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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长乐诡镇夜(二)   萧时砚 ...

  •   萧时砚和衣而卧,身体平躺,异常紧绷。

      温景衍手臂顺势搭上萧时砚的胸膛,嘴唇靠近他坠着红色耳珠的耳垂,轻声耳语:“你怎么回事?进了长乐镇之后,整个人都心神不宁。”

      “没有,你看错了。”

      他伸手推开温景衍放在自己身上的手臂,耳边就传来对方的喝止声:“阿砚。”

      萧时砚的手僵在他的手腕处,颊上攀上一层绯云。

      温景衍的指腹从他脸颊划至唇边,手掌强硬地掰正萧时砚的脸。

      他面容带着浅浅的笑意,可说出的话却没有半分温情:“你现在最好别动,我们在进村子的那一刻就被人盯上了,你猜对方现在会在哪里?”

      萧时砚闻言,斜睨了眼温景衍。本来想拉开他手的动作,现在变成贴着他的手背。

      就在他全身绷紧之际,就感受到自己脸颊被捏了下,耳边接着传来温景衍的斥责:“还说没有!这么明显地跟踪你都没看出来。”

      萧时砚低着眉,罕见地抿唇,没有同他呛声。

      他的语调中带着少有的愠怒,“萧时砚,没人告诉你任务途中要打起十二分精神吗?!别到时候没打到猎物,你自己反倒成了猎物。”

      萧时砚神色纠结,欲言又止:“我……”

      温景衍急得抓耳捞腮,语含怒意:“你倒是说啊,吞吞吐吐的干吗?!”

      萧时砚抓着他的手,侧过身,直视着他的目光,犹豫着开口:“你还记得当年龙族被各大宗门讨伐一事吗?”

      这回倒是轮到温景衍沉默。

      良久,他才哑着声音回应萧时砚的问题:“记得。”

      如何能不知道,如何能不记得!

      “我刚进入长乐镇,就闻到属于龙族的灵息。”萧时砚紧闭双眸,神情痛苦。

      没有歇斯底里地嚎叫,有且仅有心脏被攥紧时那种难言的痛苦。

      温景衍视线凝滞,另一只手搭在他的手上,身体前倾,将头轻碰上对方的额心。

      萧时砚身体抖了一瞬,继续说起当年的事情,“当年就因为有修士指控我们龙族,屠戮一个镇的普通人族,所以我们才会遭到全修仙界的剿灭追杀。”

      他如何能不怨恨?叫他怎么能不恨?

      他怨恨所有人族修士,他怨恨师尊为什么不能救救他的族人。

      但是他不能恨,父王不让他暴露身份,师尊也不能救他的族人。

      就因为如此,在龙族覆灭后,他选择拔除了自己的情根,他选择丢掉七情六欲。

      没有了家人,没有了情根,没有了怨恨,他又怎么还会想报仇呢?

      龙族覆灭后的五年内,修仙界也迎来了全面的大清洗。

      接二连三的修士入魔,宗门天骄相继殒命。

      他在被那柄剑捅穿时,内心是平静的,平静地迎接着死亡来临。

      他说:你看父王,就算没有亲手报仇,这个残破不堪的修仙界一样得完蛋。

      可是似乎还有什么心愿没完成,到底是什么呢?

      他抬手抚上趴在自己身上仅剩一丝气息的温景衍。

      差点忘了,丢掉的不仅仅只有情根,还有关于这人的记忆。

      不过那都不重要了,反正都快死了。

      可如今他回到了十年前,那些被压抑的怨恨,纷纷卷土而来,纷迭而至。

      温景衍眉心紧蹙,反问道:“你是怀疑当年那个小镇,就是如今的长乐镇?”

      前世并未有修士提及长乐镇一事,而被屠戮的具体是哪一座小镇,也只有少数人知晓。

      若是自己没有前往断魂谷,萧时砚是不是也就不会在离开宗门时,接下这个任务。

      如果没有接下这个任务,他们也不会知道原来当初被屠戮的是长乐村。

      似乎冥冥之中有一双手在推着他的后背,一直往前走着。

      温景衍心中的异样越发强烈,却说不明白是哪里不对劲。

      萧时砚睁开眼,看见的就是一张清隽绝尘的脸,呼吸短暂的停滞。

      他皱眉道:“我不是怀疑,当初他们口中被屠戮的小镇,就是长乐镇。”

      他继续说:“龙族有自己的族规,龙族非必要时候不得离开族地,若是有必要时候,也必须经过族老的同意。”

      温景衍仰头直视着他的目光,“你觉得这里有你的族人,还是有人在陷害你的族人?”

