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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困己困心筑囚笼(十) 你们这样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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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时砚撑着软垫边角,双眼迷离,下意识喊出声:“卿,卿卿……”
熟睡中的温景衍轻声了句:“嗯。”
呓语完,他直接背过了身,这动静直接把萧时砚从混乱中拉了出来。
“这些记忆是什么?”他按压着颞侧,眉心拧皱得似小峰。
萧时砚手指紧握成拳,摇晃着脑袋,试图将那些不属于自己的记忆剔除。
可是毫无作用。
恍神间,他似乎又看见了温景衍单手撑在床上,素白薄锦随意搭在腰腹,他身上的一切都清晰倒影在萧时砚眼中。连带着那只挂上滴珠的手,都在他的脑中不断放大,勾指的动作都带上无声的引诱。
“阿砚……”
与之传来的是门外的敲门重击声,现实和虚幻的交织,让他一时无法从中脱身。
直到喊声伴随着敲门声响起:“开门,开门!”
萧时砚看着自己伸出去的手,咬了下舌尖,才从虚幻中走出。
他抬手在自己的脸上落下重重的一巴掌,暗骂了句:“我真是疯了。”
他给温景衍身上披了件薄衾,这才抬步走出静室。
萧时砚压下心头涌上的烦躁,把门拉开的瞬间,一脚落在了小团子腹部。他面容冷硬,带着不容置喙开口:“变回去,以后不要随便变成人形。”
小团子刚想反驳两句,可在接触到他骇人目光,就直接萌生退缩之意。
它不情不愿变回了真身,头埋得极低,想要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萧时砚冷哼了声,转身往屋内走。
小团子紧贴门边扭动蛇身,就往屋内钻去,直奔床的方向。
可刚扭了会,又被萧时砚给拎了起来,语气不善道:“以后也不能随便往他身上爬,袖口不行,头顶也不行,领口更不行。”
小团子怒瞪着眼,但下一瞬又败下阵来,尾巴垂直向地。
凭什么!
萧时砚看出它眼底的不满,循循善诱道:“你是蛇,是妖族,他是人,你们这样是不会有结果的。”
小团子抗拒地甩了下尾。
你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什么人啊妖的,蛇蛇听不懂,放我下去,蛇蛇要主人!
“抗议无效。”说罢他就把手中的蛇重新丢出了门,“出去待着。”
小团子用蛇尾无力敲打着房门。
你关门就关门,倒是把我主人放出来啊!
敲了好半晌,见屋内的人没搭理自己的意思,它重新变回人形。
“算了,等主人醒了自然会来找我,变成人后还没好好逛逛宗门呢,正好远离这条恶龙。”小团子蹦跳离开了断云峰。
萧时砚回了静室后,克制着自己的视线不去看温景衍。
他收敛了心神,压下心底的烦躁,盘膝默念了数遍静心咒,屏蔽对外界的感知,这才开始调动丹田内的真元,流入十二正经贯通全身百脉。
许是先前灵气灌溉拓宽经脉的缘故,真元流淌如是途经平原,没有丝丝阻碍。
萧时砚只觉丹田内仿佛聚起了一团火,不停地灼烧着他的内腑。周遭似有电流萦绕,他身上所着的法袍也跟着膨胀,毛发根根直立。
而他丹田的那团火带着电流的滋啦声,似有越烧越旺的趋势,腹部传来的灼烧和刺痛感,险些让他放弃。
不可以,还差一点点,就差一点点了,我不能倒在这里。
萧时砚死咬着牙关,腥甜在口腔内蔓延开来。
他只知道心底这口气不能泄,泄了不仅仅会失败,道心也会受其影响。
不知过去了多久,他终于开始拼劲冲击,金丹后期到元婴的最后一道壁垒。
汗珠开始从萧时砚额角滚落,眼角溢出血泪。
从金丹期后期到元婴期,单看不过长生路上的一个小坎。但这其中的艰难,只有经历过的修士才明白,这两者之间,如同隔着上千上万的银河碎星。而你不知道的是,这千万碎星中,哪一颗星才是你突破的关键。
也许你碰巧抓住了其中一颗,如果幸运,它会成为你突破的关键。
“这么墨迹,也不知道何时能记起卿卿……”
神识小人卧躺在他的识海内,手指轻点掌心里的碎片,不满嘟哝。
它爬起身来,俯首亲吻手中的碎片,“去吧。”
一阵风卷携着碎片,进入萧时砚的神魂,刺痛瞬间袭满他的识海。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三个时辰,萧时砚身上的沉重感悄然褪去。
有一瞬他觉得身体似乎变得轻盈,但下一刻失重感就朝他袭来。
等他睁开墨黑色双瞳时,眼前已经不再是静室光景,取而代之的是一整片星河浩瀚无垠。
他抬手,指尖轻触身前最近一枚摇曳的星子。
刹那间,无数过往的画面纷涌而至。
画面陡然定格。
“你除了找人打斗就没有别的事干了吗?你师兄身体羸弱,让你往日不要欺负了他去,你是如何做的?”
