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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长乐诡镇夜(一) 柳阙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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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阙不自信的声音打破了房间内的沉默,“你说的万象提根,是我们所知道的那株仙草根吗?”
“这世间还有其他灵植叫这个名字吗?”
柳阙惊得下巴快拖到地上,而一旁的月华皱着眉看向温景衍。
“世侄,按理说你救了霜白,我不该有所怀疑。但这可能是世间仅见的最后一根万象提根。”
温景衍直视月华的目光,不掺杂质,“仙尊想说什么,不妨直言。”
月华很喜欢他的率真,满意地点头,开门见山地问:“你的目的是什么?”
“如果我说,霜白之前在秘境内给了我一颗丹药,所以我用万象提根救了他。”温景衍在对面两人越发怀疑的态度下,继续开口:“两位不信,我也不信。”
柳阙和月华不约而同地蹙起眉。
温景衍迎着两人探究的目光,说:“我确实有目的,算是我的投诚票。一方面是这个修仙界割裂太久了,久到心里只有个人或是宗门的利益。”
柳阙和月华垂首思考着他话中含义。
是啊,这个修仙界是时候需要点融合剂了。
月华问:“还有其他方面?”
“另一方面我想问问柳掌门和月华仙尊,若是常人在得知自己被种下魔蛊后,是选择自我了断还是苟且偷生。”
月华的反应堪称迅速:“你是说,霜白是因为魔蛊的原因?”
“他是自杀。”
月华闻言,失神地走向床边,握紧沈霜白的手。
“不亏是为师养的好徒弟。”月华伸手拭去眼角的泪花。
温景衍在一旁看的错愕,不好表现出来,只得在心底偷偷言语:月华仙尊平日里不都是仙人模样,今日还真是稀奇,见到了两次拭泪的仙尊。
月华调整好情绪,这才致歉道:“抱歉世侄,让你看了笑话,一时没控制住。”
他尴尬时面上并没有多大的情绪浮现,不过掩在衣袍下,抖动的手指还是暴露了他此刻的心情。
柳阙看向他晃动的衣袍,但笑不语。
“世侄,你刚说的魔种一事,是什么情况?”月华这才问起前因经过。
温景衍摇头,“具体的我知道的并不是很清楚,不妨等霜白醒后,再行询问。”
月华附和:“也好,也好……”
柳阙也不搭话,只是一味地陪着月华。
这也不怪月华师弟失态,若是旁的仙草,也不至于如此,可那是万象提根,世间就那么一株啊!
月华问完自己想知道的,这才半敛情绪,压下心底的悸动。
也难怪霜白的命牌明明已经破碎,被宣告死亡,还能活着出现在自己面前。
难怪他需要两人同时许下天道誓言,才会告知真相。为的就是防止有人会因为利益,而对沈霜白出手。
月华不敢想象,若是有旁人知晓自家徒弟服下万象提根,还能不能有命活着。
那可是万象提根啊!从未有人见过的仙草灵根,生死人肉白骨也仅仅是它最微不足道的特点之一。
传闻将万象提根彻底融入后,不仅血肉,连皮毛皆可入药。
月华思忖少许,弯腰俯身。
柳阙见他如此动作,便知晓月华的意图,索性站在一旁,也不去阻挠。
毕竟面前这个是他徒弟的救命恩人,理当受此一谢。若不是身份不许,柳阙都想当场给对方磕上一个。
能随便拿出万象提根救人,饶是柳阙也控制不住想逃离原生宗门,改投栖云宗的冲动。
就在月华双膝即将跪地时,温景衍连忙搀扶对方。
“月华仙尊不必如此,您与我师尊同辈,哪有长辈对晚辈下跪的道理。”温景衍扶住月华手臂,生怕对方再给他下跪。
月华闻言,也不好再给温景衍磕头致谢。
“世侄对霜白的恩情,我替他记下了,若是往后有用得着我们的,可以直接寻我。”
“晚辈记下了。”温景衍礼貌完,不忘提醒:“两位尊长,若是方便,也可替霜白催化体内的仙草反应。若是让他自行催化,少不得睡上个三五十年。”
月华微微颔首,担忧开口:“此事可会给你惹麻烦?若是在宗内为难,我可以替你去解释。”
“不会。”温景衍摇头后继续道:“不过万象提根一事之后就不必提及,此事就我们几人知晓便好。”
月华和柳阙心下了然。
两人这才稍稍放下心些,想来,这株仙草根应当和栖云宗无关。不然,若是栖云宗追究起来,把整个云华宗卖了都赔不起这株灵植。
温景衍突然郑重躬身作揖,“待霜白醒来后,也劳烦两位师伯替我道个歉。认识他时,用了假名。”
月华张着嘴想说些什么,最后也只冒出两字,“无事。”
你都让他死而复生了,不过假名一事,他还能将你吃了不成。
不过这话,月华和柳阙也没当着温景衍的面直接说。
“多谢。”温景衍稍顿说:“出来多时,怕师尊担忧,景衍得赶回宗门去,这就跟两位师伯辞行。”
“不再多留些时日吗?”