      “我不知道。”他接着说:“我会传讯给我父王,询问是否有族人近期离开过族地。”

      当年自己想知道真相的时候,父王死了,族宗好友死了,叔叔伯伯也死了,所有人都死了。

      到头来只有自己一人被埋在鼓里,他甚至不知道,这场突如其来的灭顶之灾,究竟根源何在。

      温景衍突然抬手在他的头顶拍了两下,温声开口:“阿砚,笑一下。”

      萧时砚本来还在疑惑,对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

      但下一瞬,他似有所感,余光撇向窗外,艰难地想从嘴角扯出一个笑意。

      温景衍嘴角的笑意慢慢放大,“笑得太难看了,别笑了。”

      他倏然将被子拉过头顶,罩住两人。

      “你还真是警觉。”萧时砚眨了两下眼睛,让自己适应黑暗。

      温景衍小声咕哝:“死多了,自然就警觉了。”

      “什么?”萧时砚抓着温景衍左手的力度骤然一紧。

      “阿砚,手疼。”

      萧时砚这才觉察自己一直握着他的手。

      温景衍手没了束缚,侧过身去,单臂环着他的腰身。

      萧时砚别扭的转动了下身,扭捏开口:“你别这么抱着我。”

      “我怕黑,而且咱俩不是经常抱吗?”

      温景衍回忆了一下,两人在宗门打架时,不就是抱来抱去。那这不就是经常抱,所以他仅用了零秒就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萧时砚试图挣脱开束缚,开始辩解:“哪有经常抱?”

      “就是有!你每次打架都抱着我腰不松手。”

      “没有!”

      “有!”

      “没……”后面这个字,萧时砚还没吐出来,就被温景衍翻身捂住了嘴。

      温景衍伸出一只食指抵住对方的唇,示意他先别说话。

      幽幽地声音落入床上两人的耳中,“他们在干什么?”

      “睡觉,就跟你爹你娘那样。”

      “可是我没有爹娘啊。”

      “没事,我还有娘,我把她分你一半。”

      他头靠在萧时砚的颈窝处,呼吸均匀的洒在此处。

      温景衍听着两道颤幼的童声,眼睛微眯,口中发出一道闷哼声。

      萧时砚难以置信地看向身上的人,脸颊被闷出浮红。

      “我们走吧,别打扰他们了,他们是我们的客人。对客人要有礼貌,不可以打扰他们办正事。”

      萧时砚伸手点了点温景衍的手。

      待确认房间内没有其他气息后,他带着歉意地松开手,说:“先搞清楚这个小镇是什么情况,明天我们分开行动,有情况用云讯牌通知我。”

      萧时砚没再提刚才的事情,转而玩笑道:“你是不是实力倒退了,不然你这结界怎么跟摆设一样。”

      说话间,有一股清香夹杂着烟熏被他吞入腹中。“他们在烧什么?”

      温景衍语气轻描淡写:“不知道,万一烧的是人呢?”

      若是这话是旁人说出来的,萧时砚不会讶异,可是这话竟会从温景衍口中说出。

      温景衍是谁,那是多数修士的白月光,身弱貌美,光是容貌这一块就已经满足了,多数修士对另外一半的幻想。

      “这话能从你嘴里说出来,还真是神奇。”

      温景衍凝视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说:“若不是那群道貌岸然的老东西,我的爱人怎么会忘了我,他怎么会死!”

      萧时砚怔怔地看着对方,嘴唇张了半天才生硬地开口:“你……我未曾听你提过。”

      “都是些陈年往事,没必要提及。”温景衍眼神微沉。

      萧时砚干硬地“哦”了声。

      两人相顾无言,对视了半晌,最后还是萧时砚率先败下阵来。“要不你先从我身上下来,外头的东西好像已经离开了。”

      温景衍硬气道:“没有。”

      管他有没有,就是没有。

      萧时砚刚要探出头来,被子又被温景衍拉了下来。

      “你!”

      温景衍双手搂着他的脖子,头倚靠他的肩窝。厉声中还带着点撒娇的意味:“没走,我感知力比你好。”

      萧时砚无奈将手摊开。

      他从前也不像这般,难不成是在幻阵中发生了什么?

