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咫尺不越》楚安然

4、咫尺

　　那张图是他发给她的。

　　一朵玫瑰。旁边写着一行小字：“我刚好路过，你恰好盛开。”

　　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他没有多说什么。她也只是回了一个[玫瑰]的表情。

　　可那句话，像一颗种子，落进了心里。生了根，发了芽，缠得她喘不过气。

　　刚好路过。恰好盛开。

　　是缘分。还是宿命？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他们之间，永远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不远——近到她能看见他的光芒。在饭局上，他不动声色地把烤串转到她面前。

　　不近——远到她不能靠近。不能在想念的时候，告诉他。

　　---

　　三亚。

　　太阳很烈，晒得人睁不开眼。

　　顾清然穿着白色婚纱，站在海边的礁石上。摄影师喊：“新娘看这边！”

　　她偏过头，海风把头纱吹起来，模糊了视线。

　　未婚夫林宏站在她旁边，手搭在她腰间。力度不大，客气得像在完成一项工作。

　　“笑一个，自然一点。”摄影师说。

　　她笑了。嘴角上扬，弧度刚刚好。

　　拍完一组，助理帮她补妆。

　　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是翟天泽的消息。

　　“在海南玩的开心吗？有什么需要的随时说一声。”

　　短短几句话。

　　她盯着屏幕，心里有个地方忽然软了一下。

　　他还记得她在海南。还记得海南热。

　　她回了两个字：“谢谢。”

　　然后放下手机，继续拍照。

　　可后面的照片，她笑得更自然了一些。

　　那天晚上，林宏在隔壁房间打电话。

　　她一个人躺在酒店的大床上，窗外是三亚的夜色。远处的海面黑沉沉的，看不见浪，只听见涛声一阵一阵地拍过来。

　　她翻开手机，又看到那条消息。

　　“海南热，注意防晒。”

　　她在屏幕上打了几个字：“你在干嘛？”

　　没发出去。删了。

　　又打：“你最近忙吗？”

　　删了。

　　最后什么都没发，把手机扣在枕边。

　　闭上眼睛。

　　翻来覆去，睡不着。

　　那天夜里，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站在她面前。

　　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腰背笔直，像一棵白杨。

　　他看着她，目光沉沉，像是要把她整个人看进去。

　　他伸出手。

　　她想握住。

　　可她的手抬不起来。她的脚也动不了。

　　她只能站在原地，看着他。

　　“顾处。”他叫她。

　　声音低沉浑厚，像大提琴。

　　她想回答，可嗓子发不出声音。

　　然后，他消失了。

　　她猛地睁开眼。

　　天花板上的吊灯亮着。心跳很快，快到她能听见血液涌过耳膜的声音。

　　枕头湿了一片。

　　她躺在那里，很久没动。

　　梦里的触感还在。他的声音还在耳边。

　　可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

　　窗外只有三亚的夜色，和海浪一遍又一遍拍打沙滩的声音。

　　她拿起手机，凌晨两点。

　　对话框里，还是那些客客气气的往来。

　　她盯着他的头像看了很久。一座灰蓝色的山峰。

　　她忽然想：他那里现在是白天还是黑夜？他睡了没有？他会不会也偶尔想起她？

　　她打开了对话框，选了一张白天拍的照片。

　　不是婚纱照。

　　是南海观音。

　　巨大的白色雕像矗立在海面上，背后是蓝天白云。

　　她打了一行字：“南海观音，保佑平安。”

　　发出去之后，她就后悔了。

　　他在北京。她在三亚。

　　十几天没怎么联系。忽然发一张观音的照片，算什么呢？

　　她盯着屏幕，等了很久。

　　没有回复。

　　她把手机扣在枕边，闭上眼睛。

　　那个身影，挥之不去。

　　第二天早上醒来，她第一件事就是看手机。

　　他回了。

　　“拍完了吗？”

　　四个字。简单的，克制的，没有问号，没有表情。

　　她回：“嗯。今天返程。”

　　他又回：“路上注意安全。”

　　她打了两个字：“谢谢。”没发出去，删了。

　　又打了两个字：“好的。”也没发。

　　最后什么都没回。

　　她关了屏幕，把手机装进包里。

　　飞机穿过云层的时候，她靠着舷窗，看窗外的云海。

　　她不知道他在北京做什么。不知道他有没有想起她。不知道那四个字是客气，还是牵挂。

　　她只知道，那个身影，挥之不去。

　　从三亚回来的第二天，林薇约她吃饭。

　　“清然，你好像瘦了。”林薇看着她。

　　“拍婚纱照累的。”她笑了笑，夹了一筷菜。

　　林薇沉默了一会儿，放下筷子。

　　“你是不是有心事？”

　　顾清然没有抬头。

　　“没有。”

　　“你有。”林薇的声音很轻，“你从三亚回来就不太对劲。”

　　顾清然放下筷子。她看着碗里的汤，浮着一层薄薄的油光。

　　她不知道该怎么告诉林薇——她心里住着一个人，那个人不是她的未婚夫。

　　“林薇。”她开口，又停住了。

　　林薇看着她，等她说下去。

　　“没什么。”她笑了笑，“可能是太累了。”

　　林薇没有再问。

　　她们安静地吃完了那顿饭。

　　---

　　那天晚上，顾清然一个人坐在阳台上。

　　星洲的夜空看不到几颗星，城市的灯光太亮了。

　　她打开手机，翻到那张图。

　　玫瑰。

　　还有那几个字：

　　“我刚好路过，你恰好盛开。”

　　他发这张图的时候，到底在想什么？

　　是想告诉她什么？

　　还是只是随手转发？

　　她不知道。

　　她想了很久，想不明白。

　　后来她不想了。

　　她告诉自己，不管他是什么意思，他们之间也只能这样了。

　　她有未婚夫。他有他的责任。

　　他们是两条平行线，靠得再近，也不会相交。

　　可她还是忍不住，把那几个字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又一遍。

　　我刚好路过。你恰好盛开。

　　多好啊。刚好，恰好。

　　多残忍啊。只是路过，只是盛开。

　　路过的终将远去。盛开的终将凋零。

　　她关掉手机，把头靠在椅背上。

　　远处是星洲的万家灯火。

　　没有一盏是为她亮的。

　　---

　　三天后，她收到他的消息。

　　不是“晚安”，不是稿子。

　　是一张截图。

　　他朋友圈里，有人发了一组三亚的风景照。他截了其中一张——南海观音。

　　底下没有配文。

　　他单独发给她，说：“这张拍得不错。”

　　她看了很久，回：“你存了？”

　　“嗯。”他秒回。

　　然后又说：“那天看到你发的，就去搜了一下。”

　　她心跳漏了一拍。

　　他去搜了。他存了。

　　他不是没看到。他看到了，并且记住了。

　　她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又删。

　　最后只发了一句：“你喜欢的话，我下次再多拍点。”

　　他回：“好。”

　　好。

　　一个字。

　　她盯着那个“好”字，嘴角弯了一下。

　　窗外，星洲的夜色依旧。

　　可她的心里，有什么东西，悄悄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