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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陵墓修建后 ...

  •   在金龙峪上,李瑞昌去世后,工造司从新分配了工作,朱成如愿暂代了工造司的掌案一职。失去了父亲的庇佑,李梁和柴可被安排到了边缘的区域去监工。

      李梁大器未成,又因为有山上的修陵的活计绊着,再没有人找李家修园子建房子了。李家的光景也大不如前,要知道,过去找上门请李瑞昌设计庭院花园的人可是要排队的。无奈,为了减免开销,杨进珠遣散了家里的一部分下人,只留了两三个干杂活的,凭借之前的积蓄,以及当时发下的抚恤金,还算勉强维持日子。

      这陵墓一修就是七年。

      第四年的时候,闹了一场轰轰烈烈的革命,登基没几年的小皇帝被赶下了台,那个呼风唤雨的王朝一夕之间化为了泡影。金龙峪上的工人听说了这件事,都怕白干活没钱可拿,喊着罢工回家,朱成在这场动乱里还被打了一顿。

      后来,新建立的政府给拨了些款,工程才继续进行,不过这之后工人们都开始偷懒懈怠,他们心里盼着早早了事,回家另寻出路呢。

      那一年,杨进珠因为操劳过度病倒了,丈夫去世后,她本就有旧疾,又带着女儿独自在家撑了这么多年,早已经心力交瘁了。郎中诊了脉,只是摇摇头。

      “您救救她,救救我娘,我出多少钱都行。”李枋一度要跪下哀求这位郎中。

      “二姑娘,真不是我不救,太太的身体……唉……”

      “老二,你过来。”屋里传来杨进珠虚弱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李枋跪坐在母亲的塌前,泪眼婆娑地看着母亲。杨进珠抬起手,轻柔地抚摸着女儿的头:“娘没事,不哭了。”说着,她用手擦去李枋的泪水,母亲的手很凉,让李枋的心更痛了。

      “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遇见事情也学会忍些,你容易冲动,娘说可别这样。”说着,杨进珠说起了李枋小时候的趣事,李枋破涕为笑,趴在母亲的身边,静静地听着。

      “你哥哥最是老实,你们俩也该互补些。有事还得你们兄妹相互扶持。”杨进珠嘱托着。

      最终,在一个雪夜,在女儿的陪伴下,杨进珠静静地离世了。她被孩子们安葬在了丈夫的旁边,经历了父亲的离世,李枋处理这些也从容了许多,好在还有哥哥和柴可在身边,她不会显得那么孤单。

      又过了三年,陵寝总算完成了。随着陵寝的竣工,工造司也面临着解散,所有人将各奔东西。新政府成立后,虽然小皇帝还被允许住在原来的紫禁城中,但是工造司的确不需要这么多人了。所以只有一小部分人将被留下来负责宫廷的补漆修缮工作,其余的人需要另觅出路。而这留下的名单里包括了李梁。

      离开金龙峪的前一日,百十来号工匠齐聚在十户村的空地上设宴饮酒。这些工匠,其实都像李家人一样,祖祖辈辈的从事这份工作,为皇宫效力。工造司寄托了他们许多的情感,如今要离开,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万般不舍。

      一直到了夜里,杯盘狼藉,工匠们栽歪着,脸上带着笑和泪。

      李梁不胜酒力,早早的回去休息了,桌上留了柴可一个,他在杯中倒满了酒,对着明月浇在了地上。

      “师父,我敬您。”柴可心中念着。

      深夜,虽然醉意上头,但是柴可仍旧睡不着,他翻来覆去的,突然,朱成的那张脸又浮现在了眼前。

      他对师父诸多的刁难,怎能让他轻而易举逃脱?

