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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顾影自怜(三) 规则是人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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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一直盯着那个画师看?”褚令泫凑到温景衍身边低语。
温景衍唇线紧抿,斟酌着语气开口:“他给我的感觉过于违和。”
“什么违和感?”
温景衍摇头说:“没什么,许是我的错觉。”
褚令泫见他没准备说的打算,也没好再继续追问。
两人等待画作好,已经是一个时辰后。
“你们要的画。”画师将小像仔细卷起,放到温景衍手中,顺便拿过放在一旁的钱袋子。
“多谢。”温景衍接过画,漫不经心地问了句:“你对画中人了解多少?”
画师收钱袋的手微微一僵,态度冷淡道:“一面。”
温景衍视线落在手中的小像上,眉梢微微上扬,语气轻快:“若是我们想再打听些事,应当往哪儿去?”
“不知道,说见过一面就只见过一面,你恁多废话?拿到画就赶紧走,别耽误我做生意。”画师面露不耐烦,推搡着两人到门口,火速关上板门。
“他怎么这么没礼貌!”褚令泫指着紧闭的板门,不敢置信。
温景衍眉心微蹙,默着走到四五个妇人坐着聊家常的边上。
“欸!衍衍你去干吗?”褚令泫在他身后喊了声,没换来对方的回头。
他的眼神落在妇人身上穿着的衣物,半旧的土布夹袄有裁剪的痕迹,上面满是针线缝制的补丁。
褚令泫没再出声,靠在一旁的木柱子边,好奇地等着温景衍的下一步动作。
却见他又从储物袋中拿出一袋银钱,在手中颠了颠重量,引得一旁三尺童形的大娘们频频张望。
离温景衍最近的一个大娘率先开口问道:“这么俊俏的小公子可不像我们村子的人,外乡来的?”
“是啊,刚来此地。”温景衍笑着应答。
大娘观察了下四周,才贴到温景衍身侧,小声说着话:“我们这个地方都很久没有外乡人来过了,你们还是赶紧离开这吧,这几个村子都不对劲。”
温景衍凝眸浅笑,摇了摇头。他伸手在钱袋里掏出一块碎银放到大娘手中。
大娘握着碎银赶忙塞进怀里,她拍着温景衍的肩,嘴角咧到颊上,“你这小公子,怎么还喜欢整这套。”
温景衍由着她拍,也没躲闪。
大娘此刻的眼神都变得精明不少,笑容就没从脸上下来过,语声爽朗:“瞧你这样,想打听事情直说便是,不用整这些个麻烦。”
她嘴上这么说着,手还不忘抚着刚放进怀里的碎银。
温景衍放缓了声音说:“实不相瞒,其实我是想和您打听个人。”
“小公子直说便是,这村子里就没有我不知道的事情。就算有不知道的,我也能保证给你全都打听过来。”大娘拍着自己的心口保证。
“就那家。”温景衍用手指点向村尾画师的家。
大娘顺她指向看去,惊诧道:“你想知道那个儒生的事情?”
温景衍上道的又给大娘手里塞了块碎银。
大娘喜滋滋的又给揣进兜里,开始忆往昔:“那个儒生啊,二十有三时就在大户家给人公子当教书先生。后来不知怎地,那户人家突然全部惨死,惨嘞……”
她说着便开始唉声,叹世事无常。
大娘惋惜了好一阵,才继续说:“得亏他那时回家探亲,才免遭了劫难。”
大娘一边替儒生唏嘘,一边瓜子磕个不停。
温景衍紧眉询问:“你可知那画师名讳?”
“啷个不晓得哦,这村中的人家养了几只鸭几只鸡,我都给你摸清了去。”大娘逗乐完,就将儒生名讳脱出:“他啊,叫沈文朴,取个名还文质嘞!”
“这个沈先生,从前是给哪家公子当先生,这个你可知?”温景衍说着又往大娘手中塞了块碎银。
大娘笑容更甚地接过,就连先前的那点惋惜都忘了个干净,“秦家的,可惜都死绝咯。”
温景衍得到了想要的答案,站起身来,对大娘客套了句:“若是下次得空,还来找您话话家常。”
“好嘞!”大娘乐滋滋同温景衍挥手道别。
褚令泫见温景衍要走,亦步亦趋地跟在其身后。
“你是怀疑那个画师有问题?”
