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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顾影自怜(八) 爹,我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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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刚走进窄巷便同刘樵一家五口碰了个头,只见五人面露惊喜,同时舒了口气道:“是仙人回来了!”
刘樵的视线落在了褚令泫身上,又在他身边重新绕了一圈,顿感怪异:怎地就一位仙人?
褚令泫拎着小思丢到五人跟前,随口道:“呐,你来瞧瞧,这个可是祸害村子的怪人?”
温景衍抬眸只看到个褚令泫的后脑。
这家伙往日看起来没心没肺,没想到还挺细心。与其说是让这些村民来认人,不如说是给他们吃了个定心丸。
“仙人真的将那位怪人给带了回来!”刘樵双眼倏地一亮,但还是没忍住出声询问:“那位长得极好看的仙人去了何处,怎地没瞧见人?”
褚令泫往旁边挪了一步,刚好露出身后的温景衍,勾唇笑道:“这个不就是嘛。”
刘樵顺着他的视线而下,便瞧见个玉琢粉雕的稚子,眉眼澄得似水般。
他一时看入了迷,神情恍惚间,是温景衍的轻咳声唤回了他的神思。
刘樵因为自己的失礼,一时陷入局促,连忙垂头哈腰道歉:“仙人莫怪,是老汉见识浅薄,没见过如此有灵性的……孩子,这才不由得看入了神。”
“无事。”温景衍同刘樵微微点首道:“借个地,问几句话。”
这话虽是对刘樵所说,可他眼神始终落在小思身上。
刘樵立马堆笑,心领神会说:“好的好的。”
温景衍指腹点向小思灵台,待他眼神不再混沌后,轻言道:“我可以帮你们。”
小思神色恍惚了瞬,声音滞涩:“你打算怎么帮我们?”
温景衍取下腰间令牌,“我可以送你们去冥界,至于阎君如何处置,便是由他决定。你身上并无血气,大抵会直接送往三生桥。”
就在他刚说完,小思便露出抗拒的神情。
褚令泫听得一愣一愣。
衍衍怎么连底下的关系都有,人脉这么广吗?
温景衍逐字缓缓说:“人间界气息驳杂,他现在只算得是个低级怨鬼,若是在此处滞留过久,他的灵魂也会随之消散,你的神志也会殆尽。”
“我对他们做了坏事,你会愿意帮我?”小思神色晦暗不明,语气生硬道:“你们有什么要求。”
“作为交换,你帮他们恢复身形。”温景衍点向刘樵家的房门。
小思眼神黯淡,眸中只剩下一片灰蒙,手指着褚令泫怀中的画,落寞道:“不行,我做不到。这些人的精气大部分都被他给吸纳了,现在只能等他们自己恢复。多则三五年,少则一年半载。”
温景衍轻拧着眉询问:“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村民精气被秦锦宸吸纳的事情,自己也是知晓的。本以为他还会有其他办法替村民恢复身形。
精气又不等同于灵气,无法从天地间游离的元素获取。
如今自己的精气半数被秦锦宸给吸收,现在想拿回来应当是不可能,总不能将对方给生吸了。
温景衍垂头看着自己的手,默默抿唇。
三年五载肯定没办法等,只能后面再寻恢复身形的丹药。
小思犹豫着问:“那你还会帮我吗?”
“我可以将他的两魄从你的身体里剥离出来,你现在是灵体,留下一魄将好维持你这副形态,但是行动会变得迟缓。”
小思双膝跪地,对着温景衍重重磕了个头,语带愧疚道:“那时我只想着寻人,对村子做了错事,如今错事无法弥补,更是难辞其咎。求仙人责罚!”