      柴可越想越气,几乎整夜都没有睡着,于是趁着天刚亮,李梁还没起床,他就蹑手蹑脚地出门去了。他一路来到十户村南边的集市,去药铺买了一包安神药,然后把药塞进了里衣的夹层里。等回来之后,看见李梁刚刚起床,正站在院子里发呆呢。

      “你去哪儿了?”李梁睡眼惺忪地问。

      “这不是要走了嘛,四处转转。”柴可回答,眼睛却不敢看他。

      “嗯,也是,我也该转转。”李梁向来心大,并没发现什么端倪。

      突然他叫住柴可,柴可一下子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李梁说:“今日你也收拾收拾,咱们明天回家去了。”

      柴可点点头,舒了一口气。

      这天夜里,柴可来到了马厩。许多工匠都在家中自带了马车,干活的时候这些马就拴在十户村的马厩里,村子里的老头会给来喂喂马,而这些工匠会付给他一些钱。

      老头见了柴可,自然是不陌生的。

      “大人来了。”老头正在吃着饭,他放下筷子打了个招呼。

      “马伯!”工匠们没人知道老头姓什么,就都叫他老马,柴可和李梁这些小辈就尊他一声“马伯”。

      知道柴可是来看马的,老头自然是没多管,他笑了笑,继续吃饭了。

      柴可提着一盏灯笼,沿着马厩挨家挨户的找,他先给自家的马上了料,然后又找到了朱成的马,那是一匹黑色的马,朱成当时花高价买下来的。柴可趁老头没注意,从里衣掏出了药,足足一包,把它拌在了黑马的草料里,然后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扬长而去。

      第二天,李梁和他装好了来时的行李,就要出发离开了。

      苍翠的金龙峪像一双大手,包围着几代皇帝的陵寝,一条玉带河绕着山前缓缓流淌。

      马车一点点走远,金龙峪就在后面一点点变小,清晨的雾气还没消散,就化作一缕薄纱笼罩在金龙峪上,如今已是初夏,那漫山遍野的绿,让人沉醉。李梁想起,父亲生前说这金龙峪的风水极佳,当时他并没有往心里去,如今看着才算明白父亲的意思。

      想起来时父子三人,去时父亲已不在,李梁的心中百感交集……

      快到傍晚的时候,两个人才回到京城。路过棋盘街的时候,他们发现如今这里除了原来的几家老店,还新开了不少卖洋货的店家。街上熙熙攘攘,非常热闹。

      “吁——”柴可把马车停了下来。

      “怎么了?”李梁在后面探出头来。

      “回家前买些东西吧。”柴可提议。

      新政府给他们发了报酬,虽然不比曾经在工造司,但好歹算没白干。现在两个人的手上都有了些积蓄,是该买些东西回家。

      “你心细,那就你来挑吧。我在外面看着马车。”李梁说。

      柴可点点头,翻身下了马车,李梁把马车赶到一边去了。等待的时候,旁边首饰店的小二过来招徕他。

      “李爷,好久没见您光顾了呢。”小二热情地说。李梁小时候也常跟着母亲来,这家店的人对他也熟悉。

      “嗨,这两年不是忙着……”李梁说着,手指了指西边,那时金龙峪的方向,他不便明说,两个人心领神会。

      “您进来看看,我们家新出的扳指,镯子,簪子,样式可多了。”说着小二就把他往店里请。

      “哎哎哎,我的马车。”李梁赶紧推脱:“上面还有我的家伙式呢。”

      “我给您看着。”小二赶紧叫人牵了马车,把李梁带了进去。

      在店小二不懈的推销下,李梁买下了一对成色极好的玉镯,等他回到马车上的时候,柴可已经回来了。

      “看个车人跑哪里去了。”柴可有些责怪。

      “茅房。”李梁指了指玉器店:“所以让他家小二帮我看一会。你买什么了?”说着李梁就回头去找。

      “就是些寻常玩意。”柴可回答:“我来驾车吧,你自己去后面看不就知道了吗?”

      等到了家,天已经黑了。此时家家户户都开始烧火做饭,饭菜香和槐花香混合着,弥漫了整个胡同。

      许久未归,两个人对家门都有些陌生了,此刻柴可更是百感交集。

      “我把马车停到后院去,你先提了东西进去吧。”柴可找了个借口。

      李梁点点头,把马车上的东西卸下来,卸好东西后,柴可先一步赶着马车走了。李梁迫不及待地拍响了大门。

      “谁呀。”里面传来了李枋的声音。

      “我!”李梁大声回了一句。

      只听见里面传来了一阵小跑,不一会门就被打开了。是家里伺候的下人彩枝。

      “大少爷回来了。”

      “好久不见彩枝,二姑娘呢?”

