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长乐诡镇夜（九） “你和他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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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在洞口处止步，内里仿佛沉凝着化不开的浓墨。
洞中幽深静谧，似乎有什么屏障，隔断了与外界的枢纽。洞内的黑暗，吞噬掉了一切光源，一眼望不见尽头。
萧时砚闲散问道：“这里？”
温景衍轻点下颌，垂首看向手中的符线，一路蔓延至洞口处停止。他仰起头，语态平缓着开口：“我在他身上放了寻踪符，气息是在此处消失。”
萧时砚抬手间，一颗泛着莹莹光辉的月华珠，瞬间照出了洞中外围的光景。他抬步走在了温景衍的身前，轻言：“走吧。”
温景衍闻言，一言不发地跟在他身后，唇边浅浅地漾起笑容。
两人走进不多时，便察觉到，越是往深处走去，洞中的灵气就越发稀薄。
湿气愈重，阴暗浓湿的空气，似乎也被挤压得变了形。
洞壁上攀附的水珠，在月华珠的映照下透出冷光。
头顶的岩缝中不断有水滴掉落，嘀嗒作响，节奏缓慢而清晰地落进两人耳中，激得肌肤战栗。
落在积水中的水珠，轻轻漾开一片涟漪。两人走过积水的小坑，溅起水花落在白色的靴上。
两人一边走着，一边留意周遭的环境，生怕从黑暗处的某个角落，伸出条触手。
“等一下。”眼见洞中光景即将浮现，温景衍拉住了他的衣袖处，凝眉嘘声：“有动静。”
萧时砚停下步子，驻足听了几耳，脸色便彻底阴沉下来。
温景衍摸了摸鼻翼，抬眼看了下萧时砚的反应，轻轻咳嗽了声，说：“这也不能怪他，他那时候才多大啊。”
萧时砚本想着他说的在理，可里头的人显然没给自己留下‘活路’。
里头的淫词艳曲唱得是越发胆大，嬉笑声充斥在洞中的各处。
鬼婴的吟唱声还在继续：“月移花影重重叠，涔沾薄襟鬓边香。唤郎君一声好哥哥，怎地腿就落了软......”
“不堪入耳，污俗不堪！”萧时砚的瞳底，隐隐有金色的龙瞳浮现，话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
温景衍的手不知何时背在了身后，手中还多出一根木棍。
他将手中的棍子，递到了萧时砚手中，幸灾乐祸道：“悠着点打，他现在可禁不住你打，别给打魂飞魄散了。”
温景衍心中冷哼了声：打个半死也行，谁让他多嘴。因为那句‘你死气太重’，现在倒好，自己白白丢了数年的寿命。改日，一定要让阎君再添上些。
萧时砚拢眉看向温景衍，在看到他眼中蓄势待发的激动时，凝目落在手中的棍子，轻声说了句：“好。”
他拿着木棍出现在洞内的刹那，曲声戛然而止。
萧祈安的惊怒声，率先在洞内炸开，他手指着面前的两人，大吼道：“你们俩个奸夫淫夫，毁了我的祭坛，现在还敢出现！”
鬼婴重复应声：“还敢出现！”
两人看向声响传来的位置，空无一鬼。
温景衍戏谑道：“现在当真是白日见鬼了。”
“闭嘴！”萧祈安一拳敲在鬼婴头顶，“萧无名，给我去咬死他们！”
那一拳下去，洞内便传来呜呜咽咽的嘶鸣。
温景衍闻言，抬手就要点在额心。旋即，手就被身侧人握住。
“我来。”
他朝萧时砚瞥了眼，没落下对方脸上的神情。不过少顷，他语气轻快说：“行啊。”
萧时砚松开他的手，指腹点在额心——精神扩散。
他的精神力瞬间锁定住，黑暗中的两鬼。精神力扩散的瞬间，萧时砚的灵力在两小鬼的身上留下印记，逐渐现出两鬼的形态。
他们脚站在洞顶，就这么倒挂在洞壁上，目光幽幽地盯着地上的两人。
温景衍唇边浮现出一抹狡黠，他的手中正静静握着一条长鞭。正是天品神器——惊霜鞭，如今被他握在手里，敛去了所有锋芒，与普通鞭子并无二致。
在萧时砚的注视下，他将鞭子甩了出去。惊霜鞭在空中不断延展，直到卷住倒挂在洞壁上的两只鬼。
“哎呀！”
“哎呀！”