温景衍摇头说:“你这具身体本就是秦锦宸的,不过是他吸纳精气和操控的媒介罢了。”
小思闻言,猝然失神。
温景衍握着手中的行走令,口中喃喃:“执君冥旨,地启幽关。谨召冥司二爷,莅临人界。语令即至,不得滞留。急急如律令。”
他口中刚诵完摄召咒文,行走令便自温景衍手中飞出。
褚令泫呼吸一滞,似有所感般离中心地又远了些。
阴风骤卷,雾霭渐拢。
褚令泫和小思眼睛直瞪,愣怔地看着行走令渐渐汇聚成一条幽径,冥界大门自地底而出,缓慢向两侧打开。
烛火阴碧,铃声断断续续从鬼门中传来。
阴气渐浓,两道身影已经在温景衍面前站立。
“嗯?行走大人在何处?”阴阳二将得了令,便把刚拘的魂交给了旁人,紧赶慢赶来了怎么不见人影。
温景衍轻咳声说:“我在这里。”
二将循声而去,只见不足自己膝盖大小的稚子。
身着黑袍的将军顿时阴气瞬放,凝眉不悦道:“你是何人?为何有行走大人的令牌?”
温景衍解释说:“我便是你所说的行走,只是因为特殊情况丢了些精气,就成了如今模样。”
“这确实是行走大人。”白袍将军侧身提醒后,朝着温景衍拱手作揖,“大人莫怪,此次唤我二人所谓何事?”
“我这有三只鬼,你带回去给阎君。”
白袍将军茫然道:“三只?”
可这里不就两只鬼吗?何处来的第三只?
温景衍挥手道:“你带回去,阎君自会知晓。”
“小的知晓了。”两位鬼将同时朝温景衍拱手,白袍将军犹豫着说:“近日灵巫山地界似乎是不太平,薄上命尽的生民,同阴差带回来的游魂对不上数,派出去调查此事的冥界官员,也全都没了踪迹。阎君最近一直为此事所虑,若大人得闲不妨走上一趟。”
温景衍拧眉道:“待我这边事了,便去替他处理这事。”
“多谢大人,那我们便将这三只鬼给带回去。”
黑袍将军将地上的小思给拎在了手中,视线转向褚令泫。
温景衍倦声道:“令泫,把画给他们吧。”
褚令泫还没从惊惧中回过神来,完全跟着温景衍所说的走。
“若大人没旁的事,我们便离开了。”
两位鬼将离开的刹那,鬼门也重新没入地底,而那枚行走令又重新回了温景衍手中。
“该回神了。”温景衍走到褚令泫身边,踢了他的腿肚一脚。
褚令泫在他的这一脚下去,思绪瞬间落到了平地上,干哑着嗓子说:“衍衍,刚才那是什么情况?”
“就你看到的情况。”温景衍面露疲倦,揉按着耳侧,“这几个村子的障眼法已经抹了,你去布上个聚灵阵。”
褚令泫不解道:“不是解决了嘛,为什么还要布聚灵阵?”
“总不能让他们顶着现在的模样过一辈子吧,聚灵阵虽说不能让他们直接恢复,但总归是有好处。”交代完,温景衍抬脚便走进了屋中。
他对刘樵招了招手,说:“刘伯,村子的事情我们都处理完了,今后村子的人也能好好生活。”
刘樵顿时热泪盈眶,作势就要给温景衍跪下,“仙人大恩,我们此生怕是无法报答。”
“不用报答,我们到达此地也是缘分。”温景衍顺便从储物袋中拿出瓶丹药,递到刘樵手中,“这个丹药虽说不能恢复身形,但是也能调理身体,到时你便将丹药交到受难村民手中。一人一粒,不可贪多。”
刘樵抬袖拂泪,哽咽道:“多谢仙人赐福。”
温景衍宽慰说:“你们也不必着急,不过一年半载,大家也能恢复到从前模样。”
“是是是!”
温景衍从刘樵家离开后,给褚令泫发了讯息,便等在村碑旁。
不过半个时辰,便瞧见在远处挥着手的褚令泫。
“走吧,回城内。”温景衍半垂着眼,有气无力丢出法器。
褚令泫担忧地问了句:“你还好吗?”
“还好,暂时死不了。”温景衍盘膝打坐,随口应道:“就是损了些精气。”
褚令泫却是在脑中替他寻思起了方法,“听说修士丟了精气,基本上都是使双修那套方法,你不妨试试。”
温景衍蹙眉问道:“你从哪里听来的邪法?”
