇了摇头。

　　黎元义望向围着他的护工们，“这不就是三？”

　　护工冷淡地瞟了他一眼，而后答道：“您看错了，黎董，这是二。”

　　徐望年又伸出两根手指，“这是几？”

　　黎元义说：“二……”

　　他说着，看了一眼众人的神情，又看了一眼黎璟，而后试探着改口，“这是……三？”

　　徐望年继续摇头：“这是二。”

　　黎元义猛地锤了一下床板，“狗日的，耍老子！”

　　护工一拥而上，将黎元义按住。

　　黎璟说，“继续，把流程走完。”

　　徐望年合上病历，宣布：“黎董，根据我们过去一段时间的观察与评估，您目前存在持续性的认知障碍、时间定向障碍，以及判断能力受损的情况。”

　　“你胡说！”黎元义猛地挣扎，“我看你们是串通好的！”

　　“基于这些情况，”徐望年不为所动，继续说，“我们已经向院伦委会提交了会诊意见，建议您转入精神科进行进一步观察和治疗。”

　　“你敢！”黎元义的声音拔高，“别忘了你们院是黎氏注资的！我是黎氏的董事长！我……”

　　“您暂时不是任何公司的决策主体。”黎璟打断他，“这部分权限已经依法冻结。”

　　黎元义死死盯着他，胸口剧烈起伏，“你造反！”

　　黎璟移开了视线，“带走。”

　　护工一拥而上，熟练地将黎元义捆了起来。

　　黎元义终于意识到事情不可逆转，挣扎得越发剧烈，“放开我——”

　　没有人回应他。

　　护工高大有力，特意从精神科住院部带过来的，有丰富的处理精神病人发病的经验。

　　控制一个“中风”并且阿尔兹海默症的老年患者，不在话下。

　　黎元义挣扎了几下，被按住动弹不得，只喊——

　　“黎璟！”

　　病床被推出了病房。

　　黎元义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但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徐望年的手机响了一声，收到一条短信。

　　是他三个月前，帮院长申请的弘景集团医学中心高等研究院的一个项目。

　　现在项目负责人变成了他，审批通过了。

　　第一笔项目经费是3000万，已经进入了申报流程，预计在三天后下发。

　　…

　　黎璟往地下停车场走去。

　　他并未因此而畅快，而是罕见地心烦意乱起来。

　　五年了。

　　五年前，他刚任黎氏集团的ceo，股权几乎全被黎朔和黎老爷子握在手里。

　　他再尽心尽力，说到底，也不过是个白打工的。

　　黎璟通过投资基金和机构掌控着黎氏部分股份，过几天黎元义死了，按照遗嘱，股权转到他的名下，他就能成为黎氏最大的股东。

　　时间回到几天前。

　　随园。

　　黎璟按照梁维桢的要求，带着黎氏的股权资料和黎元义今年的体检报告，进了茶室。

　　茶室里坐着一个略微秃头的中年男人，自我介绍是徐望年，精神科医生。

　　黎璟蹙眉：“精神科？那这体检报告有什么用？”

　　徐望年接过体检报告，一边用手指着看，一边说：“黎总，只要找个由头把他送到我们医院，我这个精神科医生就有用了。”

　　黎璟：“你的意思是……？”

　　徐望年推了推眼镜：“我的意思是，精神类疾病的诊断没有绝对的物理标尺，全靠专业的临床评估、病程观察和医学鉴定。我们医院是京市最好的全科私立医院，只要人能顺理成章住进我们医院，后续的症状记录、病情诊断、具备司法效力的精神鉴定报告，全都由我这个专科医师经手出具，流程上合规严谨、无懈可击。”

　　黎璟考虑了一下，问：“但黎元义今年虽然九十了，身体一直很好，难道之后一直……”

　　徐望年说：“这一点您不必担心，梁董在西西里有一处宅邸，他父亲原本打算在那边休养身体，只可惜出发之前心脏病去世了。但宅子还在，那边气候温暖，环境优美，又没有外界的繁杂信息打扰，最适合修养了。”

　　梁维桢的父亲？梁焘？

　　怕梁焘“心脏病”死不掉，特意做了两手准备？

　　黎璟那天找到梁维桢，原本只是想借他在生意上的手段，帮自己想办法拿到股权。

　　他根本没想过还要出人命。

　　犹豫间，徐望年说：“梁先生说了，这一切都是为了晏小姐的利益。”

　　黎璟重重地吸了几口气，平静了语气，对徐望年说：“好……徐医生，请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