      “那幻阵……”

      他是在修炼场被一道吸力,拉进莫名其妙的幻阵中。等他睁开眼时,看见的就是自己穿着新郎服,而温景衍穿着新娘服,坐在喜床上。

      他进来的太过突然,五感的骤降,让他一时弄不清这是什么情况。他刚想开口时,就看见新娘朝着自己奔来。

      萧时砚登时领了一血,可接着他就看见温景衍,一次又一次地在自己面前自杀死亡,无能为力。

      就像当初看见族人在自己面前,被剥骨抽筋。

      他说:不用担心,我不会死。

      不会死,可是会疼啊!他看见温景衍面色一次比一次没了血色,刀尖刺入皮肉时的痛苦。

      他在喜袖里将掌心捏的青紫,他看着温景衍死了一千次,他就用匕首足足划了手心一千刀。

      “对不起,在幻阵没帮到你。”萧时砚语含歉意。

      温景衍抬起头,伸手在他脸上捏了两下,笑道:“小师弟,你真可爱。”

      萧时砚一把拍开温景衍的手,板起脸说:“你别拿对别人那套来给我,我不吃你这套。你这话对多少人说话,你自己知道。”

      温景衍疑惑询问:“我对谁说过?”

      “大师兄,二师姐,你峰上的洒扫弟子,隔壁峰的白师弟罗师妹……”萧时砚罗列出温景衍的一系列罪证。

      温景衍呆呆地听着对方罗列的这些人。

      我怎么不知道我对这么多人,说过这种话?难不成是死太多,脑子坏了?

      萧时砚冷着脸看他,“我亲眼所见,还能冤枉了你不成。”

      温景衍一贯秉持着,想不起来就不想的原则。他瞬间换了副神情,“没想到小师弟这么关注我,从前怎么没发现。”

      萧时砚立马反驳:“谁关注你了?!我那是找你打架,你不在揽月楼,我去找你碰上的。”

      “是是是。”温景衍又心安理得地躺了下来,他小声喃喃:“阿砚,谢谢你找到了我。”

      他的脸颊在萧时砚的脸侧蹭了两下。

      多蹭两下,下次还有这机会,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去了。

      温景衍餍足地眯起双眸。

      温景衍最后一句说的很小声,可是却犹如一记重锤响亮。

      被子的空间很小,环境有限,两人呼吸相互交缠。

      萧时砚的脸闷得越来越红,身体上的反应也越来越明显。

      “你往旁边挪点,外头那东西真走了。”

      萧时砚很想说,真没必要挨这么近,捂着被子谁知道他们在干嘛。

      温景衍不情愿地往旁边挪动了下,不知碰到了何处,两人身形同时一僵。

      萧时砚一把推开身上的温景衍,掀开被子,坐起身来。

      萧时砚此时开口,却显得欲盖弥彰:“我……我那是被热的。”

      一声压腹笑从温景衍唇齿间溢出:“没关系的小师弟,师兄我理解。”

      萧时砚瞪了他一眼,调整自己的呼吸。

      你理解个屁啊!

      可平日里对着温景衍能言善辩的口才,此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良久才憋出一句:“都说了我是热的。”

      “行,都怪这屋子太热了,师兄去开个窗给你透透气。”温景衍披了个外袍起身,准备开窗。

      萧时砚跟在身后,从桌上倒了杯茶水。

      打开雕花木窗的瞬间,他的视线就被窗边的痕迹吸引,那是一块烧焦的污渍。

      温景衍蹙眉,凝视着那一块遗留下来的污渍,“阿砚,你过来一下。”

      萧时砚也没多问,朝他走过去。

      “你看这个。”

      “怨鬼!”萧时砚眉心蹙了起来,“此地若是怨鬼作祟,那些个修士怎么会对付不了?”

      温景衍声音中泛起冷意:“可能不是一般的怨鬼,这么久了,这个地方的异样从来没被人察觉过,想来这只鬼没那么简单。”

      他的手指划过这块痕迹,萧时砚正要阻止,只见温景衍已经将手放在鼻子下。

      他嗅完看了眼身旁的萧时砚,开口:“有脂粉味,还是那种劣质的脂粉气味。”

      萧时砚语气凉凉:“你还懂这些?”

      “略有涉猎,略有涉猎……”温景衍僵硬着转移话题,“我们倒是可以从这个方向开始探查。毕竟,这是我们现在为数不多能找到的线索。”

      “温景衍……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个镇子上已经没了活人。”萧时砚说这话时,并没有多大把握。

      可是他在进入长乐镇时,着实没有感觉到这个地方的任何生气,但也没一丝死气。

      没有生气,也没有死气的地,从前并未有过记载。

      “不排除这种可能。”温景衍捻了两下手指,漫不经心地问道:“大师兄他们何时能到?”

      “就这两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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