彼时的萧时砚不过垂髫,七八年岁,师尊训诫,他自然得乖乖跪下受训。
可眼底的愤懑却似要将温景衍燃烧殆尽。
而那时的温景衍也只是个藏在师尊身后,捏着他衣角的小小孩童。
若他此时才七岁,肯定会跟面前的师尊好好理论一番。
可是现在的萧时砚是二十有一,只会笑着挥散眼前的场景。
眼前画面蓦地一转。
“阿砚没关系的,等你醒来一切都会好起来。”温景衍轻手覆在他的眼睑上,耳畔是他的低声浅语:“那些让你痛苦的事情,都不会再存在困扰你。如果你不想见我,我们就不见,只要你好好的,忘了我也没关系。”
他想开口说点什么,可是身体却不由得自己控制,浓烈的不安感瞬间席卷他的四肢百骸。
萧时砚顿觉心底一空,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在从自己的身体内抽离。
身体的无法动弹加之脑中的剧痛,不断拉扯撕裂他的身体。
可没等他从疼痛中缓过神来,已然身处在水牢之中。
萧时砚双目赤红,拉住锁链的手被灼烧得血肉模糊,“爹!”
萧咎头半垂着,脸微微扬起,露出半边烙伤的脸。皮肉在高温下被灼烧糜烂,翻出皮下血肉,露出骨头的痕迹。
他呼吸短促,气若游丝开口:“叙儿,放手……离开这里。”
“我不要!我救你出去。”
“这锁链上有禁制,你救不了我,别把自己给搭在这里。”
萧时砚哪还能听得进去,拿赤峰砍着锁链,大半真元被锁链给抽空,心神完全被嗜血的煞气裹挟。
我能救,我一定会把你救出来的!
那一年,他二十八,本该有疼爱自己的家人。
萧时砚调动全身真元,煞气在他的识海内横冲直撞,全然忘了手中的疼痛,“爹,我救你出去,我马上就给你救出来!”
“儿啊,别费劲了。”萧咎面露苦涩。
他仿佛被屏蔽了听感,眼中只剩下面前的锁链,疯了似地落下一剑又一剑。
“我能救,我能救,我能救……”
“叙儿,你听我说!”萧咎见他压根听不进去自己的话,怒吼道:“萧回叙!”
可是刚吼完,一口血便从胸腔内漫了上来。
他咽下口中的血,虚弱道:“你现在可以好好听爹说话了吗?”
萧时砚握着剑的手自然下垂,声音哽咽:“爹……”
“你听着,我只求你两件事。从现在开始你不要暴露自己的身份,谁也不能告诉。最后一件,爹求你活着,不要救我!”萧咎脸上扯出个笑容,“这件事他们没错,屠镇一事,确实和龙族人有关,所以你也不用想着替我报仇。”
萧时砚声音嘶哑道:“与你何干!凭什么别人犯的错要强加给你!”
萧咎撑着口气解释:“我是族长,族人犯的错我也有责任。”
“凭什么!”
“这是我身为族长的责任。”萧咎只是摇着头说:“我只有你这么一个儿子,所以我希望你活着。你没能救我,不是你的错,是我甘愿赴死。”
他用口中的血润了下嗓子,继续说:“我是要去见你娘了,你该替爹高兴。”
萧时砚声嘶力竭道:“那我呢?!你让我怎么办!我是你儿子,你凭什么说丢就丢,你凭什么不要我!”
萧咎垂着头,长叹一声说:“对不起。”
再抬起头时,他的眼中恢复了些清明,话中满含不舍:“你带他走吧。”
萧时砚一时间没明白他话中意思,等他反应过来,身体已经疲软地倒在身后人的怀里。
“抱歉,我暂时救不了你们。”温景衍疲倦的声音在水牢中响起。
“没关系,你背负的已经够多了。龙族和修仙界的未来,本来就不该压在你的身上。”
温景衍沉声道:“事情发展成现在的模样,没有修士能够全身而退,我也不例外。”
萧咎愣了瞬,忽而放声大笑,下一瞬又被血呛了嗓子。
温景衍担忧询问:“您还好吧?”