温景衍摇了摇头,语气笃定说:“不是怀疑,是肯定。”
“如何肯定?”
温景衍将怀中的小像递给褚令泫。
他将画摊开在手,拿着左瞧右看,也没发现这画究竟有何问题。
褚令泫眼底升腾起疑虑,不解道:“这不是画得很好吗?有什么问题?”
“就是因为画的太好了,才有问题。”
温景衍指尖轻点在小像中人的眉尾处。
那是一颗极小的痣,若是不注意,便会被人忽略过去。
褚令泫没法这个苟同这个说法。
若仅仅因为眉尾处的小痣便判定画师有问题,是不是过于武断了些?
“许是作画者记忆超群,毕竟他们在记忆人脸这一块,绝对是万中无一。”
“他记忆模样这块我没法否认。但是你忽略了个问题,那些村民被他们口中的‘怪人’害成现在这般,按理来说,刘樵那般表现才算得正常,可这个沈文朴却是个例外。”
温景衍从他手中收回画卷,忽略掉褚令泫眸底的疑虑,继续往下说:“如果真的恨一个人讨厌一个人,那他所作之画应当是带着怨愤,而不是这么一幅精心打磨的小像。”
褚令泫闻言龇着嘴,抱着双臂不断摩擦,拧眉道:“你说得怪瘆人。”
“你是个修士。”温景衍横瞥向褚令泫。
褚令泫给自己辩解道:“我也只是个会点阵法的修士。”
温景衍浅睇他一眼,语带松弛:“那你还是回到你舅舅身边去,栖云宗不养闲人。”
“别啊衍衍!我肯定好好学,我一定会把阵法一道练得出神入化,上天入地。”
温景衍丢出飞行法器,在他的后脑上轻拍了下,将褚令泫给推了上去。
“别贫了,你还是秘境中那副桀骜不驯的神态看着顺眼些。”
“我尽力。”
温景衍紧随其后上了飞行法器,语态慵懒:“走吧,来都来了,我也该回家探探亲,顺便查查这个秦家的底。”
“好嘞。”
王家村到南苏府城不过百十来公里的距离,两人在飞行法器和灵石的辅助下,连半个时辰都没用上。
褚令泫仰头看向正门高悬的乌金木匾额,上面题写着‘景和苑’三个鎏金大字。
两扇朱红板门古朴厚重,漆面温润不艳,朱漆大门上衔着鎏金铺首,两侧立着青石狮兽。
褚令泫问:“这个‘景和苑’是取自你的名字吗?”
温景衍解释道:“得师尊看重,赐名‘景衍’。家中也从普通商户改换了门庭,后耶娘便将‘景和苑’题了匾额。”
褚令泫缓缓点着头,表示明白。
商人若是想改换门庭,再往上走走,无非就是入仕为官、从军立功和仙尊启悟这三条路。
而温景衍无疑是幸运和天赋并存的,不然怎会在长玄入世时,恰被他所看重,从而入了栖云宗。
褚令泫不懂人间界的银两是如何换算,但光从这景和苑的风格来说,他家中算得上是南苏府城的顶富。
“衍衍,你家中似乎比我想象中的更加有钱。”
“一点点。”温景衍说罢,走上前去敲响了铺首。
板门渐渐从里面被拉开,一个外院小厮探出一个头来,看向陌生的两人。
小心询问:“你们是何人?来宅上所谓何事?”
温景衍离家那一年不过垂髫稚子,模样还未完全长开。
虽说他那时模样也不差,可如今这么多年过去了,屋中家丁早已经换了好几批,认不出也在他意料之中。
温景衍缓缓启唇:“温景衍。”
小厮在口中将这个名字重复了数遍,脑中似有什么闪过,不确定地问:“温少爷?”
在小厮惊诧的目光下,他点下了头。
小厮将他来回看了一遍,克制下心下波涛,语颤道:“您们在此处稍等片刻,待我去核实一下。”
他没敢全信,虽然对方说自己是温家那个求仙问道的少爷,但若他是骗子假冒,贸然放进去只会害了主家。
温景衍朝小厮微微颔首。
小厮带着歉意地朝温景衍抱之一笑。
他小跑着还不忘纳闷,心底自然泛起嘀咕:不是说温家这个少爷,被仙人瞧中带去修仙了吗?怎地突然回来了?