月华见长玄这个徒弟,就心生对晚辈的好感。也不知长玄那装模作样的老登,是如何收到这么乖巧的徒弟?
温景衍摇头,“不了。”
“一路顺安。”
温景衍从进云华宗到出云华宗,不过两柱香时间。可是整个人却仿佛全身脱力,懒散地用飞行法器托起自己。
“好累……”温景衍闭目,眼皮没能遮住眼前的白光。
人一但懒散下来,便容易想东想西。
温景衍睁开眼的瞬间,眸中浮现层层水雾。
“也不知道某人出幻阵后,有没有想我?”温景衍手臂上抬,从手指缝中看着天上云卷云舒。
在云层移动间,他似乎还看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又是幻觉吗?不然怎么会看到阿砚……
“温景衍!”
温景衍连忙闭上眼睛,捂住耳朵。
完蛋越来越严重,竟然还幻听。
而此时正在御剑的萧时砚,只觉火气直冲天灵盖,任凭自己怎么喊,对方都不搭理,甚至还捂上耳朵。
萧时砚乘着赤峰,直接落在温景衍的飞行法器旁,他抬脚一跨,跃到温景衍所在的法器上。
弯腰,两条腿分别跪在了温景衍的两侧,动作一气呵成。
萧时砚见他一直闭眼、捂着耳朵,强势掰开对方的双手。
温景衍这才缓慢睁开眼睛,可眼泪却不受控制地从他眼角滑落。
萧时砚一时间怔在原地,握着他的手,松也不是,不松也不是。
最后他只能语气干瘪瘪地问:“你哭什么?”
温景衍泪眼迷离,泪珠挂在长睫上要落不落,语气哽咽:“我不知道。”
“不知道你还哭!”萧时砚实在是不太懂安慰人,说出的话也是如此干巴。
“那里好黑,只有一个很丑的老东西在那里。”
温景衍的眼泪倒是没再落,可眼睫上还挂着泪珠,显得好不可怜。
萧时砚顿时脸色黑沉,他不提还好,一提心情更是不佳,语气生硬又严厉:“谁让你一个人去那地方?!外出狩猎一般都是组队出行,你!”
他想骂点什么,可在看到对方眼圈打转的泪花,又咽下剩下的话。
温景衍反驳:“我没有一个人去,我和沈霜白一块去的。”
“沈霜白?”
萧时砚回忆了一下他口中的这个人名。
不管在前世还是这一世,自己似乎都没怎么听过这个名字。
温景衍见他这副表情,就知道他肯定又不记人了,“上次在秘境中,给了我丹药那个。”
闻言,萧时砚眉心皱得更紧,“你跟他很熟嘛,你就去,万一他那副模样都是装的呢?谁知道是真好心还是假好心……”
他说这话时,神情中满是别扭又莫名。
“噗嗤!”温景衍被他这表情语气给逗乐了,“你都不认识他,干嘛这么说他。那小孩挺有意思的,你见到应该会挺喜欢。”
萧时砚眉眼下垂,面色沉沉。
不过说了几句就开始维护,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俩才是师兄弟呢。
他盯着温景衍的眼睛看了几息,才开口:“不喜欢。”
温景衍微微发怔,反应过来说:“不喜欢就不喜欢吧,你要喜欢别人,师兄还不乐意呢。”
他抽出一只手,在萧时砚的下巴处挠了两下,“都活两辈子的人了,怎么还跟个孩子置气。”
他的眸子很亮,笑起来时似春水盈盈,又如日光下的斑影。
萧时砚一时间看入了神。
两人此刻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举动,在旁人看来有多么的怪异。
直到一名修士御剑经过,一边摇头,一边连呼:“世风日下,真是世风日下。”
萧时砚似乎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姿势怪异,连忙起身。
温景衍不自在地捂嘴轻咳。
萧时砚很快就忽略短暂的异样感,视线落在飞行法器的下方。
“在下方这座小镇停一下。”
温景衍见他如此动作,也反应过来,对方似乎不是专程来找自己。语气也低沉下去:“接了任务?”