“掩月宗。”
温景衍出声提醒:“日后遇上掩月宗的修士绕着些走。”
褚令泫轻笑一声,语含揶揄:“我算是发现,你这人根本不像外界传闻那般。”
温景衍问道:“传闻我是如何?”
褚令泫摇头晃脑说:“传闻说你喝的是清晨凝露,洗澡都是用露水,说你谪仙、清冷、孤寂,高不可攀。”
“这倒是没听说过。”温景衍闭目打坐,长睫在小脸上轻轻拍打了下。
“如今看来,传言也不能全信了去。”褚令泫侧躺下,单手撑着脑袋,“或许你有空也可以看看吃瓜坛,里面还有不少关于你和你师弟。”
温景衍仿佛被按了开关似的,瞬间睁开双眼。
褚令泫嘴角噙笑,一副看穿所有的表情,“我就知道你肯定感兴趣。”
温景衍一句话也没说,站起身来对着褚令泫就是一脚,“到了,下去。”
两人一下来便和钱中天撞了个正着。
温景衍理了理外袍,喊道:“钱伯。”
钱中天弯腰揉起了眼睛。
“小孩,你是谁啊?”钱中天挠着稀疏的头发。
这脸真是越看越眼熟,可就是想不起来在哪看见过。
温景衍扶了扶额,“钱伯,是我。”
“小少爷?!”钱中天闻言就是一个趔趄,好在温景衍手快搀扶住,才让他保住了腰。
褚令泫放纵笑道:“这确实是你家少爷。”
“少爷你这是?”钱中天显然是没见过如此匪夷所思的事情,整个人都处于状况之外。
“钱伯,你先带我去见爹娘吧。”
钱中天恍惚点头,“少爷,你随我来。”
温景衍转头对褚令泫说:“你先去休息吧。”
“正好累了,一晚上提心吊胆的。”褚令泫打着哈欠,朝身后的温景衍挥着手。
钱中天没忍住又将温景衍看了个遍,目露慈爱道:“少爷这是在外头出了何事?怎么变成孩童模样了?”
温景衍语气松弛:“出了点意外,现在都已经解决。”
“原来是这样。”钱中天恍然,又同他说起宅中发生的事情,“那日少爷离家后,有个自称是您师弟的修士来苑中寻您。老爷和夫人,已经给做了安排。”
温景衍心脏猛地漏跳了半拍,“我师弟?”
钱中天寻思着说:“他说他叫萧时砚,就是瞧着老爷和夫人看他时的神情有些怪异。”
何止是怪异,那神色简直是在相看儿媳似的,连住的地方都给安排在少爷的北院。
这话钱中天就没往外透给温景衍。
温景衍听完钱中天所说,整个人都没了状态。
温景衍不在的这两日,温行之和曲琦茉已经谋划起他的终生大事。
“老爷、夫人,少爷回来了!”钱中天话音落地,身前便刮起一道风。
可在见到缩小版的温景衍时,两人同时一滞。
温景衍刚想出声解释,温行之已经拉着曲琦茉转身说起了悄悄话,将温景衍和钱中天拋在身后。
温行之揉着眼,迟疑开口:“孩儿他娘,我是不是眼花了?”
“我好像也眼花了。”
说着两人又朝门口看了眼。
曲琦茉捂着心口喘道:“这孩子怎么和卿儿小时候这么像?”
温行之合理怀疑:“难不成我儿子不喜欢男修士?这孩子看着也就四五年岁……”
曲琦茉对他提出的怀疑,直接推翻之前的猜测:“难不成小泫其实想说的是,我家卿儿已经有孩子了?”
温行之一拍大手,直接被这惊喜砸懵了头,“听你这么说,我倒真觉得有可能。”
曲琦茉哀叹道:“就是可惜小叙那孩子,我看他还挺喜欢我家卿儿。”
温行之哪还听得见其他,直接朝温景衍方向奔去。
曲琦茉落后一步,只能在心底默骂温行之。
温行之将温景衍抱进怀里,激动地拍着他的后背,兴奋开口:“你就是我孙子吧!”