他跑着,便迎面撞上家中的管家。
“怎么毛毛躁躁的?!”管家严肃训斥了句,“进府前不是同你们交代了,在主人家中,不可快跑,只能慢走。”
小厮喘着粗气说:“少爷!温少爷回来了,快去告诉老爷和夫人。”
“什么温少爷?”管家对他这句没头没尾的话,一时没反应过来。
宅中还能有几个温少爷,除了十四年前离家的那位。
管家想到什么似的,身体颤巍巍抓住小厮的双臂,激动道:“景衍少爷回来了!”
“嗯嗯,回来了,少爷就在门口。”
小厮话音还未落地,管家已经向正门前小跑去。
管家在见到温景衍的瞬间,眼中盈满热泪,声音哽咽:“真的是少爷回来了!少爷都长这么大了……”
温景衍朝他浅笑道:“钱伯,好久不见。”
“少爷真的是您!”钱中天拂掉眼泪,颤声说:“您离家十四载,我以为在我死之前都没机会再见到您了。”
温景衍走到钱中天的跟前,拍着他的肩膀说:“说啥胡话呢,这些年辛苦你了钱伯,把家中打理的这般好。”
“这都是我应该做的。”说着眼泪又没控制住往下落,他伸手拂去,说了句:“人老了,就是容易这样,连眼泪都控制不住。”
温景衍手指探向钱中天的腕脉,声音顿僵:“钱伯你……”
“能在死之前再见到少爷一面,值了。”
温景衍沉默着从储物袋掏丹药,却被褚令泫拦住。
他拉过温景衍走远了些,才小声说:“你疯啦!凡人命数自有天定。你给他用丹药强行续命,也不怕损害自己修行。”
温景衍目光平静道:“规则是人定的,凡人踏入修行,修士飞升成仙,何尝不是在挑战天道。”
褚令泫久久凝睇着温景衍,忽地松开他的手,双手摊道:“行,我说不过你。”
温景衍将那枚丹药重新放到钱中天手中,“钱伯,这些年我不在家中,多亏你照顾我爹娘。”
钱中天欲将丹药重新还给他,拒绝道:“少爷别为我浪费这么好的丹药,夫人现在比我更需要这个,您还是留给夫人吧。”
温景衍听到娘亲的消息,紧张地抓着钱中天的手臂,担忧开口:“我娘怎么了?!”
“少爷离家这些年,夫人她每日吃不好睡不好。总是哭着从梦中醒来,醒来后便怎么也睡不着。”钱中天目露哀愁,叹息道:“她总是在你的房间里坐着等天亮,就连老爷前去,也没能把人哄回来。老爷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是我们这些跟着他这么久,那能看不出他也在挂念你。”
钱中天喉间顿觉发堵,话音哽噎:“现在好了,少爷回来了。”
他话音落下,温景衍视线绕过钱中天,直直落在他的身后,嗓音发哑道:“爹,娘。”
“卿卿,是我的鹤卿回来了吗?”曲琦茉杵着手拐,伸手在面前探着。
温行之搀扶着媳妇的手不停地发着颤,饶是这个坚强了大半生的男人,在看到离家数十载的孩子归家,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鹤卿回来了。”
温景衍鼻息发颤道:“爹娘是我,是我回来了。”
温行之兀自呢喃:“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卿卿,卿卿……娘的卿……”她受了刺激,一口气没能吐出,直接晕死过去。
温景衍眼疾手快接住了曲琦茉。
温行之焦急地朝钱中天喊道:“中天,快去请家医!快去!”
温景衍拦腰将她抱起,轻车熟路往东院去。
这么多年,景和苑的格局没有丝毫改变,同当年温景衍离家前一般。
温景衍从储物袋拿出丹药,拧成数小块,用温水稀释后喂给曲琦茉。
他轻拍着温行之的后背,宽慰道:“爹别担心,娘会没事的。”
温行之坐在床前握着曲琦茉的手,眼中含泪。
见到儿子时都没让自己落泪的温行之,此刻却像个孩子般抽泣。
温景衍将手搭在他的肩头,视线落在他已经斑白的鬓角。
一片银丝中,只剩下几缕黑发。
又是准时的一天,更新留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