“临时被安排了个任务。”萧时砚不是个喜欢解释的主,但循着本心还是补上一句:“本来是出来寻你,想着先找到你,再去做宗门派发的任务。”
温景衍的眼神突然又亮了。
萧时砚将头撇向一边,嘴角勾起个弧度。
下方这个小镇的名字叫作长乐镇。
这个地方的人似乎和小镇的名字一般,不管是做什么还是在哪里对着什么人,脸上似乎都带着笑意。
两人是在长乐镇的镇碑处停下。
“长乐镇,这个就是你这次的任务地点?”
萧时砚点头,视线落在村子中的某个地方,没有焦点。
“有几个镇墟宗的修士,在此处消失。”萧时砚跟他说起这次的任务,“镇墟宗也派了自己宗门的弟子来探查,可是气息到这里就消失了。他们找不到人,只能将这个任务派发出去。”
温景衍语气不满:“那宗门怎么就给你一个人接这个任务?”
“大师兄和二师姐都在赶来的路上。只不过他们上个任务还没结束,我先来看看情况。”
温景衍这才颔首。
差点以为任务堂的那几个老眼昏花,就派了一个修士去做任务。
“走吧,我们进去看看。”
温景衍跟在萧时砚身后,目光有意无意落在长街两道的人。
他们在打量镇子里人时,那些人也在打量他们。
温景衍被他们看得毛骨悚然,他将萧时砚往下拉了拉。在他耳边低语:“你发现没,这些人看起来好奇怪。”
萧时砚点点头,“天快黑了,我们先去找家客栈。”
“萧时砚,你从前可听说过这个地方?”
“不曾,不过想想也不奇怪。我们从前一直待在修仙界,鲜少出宗,没听过的地方多了去。”萧时砚表情从容,目光落在前方的客栈,“走吧。”
两人刚走进客栈,就迎面对上面颊挂着笑容的店小二。
“二位打尖还是住店。”店小二笑容弯成一定的弧度,手上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
两人异口同声:“住店,一间上等客房。”
“好的。两位客官,一间上等客房。”店小二侧身鞠躬,笑容不变:“两位客官,楼上请。”
温景衍捏着发冷的手臂,没再看一旁的店小二。
两人进屋后,将房间设了结界,防止外人不能窥探,这才安心坐下。
店小二送完两位客人,转过身,笑容不变地下楼。
可刚走到楼下,就有个管事的走过来,喊住店小二。
令人惊异的是,两人面上都挂着同样弧度的笑容。
“你刚才没让客人满意。”他说这话时,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对不起。”嘴上说着对不起,可是店小二连颊上的笑容角度都未曾改变半分,不同的是他握着托盘的手指僵硬了几度。
管事的话处处透着阴冷,笑容不变地说:“我想,你知道应该怎么做。”
“是的,我知道。”
两人的举动一板一眼地透着怪异。
“太怪异了。”温景衍先绷不住开口。
两人都是修士,就算不用注意听,也能听到楼下传来的动静。
萧时砚单手敲着方桌,作沉思状,“他们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用模板拓印上去。”
温景衍沉吟道:“镇墟宗那几个修士的气息在此地消失,定然和这个长乐镇脱不开关系。”
“我和你的想法一样。我们现在还不知道其他人在什么地方,不能轻举妄动。”
温景衍理所当然道:“行,那我们睡觉吧。”
他起身,给自身施了个去尘术,脱掉鞋袜躺下床。
萧时砚看着对方这一系列的操作,脑子卡壳了一瞬。
我说的不能轻举妄动,是睡觉的意思吗?
温景衍听到对方传来的心声,不禁勾了勾唇,朝萧时砚招了招手。
“过来,时砚哥哥。”温景衍笑得花枝乱颤。
萧时砚身体顿时僵在原地,心脏仿佛成了面大鼓,而温景衍就是那个敲鼓的人。
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脱了鞋袜,怎么就躺到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