一旁的钱中天欲言又止:“老爷,他是……”
温景衍阻隔开快将自己勒死的亲爹,板起张小脸,一本正经说:“爹,我不是你孙子,我是你儿子。”
“儿子?!”
“儿子?!”
两人震惊到异口同声,钱中天笑着抚了把银须。
看吧,并不是只有我这般失态,连老爷、夫人都是如此。
曲琦茉从温行之怀中接过儿子,问起了这两日发生的事情。
温景衍说得仔细,两人也听得认真,时不时紧张地抓住温景衍。
“所以,你真的是我儿子?”温父神情瞬间耷拉下去。
“如假包换。”温景衍仰脸问道:“娘,我怎么感觉爹听到是我,不是很高兴?”
“别管他。”曲琦茉在温行之的手臂轻拍了下,转头便在温景衍脸上亲了下,“我儿子从小就好看!”
两人在温景衍七岁时,便将他送到栖云宗,如今过去十四载才得此一面。
没能亲眼看着儿子长大,已经成了两人的心病。
曲琦茉贴着温景衍的侧颊,哄道:“乖儿子,今晚和娘一起睡。”
“不行!”
“不行!”
温行之和温景衍相视一眼,立马站在同个阵营。
温景衍心道:我都是个大人了,怎么能和爹娘挤一块。
曲琦茉睨了两人一眼,妥协说:“这两日卿儿辛苦,当娘的也不能为难儿子,快回房休息吧。”
温行之郁闷叹声,闹了个笑话,没想到自家儿子喜欢的还是男修。
温景衍从曲琦茉身上跳下来,乖巧道:“好。”
从洞虚秘境出来后,他便没睡过好觉。不是在受伤的路上,就是在救人的路上。
此刻回到家中,温景衍身心完全放松,疲惫感一下子从心底涌了上来。
曲琦茉眨眼道:“快去吧,儿子,我和你爹还给你放了个礼物。”
温行之张嘴还想说点什么,就被曲琦茉拧了下胳膊。
温景衍伸着腰走出门,没再关注身后的打情骂俏。
“咱儿子现在才五岁,他能干点什么。”
“当个枕头抱着睡不行吗?”温母横了他一眼。
在进屋的前一刻,温景衍还在思考,爹娘会给自己准备什么礼物。
直到他掀开被子,看到个双眼蒙着黑纱,上身被脱了个全乎,被捆缚住全身,打成蝴蝶结模样的萧时砚。
这就是爹娘准备的礼物吗?一个男人,而这个男人还是自己师弟。
温景衍手中的黑纱飘落在地,视线凝滞在他微微泛红的面颊。
“阿砚,醒醒。”温景衍深吸了口气压下作响的心跳,拍了拍萧时砚的脸颊。
温景衍蹙眉在他的额头上轻触。
“修士还能中了普通人的计,出息。”他的手从额上挪至萧时砚的脸颊,“抱歉,阿砚。”
说罢,一个清脆响亮的巴掌声落在了他的颊侧。
他收了力,刚好是能唤醒萧时砚的程度。
萧时砚虚虚睁开眼睛,咕哝了句:“温景衍?”
可下一瞬他又重新闭上了眼睛。
我肯定还在做梦,不然怎么看见温景衍缩水了。
但脸上的痛觉却清清楚楚地告诉他,这不是梦。
他半眯着眼,看了眼床前的孩子,又闭了眼。
行,不是做梦,真的是个孩子。难不成是温父温母生的孩子,不然怎么解释这个孩子的出现。
温景衍听他不断脑补的心声,不由笑出了声。
他站在床边卷着萧时砚的发丝,眉眼微弯,开口问道:“哥哥,你怎么在我爹爹的房间?还脱成这个模样?”
温景衍手覆在他不着一缕的上身,轻戳了下,又看向自己的孩童身材,由衷感慨:身材真好。
孩童的话天真懵懂,却给萧时砚的脑袋重重来了一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