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吃醋 若是给她戴 ...
-
寿宴当天。
黎家老宅。
宅子坐落于京西,背靠浅山余脉,前衔柏油干道,往来城区不过半刻钟车程,四周一圈密植的青竹与香樟,隔绝了市井喧嚣。
是新宋氏的建筑,白墙黛瓦,飞檐翘角,斗拱雕梁,又与现代建筑的玻璃混凝土融合得恰到好处。
晏翎早早地去了老宅。
踏进大厅,老爷子、黎朔、黎望以及黎书达一干人坐得整整齐齐,齐刷刷地看向晏翎。
一副要兴师问罪的模样。
陈玉珠见气氛严肃,连忙起身:“回来啦?晕车没?”
晏翎摇摇头。
陈玉珠见她不说话,便劝道:“有不开心的跟妈说。”
晏翎继续摇头。
陈玉珠说:“夫妻之间有摩擦是正常的,忍一忍就过去了,知道吗?你不开心,跟妈说,妈给你开导开导。”
晏翎看向黎朔:“爸又有话要对我说?”
黎朔总是这样,很少跟晏翎交流。
陈玉珠说:“你爸忙着呢,哪儿顾得上别的事儿……但妈想问问你,上回的茶会,你跟书达怎么了?你爷爷瞧见网上的消息,都说咱们家攀高枝儿……”
黎朔也装起好人来:“翎翎,不要犟了。别说你结婚了,就算生了孩子,对方是梁董,公开之后怎么可能影响到你的事业?”
陈玉珠连连附和:“是是。”
晏翎失望地将视线从母亲身上移开。她不指望母亲为自己说话,但也不代表她能原谅母亲这么迫不及待地为父亲站台。
她明白了:“所以,你们不会想趁着这次公开我的婚事吧。”
陈玉珠道:“你爷爷的九十大寿,本来阵仗也大,公开了热热闹闹的,不好吗?”
晏翎说:“我劝你们老实点,协议已经写明了,不公开。你们要做这种事儿,就是违背协议。”
说起协议,黎老爷子就气得吹胡子瞪眼,重重一掌砸在桌子上。
黎朔黎望连连凑近了,殷勤地拍老头的背。
黎书达趁机开口:“爷爷,这回晚宴路家那小子兴许要来呢。翎翎还年轻,拎不清利益,只知道凭冲动做事,也是常有的。”
晏翎的三叔、黎书达的父亲黎望还不忘提醒:“就是路家那小子,路栖云。”
晏翎不耐烦:“我跟他没关系,你们怎么一个两个的全在说?”
陈玉珠连连哄道:“翎翎,你想想呀,那协议原本商榷过无数遍,梁董做事谨慎无比,加几个标点符号都要审了再审,没想到前两天在月棠里,你说了几句话,他就改了。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
晏翎猛然怔住。
是啊,为什么?
陈玉珠见她神色有缓和,续道:“有权有势的男人呢,巴不得自己是单身的。他不便开口,谁知道你傻乎乎地自己就说了出来,所以他才答应得那么畅快。”
黎朔怕惹老爷子生气,带累他自己,连忙沉了脸,对晏翎喝道:“行了,少说两句。就这么办。”
黎望迎合道:“大哥大嫂说得不错,翎翎,只有自家人才为你好。难道你想看着他在外面毫无顾忌地搞女人?”
晏翎咬牙:“他对我好不好我不知道,反正只要是你们想要的,就对我不好。”
黎老爷子猛然气得咳嗽起来。
黎朔正要凑过去替他顺气,黎老爷子猛然拾起桌上的茶杯像晏翎掷去。
晏翎慌张向后一躲,脚步一滑。
电光火石间已来不及反应了,但她却跌进一个怀抱里。
抱住她的那人扶着她站稳,柔声说:“早上走得急,怎么连腕表都忘了带。”
她仰起脸看他。
梁维桢身上沾了一丝外面的寒气,两手却是温暖的。
他旁若无人地握住她的手,替她戴上表。和他的那只是同一款,只是她的女款更秀气些。
晏翎看着那只全新的手表,向他一笑,松懈了神经。
黎朔试探地叫了一声:“女婿……”
梁维桢抬起头,似乎很惊讶地发现这厅里还有这么多人。
他冷声说,“黎总,我在欧洲长大,更崇尚个人主义。我和晏小姐的婚姻,还是不要跟其他人有牵扯比较好。”
此话一出,在场的“其他人”面面相觑。
如此以来,想要在宴席上公开这桩婚事,的确会触到梁董的逆鳞了。
黎朔连连殷勤道:“是,是,是我冒昧了,梁董大人不记小人过。”
黎老爷子也连连说:“那梁董请先坐下歇息吧。”
梁维桢看向她:“你想在哪里?”
晏翎说:“我想回我房间歇会儿。”
“行。”
但那几人却支支吾吾起来。
晏翎扫了他们一眼:“怎么?”