洞中一前一后传来两声惊呼声。
温景衍手臂往后一撤。不过呼吸间，本来还在上方，凶狠叫嚣的两只小鬼已经被鞭子带到了两人面前。
“你要先打还是先问话？”温景衍单膝蹲在两只小鬼面前。
在他说完这话，面前的两只小鬼一前一后，对着他就是龇牙咧嘴地嚇嚇。
“还挺凶……”温景衍摸了摸萧祈安的头，不过也只是一瞬，他又重新收回手。面露嫌弃道：“你是不是没洗头？我不喜欢不讲个人卫生的孩子。”
萧时砚闻言，下意识地往自己身上看了眼，弹掉了袖口处的黄泥。
不错，很干净。
萧祈安没理会他，只是一个劲地对他呲牙。
萧时砚这才垂首，按揉额心，面向着萧祈安开口：“我有事情问你。”
两鬼一修士齐刷刷看向说话的萧时砚。
萧祈安把呲牙的对象换了人，用一副自认为凶恶的表情瞪着他，恶狠狠道：“你问我，我就得告诉你吗？凭什么！”
萧时砚握着木棍的手骤然一收，说出的话的话越发僵硬：“温景衍，你起来。”
温景衍挑了下眉，走到一边的石凳边，坐下后掏出随身带的灵果，啃了起来。
萧时砚握着木棍的手重重扬起，收了几分力气后，这才落下。
“嗷呜！”
“嗷呜！”
萧祈安被打得直直叫唤：“有种你放开我！我们单挑！捆着我打算什么正道修士！”
鬼婴道：“有种你放开他！你们单挑！”
温景衍在一旁看着热闹，啃一口灵果，便啧一声：还收力了啊，这会儿就知道收力道。和我打的时候，怎么每次都下重手？难道是因为，不是一家的，所以不知道心疼吗？！
温景衍不知道萧时砚心疼没，反正他是不平衡了，凭啥区别对待！
温景衍手指微动，一丝灵力便从他指尖溢出，悄悄钻进了萧祈安的体内。
萧时砚握着木棍的手，在空中停顿了半瞬，视线就朝着温景衍的方向投来。
后者则装作无事发生的模样，将头撇开，心无旁骛地啃起灵果。
被鞭子卷住的萧祈安，突然眼眶猩红，恶狠狠地想要扑向萧时砚。
萧时砚轻呼了口气，一手拿着木棍，一手点在萧祈安的额心。
“你跟他有仇？”
这话，显然是在问啃灵果的温景衍。
“有点。”
温景衍努了努嘴，心想着：他害我扣血条算不算？
温景衍一想起来，恨不得自己亲手抽两鞭子。
自己的那点儿寿命，越来越稀薄了。
“好。”
温景衍不由得一愣。
一个好，什么意思？
萧时砚收回视线，在萧祈安面前蹲下。温声开口：“你回答我的问题，我就放你走。”
萧祈安半信半疑的目光，毫不掩饰地在他身上打量，怀疑地开口：“你有这么好心吗？”
萧时砚可没打算跟他一直兜圈子，了当说：“没有，或许你更想尝尝鞭子的味道。”
萧祈安惊恐地看向身上的长鞭，身体不停地发抖，颤着声音开口：“那我回答你，你让他把这个鞭子收回去。”
萧祈安总觉得，这鞭子虽然看上去普通，但是总给他卷得心底发毛，似乎能随时要了自己的命。
“行，但前提是，你得如实回答我的问题。”
萧祈安点头。
萧时砚寻思着开口：“现在整个长乐镇，都是你在控制？”
萧祈安还是点头。
“六百多年前的那场大火，也是你放的？”
萧祈安依旧点头。
萧时砚仅仅蹙了下眉，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温景衍啃着灵果，只是将他的神情收入眼中，没有出声打断。
“被你抓进来的那些修士呢？”
萧祈安惯性点头，察觉到不对劲后，又疯狂摇头，“我才没有抓他们，是他们自己闯进来的。”
萧时砚问：“那他们现在在哪？”
“烧了。”
短短两个字，让萧时砚杵着木棍的手，又开始蠢蠢欲动，他克制住心底翻滚的怒火，压着声音又问了一遍：“烧了？”
萧祈安察觉到对方的情绪变化，轻描淡写道：“你不是都知道吗？你俩刚才不是还一块被绑上。”
“那你爹呢？你也给一块烧了？”
萧时砚险些没压下翻滚的龙气，有那么一瞬间，他想一把火直接烧了这处地。
萧祈安似乎被触发了逆鳞，对着萧时砚就是唾沫横飞，“我没爹！我娘说了，我爹已经死了，不要我了！”
闻言，萧时砚和正在啃灵果的温景衍，皆是一顿。
两人迅速对视了眼，温景衍拢住了眉，指尖在灵果上掐出了个印。
萧时砚收回视线，手心贴在萧祈安的发顶，语气缓了缓：“你爹没有不要你。”