      “厨房里呢,早听说您回来,她忙活一下午了。”

      李梁放下行李,去了厨房。好长时间没见,李枋长高了许多,现下她已经十七岁了,看起来也稳重了许多:一头长发梳得干净又利索,身上还扎着围裙。

      “大哥?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我还以为要等好些日子呢!”见到哥哥,李枋有些激动。

      “着急回家呗。”李梁挑了挑眉。

      “小柴哥呢?”李枋向后探了探头,发现没见到柴可。

      “他去拴马去了。”李梁一副看穿妹妹的表情:“别急,他一会就来看你。”
      听了这话,李枋涨红了脸。

      拴了马之后,柴可并没有回家,他从后门绕了出去,转来转去,最终还是转到了那里——陶静淑的家。

      他思索再三,还是提起了后院的小门上的门环,这时候里面的门却开了。

      开门的人,正是陶静淑。许久未见,她的外貌上并没什么变化,穿着一袭杏色衣裙,手上提了一盏灯笼,像是要出门去。

      “静淑。”柴可叫住了她。

      见到柴可,陶静淑有些惊讶。几年不见,柴可长得高了许多,一头短发清爽又干净。前几年剃发运动之后,工匠们的辫子都剪了。柴可和李梁自是不例外。

      “小柴兄弟。你回来了?”陶静淑问。

      “嗯。”柴可点了点头:“你这是要出门?”

      陶静淑看了看手上的灯笼,笑了笑,说:“金砚在巷口和别人玩呢,母亲叫我喊他回来。”

      金砚是陶静淑的弟弟,如今也该有十二岁了。

      “你这是要回家吗?”陶静淑问。

      “呃……是啊。”柴可支支吾吾,最后只是点了点头,趁着夜色,陶静淑并没有发现他红透了的脸颊。

      陶静淑点点头,提着灯笼前行,柴可站在小道的另一侧,两个人隔了很远,并肩前行。

      在山上的几年,柴可越发明白自己的心意。少时初见,她文静娴雅。她将珍藏的书借给他……这份感情,越是久远,就越是浓烈。

      他侧过头,灯笼橘色的灯光映照着陶静淑的脸,她的眼睛又圆又大,被灯笼照的亮晶晶的。

      此刻,随着脚步声律动的,还有少年的心跳。

      少女不知,她只是低着头,举着灯笼前行。

      “我听说工造司的事情了,如今你有什么打算。”陶静淑突然问。

      关于未来的打算,柴可盘算了许久,但是他之前一直没透露过,面对陶静淑,他却不由得向她吐露了自己的计划……

      “好男儿志在四方,我知道你是有谋算的人,甚好。”听了柴可的话,陶静淑点了点头。

      柴可的手中紧紧的攥着一块红布,红布里面是他为她精心挑选的玉兰花簪子。刚才在棋盘街,他买东西的时候想到了陶静淑,于是为她挑了这个礼物。

      玉兰簪晶莹剔透,花苞欲放,栩栩如生。柴可一眼就看中了这个礼物,因为他觉得,玉兰花像她。

      柴可细长的手指不断地摩挲着这块红布,他在等待着时机送给陶静淑。他刚要开口,只听见一阵咚咚的脚步声。

      “姐姐!”只见陶金砚从巷口跑来,他刚才和几个小孩蹲在槐花树下扇画片,刚结束,他准备回家,就看见提着灯笼的姐姐了。

      “小柴哥!”金砚注意到了一旁的柴可,惊喜地向他扑了过去。

      柴可把簪子藏进袖子,伸手搂住了胖乎乎的金砚。

      “小柴哥来家吃饭!”金砚拉着他的手要往家走,陶静淑赶紧拽开了他。

      “金砚!”陶静淑难得板着脸:“别胡闹,小柴哥急着回家呢,你二姐姐还在家等着他呢。”

      听了姐姐的话,金砚闷闷不乐地松开了手。

      柴可摸了摸他的头,笑着说:“大哥哥也回家了,过些日子我们一起陪你玩。”

      和陶静淑年纪相仿的几个人里,陶金砚是最喜欢李梁的,大概是因为李梁最爱陪他玩吧。听了这个话,金砚又高兴起来:“那你们说好了,得……”

      还没等说完,陶静淑就拽着他的胳膊走了。

      “回见,小柴哥!”金砚边走边回头喊着。

      柴可站在原地,目送着他们离开,手中还握着那根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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