“暂时死不了。”萧咎清了清嗓子说:“下次见面的时候,我还是会阻止你们在一起。”
“没关系。”
“叙儿怀里有一枚龙族的身份令牌,那是我给你留的。”
温景衍看向萧时砚怀中露出的令牌一角,神色复杂。
“之前是我太过固执,才让你们吃了这么多不该的苦,现在我要死了才想通,你说可笑不可笑。”萧咎露出抹苦笑道:“等我们再见面,如果你还喜欢叙儿,把这枚令牌拿到我面前,我说不定会改变想法。”
“好。”
“希望那一天不会来得太晚。”
温景衍敛下瞳底情绪,轻言低语:“不会很久,我会让一切都回到正轨。”
“我等着。”萧咎仰起头,语气诚恳道:“我知道就算我不说,你也会这么做。但是我还是想求你,替我好好爱他。我死后,他能相信的人只有你。”
“我会的。”
而萧咎不知道的是,在他死后,温景衍求长玄拔除了萧时砚的情根,封存他的记忆。
温景衍拿走他怀里的令牌,在他唇上落下极轻的一吻。
“无情无爱,方得自在。”
萧时砚的灵体在身体里拼命挣扎,他想开口说话,可是身体却无法动弹,灵魂似乎被什么东西禁锢。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灵体开始脱离,他想抬手抚温景衍的头发,却在半路止住了手。
萧时砚咬了下牙,一路飘荡至水牢中。
“爹……”
可是无人回应他的呼唤。
萧咎始终埋着头,他身上却传来细碎的呜咽声。
萧时砚灵体虚浮地抱住萧咎,心口处传来密密麻麻针扎似的疼痛。
萧咎的哭声还在继续,萧时砚的灵体开始化作点点星子,溶于浩瀚。
断云峰上,鸾椒阁内,萧时砚周身开始密集火灵和雷灵。
怀中的离火珠似乎得了召唤般,飞奔至萧时砚额前,一鼓作气钻入了识海内。
识海在离火珠的洗涤下,不断地拓宽,一方寸,两方寸,三方寸……
每拓宽一方寸,萧时砚的头就疼上数分,痛感成倍的开始叠加。
直至离火珠彻底融于识海内。
萧时砚猛地睁开双眼,捂着胸口开始大口喘粗气。
好热,感觉身体要炸了!
萧时砚掐着掌心,撑墙起身,走出了鸾椒阁。
他给阁楼施了结界,远离鸾椒阁,这才看向空中不断积聚的雷云。
其他峰上的弟子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看向了断云峰上方。
一内门弟子语气激动道:“是萧师兄要渡元婴期的雷劫了!”
旁侧的弟子感叹:“萧师兄今年也才二十一,这么快就要元婴了。”
有弟子发出疑问:“不过这元婴期的雷劫,需要蓄这么久吗?”
“说不定就是因为萧师兄天赋好,你们别忘了萧师兄当初,可是以天品火雷双灵根进入的宗门。”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见到温师兄的元婴雷劫……”
端坐高位的风长痕眼神微眯,轻声笑道:“我们宗门这些个弟子啊,渡个元婴期雷劫而已,怎么还搞这么大阵仗。”
下方坐着的一众掌门长老,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中暗生不平:你以为就你们宗门有天骄嘛,我们也有!虽说比不得长玄座下那几个,不过自家弟子拿出去也是不差。
云颂年冷哼一声,阴阳道:“是是是,你们宗门这么多优秀弟子,还要拐走我唯一的外甥。”
风长痕哪里不知道这老头心中不忿。
外甥偷溜出宗门后,直接留言说要离开镇墟宗,改投别的宗门。
若是风长痕遇上这种事,定然也会心中郁结。
“云老道,你这话说得可就没道理了。我家弟子不过是出门做了个任务,就被你外甥赖上,还死活要进栖云。”
风长痕这么多年的掌门也不是白当的,都是千年的狐狸,哪能看不出对方的心思。
云颂年要把这锅甩给栖云宗,自己肯定不能答应。
云颂年只是冷哼拂袖,没再继续往下说。
底下坐的都是千百年的人精,其中的弯弯绕绕看了个一清二楚。
云颂年唯一的外甥都赖在了栖云宗,那就意味镇墟宗和栖云宗的关系又更近一步了。
云华宗更是大手笔,竟然对栖云宗无限期不限量供应丹药。
有这两个宗门在前,那其他宗门就没有理由不示好。
风长痕的笑容被藏在了眯缝眼下。
他看着底下打算盘的掌门长老,唇角微微上扬。
心底暗道:若是能再多点云华宗这样的冤大头,就更好了。
如果他知晓这是用万象提根换来的福利,也不知道还能不能维持住脸上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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