萧祈安的表情僵在了脸上，一时没了反应。
萧时砚循循善诱道：“你带我们去找你娘，我就告诉你，你爹在哪。”
萧祈安歪着头思考了下，对方的话中意思。他猛地咧开一口小白牙，突然开口：“我娘？我娘不是一直在这吗？”
他的视线越过萧时砚，落在了其身后。
洞内温度骤然下降，一股阴冷的气息，喷洒在萧时砚脖颈间。
“阿砚！”温景衍察觉到不对劲的刹那，迅速起身，开口提醒。
萧时砚反应很快，他将头往一侧微偏，堪堪躲过身后伸出的手。
温景衍迅速来到萧时砚身边，一把将他拉到自己身边，皱眉凝望着突然出现虞茵。
温景衍喊道：“虞茵。”
“哎呀，失误了呢！”
温景衍和萧时砚皆是身形一僵，因为说话的不是虞茵。
一道黑雾在虞茵身边逐渐凝结成了人形。
那是一个身着玄袍魔修，而温景衍和萧时砚对这个魔修，再熟悉不过。
“是你！”
“是你！”
两人异口同声，视线落在玄色衣袍人身上。
魔修将头靠在虞茵的肩上，手指从她的脸颊划至下巴。
“下次可不许再失误咯！不然我会生气的。”他脸上的面具跟着弯起一个弧度，呈现出一个笑脸。
这过于惊悚的场景，让两人瞬间戒备。
虞茵浅声回道：“好。”
两人紧握着手中的剑，全然进入了备战状态。
温景衍垂在身侧的手，正准备有所动作，那玄色衣袍的魔修，似有所感地朝他的方向看了过来。
他轻轻笑了声，说：“我们又见面了，我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了，或者你可以帮我数着。”
温景衍目光微变，握着剑的手在不断地发抖。那被雕刻在记忆中的痛苦，在此时彻底苏醒。
一个声音似乎在耳边，不断告诉自己：“不可能赢的，你失败了这么多次，每一次每一次，他都会以胜利者的姿态，出现在你面前。”
那个魔修在笑，温景衍清楚地感觉到。
同时他身体的血液似乎也凝固住般，凉意从心底开始蔓延，遍布四肢百骸。
萧时砚眸子半垂，伸出另一只手握住温景衍的手腕处，将他带至自己的身后。
魔修放开捏着虞茵下巴的手，转瞬间化作一阵浓雾，消失在洞中。
“你和他又在一起了吗？”下一瞬，魔修的声音在温景衍耳边乍响，“你师尊不是告诉你了，该发生的还是会发生，你能做什么呢？”
温景衍目光呆滞，手中的剑垂直滑落。
是啊，我能做什么呢？
萧时砚感觉到他的异样，灵力向周围散开，将温景衍拉入自己怀里。
魔修的声音在洞中回响：“宝贝，不管多少次，我这里永远有你的位置。与其在腐朽不堪的修仙界等死，不如来我的怀抱。”
温景衍闭上双眼，抬手捂住自己的耳朵。他的身体在不停地发抖，嘴唇不断打颤。
“别怕。”萧时砚的声音在他头上响起。
空气静了瞬，静到他们以为魔修已经消失在洞中。
良久，魔修的声音这才重新响起：“等下次见面的时候，你可以重新告诉我，你的答案。”
两人心底俱是一震，接着又听见他说：“还有你旁边那位，可以提前想一下自己的死法。”
他走了，连带着虞茵一起，消失在这洞中。
萧时砚一边轻拍着发抖的温景衍，一边用精神力探查对方的位置。
“阿砚，我们回去……我们回宗门。”温景衍牙齿上下打着颤，身体的反应还没有停止。
“好。”萧时砚弯腰将他拦腰抱起。
可没走几步，身后就传来了萧祈安的声音：“喂喂喂！有没有人看看我啊！我这么没有存在感吗？！”
他脚步一顿，这才反应过来，洞中还有两小鬼被捆着。
温景衍缩在他怀里，咬牙说了句：“跟上。”
惊霜鞭得了命令，扯着两只小鬼就跟在两人身后。
萧时砚没有直接返回栖云宗，而是回了客栈。
在去客栈的路上，一阵鬼哭狼嚎：“啊啊啊啊！杀鬼了！有修士要杀鬼了！”
一只鬼喊完，另一只鬼接着喊：“杀鬼啦！杀鬼啦！”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长乐诡镇夜（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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