黎朔不敢开口,扯了扯陈玉珠。
陈玉珠只好硬着头皮说:“想着你不回来,书达就把你的房间改成他的工作室了。”
黎书达看了梁维桢一眼,连连说:“不是我要改的,是大伯母说的。”
陈玉珠满脸惊讶,但没敢开口。
晏翎说:“妈,你说。”
陈玉珠笑着摇了摇头,说:“没什么,就是这样吧。翎翎,是妈不好,这就给你收拾新房间去。”
“不必了,”晏翎牵住梁维桢的手,“我去会馆里。”
他们走后,黎家众人一时沉默。
黎书达还特意去门口瞧了几眼,又回来,小声道:“她手段了得嘛,啧啧啧……说哭就哭。”
黎望推了黎书达一把:“臭小子,怎么说话的。”
黎书达嘿嘿一笑,“大伯你别生气呀,我说话没轻没重的,我就是想说晏翎不得了哦。”
黎老爷子却把气都往黎朔身上撒:“你看你养的野种,喂了这么多年,才几天就胳膊肘往外拐。”
黎朔道:“是,是,黎家送她攀上高枝儿,她就把自己当凤凰,忘了我们父母祖辈的操劳,确实是不该的。往后我说她。”
黎望嘲讽道:“说能有用?
黎书达说:“哎呀,爸,别这么说,我相信大伯心里也是很难过的。”
…
月棠里是黎家的私家会馆,紧挨着宅子,从一楼后花园的暖房,穿过各色的花海就可到了。
这条路是自家人走的,晏翎在摇椅上坐下,无聊地揪着花瓣。
梁维桢示意她往旁边挪一下,他坐下之后,她整个人几乎歪在他怀里。
他一下下轻拍她的头,是安抚的意思。
晏翎将头靠在他肩上,掉下眼泪。
梁维桢总以为,她的娇气只是一种策略。
就像幼鸟求食的啁啾,本性是很坚强的。
就连在茶会那次,她被那么多人当着面羞辱,也平静地靠她自己解决。
晏翎抽泣了两声,怕花了妆,强忍着收住了。
她抚弄手腕上的那块表。彼此心知肚明,不过是他不放心她,提前跟过来的借口。
“以后不来了,你可以少受很多委屈。”他说。
她摇摇头。
但她想不出什么正当的理由。
如果黎家只有黎朔黎望那些人,她早就跑得远远的了。可偏偏还有陈玉珠和黎璟。
笼住她的不是钢铁的囚笼,而是她母亲和哥哥血肉织成的网。她若是试图挣开呢,他们也痛,若是不挣呢,自己就被困得喘不过气。
梁维桢没再追问:“那下次来,我陪你。”
她诧异了:“你不怪我?”
他甚至可以骂她一句活该。
怪她不够坚强不够杀伐决断,怪她为什么坐拥这么大的流量还是个普通女孩的性子。
先前网上骂她的一股脑儿涌了出来,她到底还是听进去了。
晏翎看向他,刚止住的眼泪又冒了出来,眼前的他模糊不清了。
他替她擦净泪水:“这么爱哭。”
晏翎点点头,不再顾忌,粉底和泪水一齐蹭到他的肩头。
他的手掌一下下拍着她的背,摇椅来回摇晃,耐心地等待她的情绪恢复。
晏翎想,方才黎家那群人,说什么梁维桢答应得很快,是为了方便搞女人。那时晏翎心中一颤,惴惴不安。
某种程度上,那的确是个合理的解释。
毕竟,两人这么多年没见,他没有理由对她这么好。
但被他这样抱着的时候,晏翎本能地觉得,他大约、不是他们说的那种人。
也许他本来就是一个很好的人呢。
她将脸埋在他怀里,娇声娇气地,还带着方才未散尽的哭意,小声说:“梁先生。”
“嗯?”
“再抱得紧一点。”
…
宴会有不少人都是为了跟梁董攀交情才来的,但梁维桢连寒暄都懒怠,只伏在二楼雕花栏杆。
他手指夹着半杯未动的威士忌,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影,精准落在一楼。
翎翎今晚穿了身墨绿的抹胸丝缎连衣裙,头发盘了起来,显得她肩颈线条愈发柔和,身旁围着一圈献殷勤的公子哥。
分明是对她这个人已有所图。
也许不该给她挑太多漂亮衣裳。
清丽、明媚、灵动。
若是给她戴上戒指,别人一眼就知道她是有夫之妇了。
可如今看来,还不知要等多少年。梁维桢头一次感到,当初不该贸然答应她隐婚的事儿。他本以为自己不在意外人的目光。
好在,她颈间的红绳与玉够了显眼,为了弱化这玉的存在感,她还特意在发髻与手腕上都绕了红绳。
有些男的还刻意凑得离他的翎翎近了些,笑得讨好,像是在说什么趣闻。
总归是无聊的话。
男人么,他懂的,见了漂亮女人魂都飞了,能说出什么有内容的话来?
但她居然听得认真,偶尔弯唇一笑,露出可爱的小梨涡。
梁维桢不觉指尖用力收紧,杯壁的凉意透过皮肤渗进来。
他将杯子凑近唇边,喝了一口,那股令人厌恶的辛辣气息传来。
而后,他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心底的烦躁却并未浇灭,反倒愈演愈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