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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Chapter 5 我在找一朵 ...

  •   周启山的办公室在音乐厅顶楼,推门进去时,老人正对着一堆乐谱皱眉,指尖在《安魂曲》的总谱上敲得笃笃响。

      “严队长,程法医。”他抬头笑,金丝眼镜后的眼睛眯成一条缝,“我刚还跟明宇说,警方要是有疑问,随时来找我。”

      程焰的目光落在墙角的冰柜上,半开的门缝里露着朵冰雕玫瑰,花瓣上还沾着银色的细粉。

      “周评委也喜欢冰雕?”他弯腰系鞋带,余光瞥见冰柜旁的垃圾桶里,有枚揉皱的药盒,标签上的名字正是顾志强手里那瓶。

      周启山推了推眼镜:“小孙女喜欢,昨天刚让花店送的。”他忽然扬声喊,“明宇,把那盒瑞士巧克力拿来,程法医应该爱吃这个。”

      周明宇从里间出来,脸色比昨天在审讯室好看些,手里的巧克力盒上印着雪山图案,和徐谦瑞士账户的收款地址在同一个城市。

      “这巧克力挺贵的吧?”程焰接过盒子时故意松手,巧克力滚了一地,其中一颗滚到周启山脚边,他弯腰去捡的瞬间,程焰注意到他左手手腕有道新疤,形状像被琴弦勒过。

      “上周调琴时被弦划的。”周启山像是看穿他的心思,把巧克力扔进垃圾桶,“老顾的手艺越来越差,换的弦总崩。”

      严述突然开口:“听说周评委年轻时也是钢琴家?”

      “早不弹了。”周启山打开抽屉,里面全是泛黄的乐谱,“十年前那场火灾,手被烧伤,弹不了八度音了。”

      程焰的手机突然震动,是小林发来的照片:苏曼的决赛曲目单上,《安魂曲》的第三个音符被改回了原版。

      “苏曼今天状态怎么样?”他漫不经心地问。

      “挺好的,”周明宇抢着回答,“早上还来请教过我爸,说想把赵老师改的地方再改回去。”

      离开时,程焰在电梯口停住,回头看了眼办公室的门牌——“评委主席室”的“主”字掉了个点,像个没写完的“王”。

      “严队,”他突然笑,“你说周启山的左手,能不能握稳钝器?”

      严述没接话,电梯镜子里映出两人的影子,程焰白大褂口袋里露出半截指挥棒,是昨天从顾志强那里拿来的,棒身上刻着的音符,和周启山抽屉里乐谱上的批注一模一样。

      音乐厅的排练厅里,苏曼正在试音,钢琴声透过门缝飘出来,第三个音符果然改回了原版。张哥蹲在门口抽烟,看见他们来,往旁边挪了挪:“刚问过调音师,老顾今天没来,说是心脏病犯了在医院躺着。”

      “周启山刚才说,老顾昨天给他送过修琴的胶水。”严述摸出烟盒,发现空了,程焰立刻递过来一根,“你什么时候开始抽这个牌子了?”

      “上次在你车里捡的。”程焰划着火柴,火苗映着他的眼睛,“你说,要是有人故意把音符改来改去,是不是想让我们注意到某个特定的人?”

      排练暂停的间隙,苏曼拿着水杯出来,看见他们愣了愣:“严队,程法医,你们是来……”

      “来给你加油。”程焰指了指她的钢琴,“赵峰改的音符挺好,为什么改回去?”

      女孩的手指绞着衣角:“是周评委说的,他说‘不协和音会影响得分’。”她忽然抬头,“对了,赵老师的琴房里有个密码箱,他说密码是‘第一个完美的音符’,你们知道是什么吗?”

      严述和程焰对视一眼——陈雪坠楼那天,正是赵峰第一个作品获奖的日子,作品名就叫《完美音符》。

      密码箱在琴房的衣柜里,打开时,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二十盘磁带,标签上写着日期,最早的是五年前。

      “这是赵峰录的徐谦的排练实况。”程焰翻着磁带盒,突然停在其中一盘上,“这盘有问题。”

      磁带里的钢琴声断断续续,夹杂着争吵。徐谦的声音尖锐:“那笔钱你到底还不还?不然我就把你妹妹的事捅出去!”

      另一个声音很闷,像捂着嘴说话:“你再逼我,我就把你偷乐谱的事告诉所有人!”

      “是周明宇的声音。”严述按下暂停键,“他还有个妹妹?”

      张哥的电话紧跟着进来,语气急促:“严队,查到了!周明宇有个双胞胎妹妹,叫周明溪,五年前因为‘抑郁症’自杀了,死前在徐谦的工作室当保洁!”

      磁带继续播放,徐谦的笑声刺耳:“你妹妹死的时候,手里还攥着我的袖口呢,你说要是警察知道……”

      后面的话被一阵巨响打断,像是有人打翻了钢琴凳。

      程焰突然起身,往评委休息室跑:“周启山的办公室里,有个和徐谦同款的钢琴凳!”

      休息室的门没锁,钢琴凳被翻倒在地,凳腿上沾着暗红色的痕迹。程焰用紫外线灯一照,荧光反应亮得刺眼。

      “是血。”他蹲下身,指尖划过凳腿的裂缝,“这裂缝里卡着点东西。”

      是片指甲盖,带着粉色的指甲油,和周明溪生前照片里的一模一样。

      严述的手机响了,是医院打来的:“顾志强老先生醒了,说有重要的事要告诉你们,关于周启山的。”

      他们赶到医院时,顾志强正输着液,看见他们,扯掉氧气管:“周启山的手根本没烧伤,他是故意装作弹不了八度,为了让徐谦放松警惕……”

      话没说完,监护仪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护士冲进来时,老人已经没了呼吸,手里攥着张纸条,上面写着:“冰雕化了,玫瑰还在。”

      程焰突然想起周启山办公室的冰柜,拉着严述就往外跑:“快!音乐厅!”

      决赛已经开始,苏曼的钢琴声在大厅里回荡。周启山坐在评委席正中,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打着节拍。

      程焰直接冲上舞台,抢过话筒:“大家安静!关于徐谦和赵峰的死,我有话要说!”

      周启山站起身,脸色铁青:“程法医,你这是干什么?”

      “我在找一朵玫瑰,一朵藏在冰里的玫瑰,"程焰的目光扫过评委席,“周评委,你的冰柜里还有几朵?”

      周启山的手开始抖,扶着桌子才站稳:“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那我就说给你听。”程焰举起那盘磁带,“五年前,你为了帮儿子周明宇掩盖妹妹的死,杀了徐谦的保洁周明溪,却被徐谦抓住把柄,从此被他勒索。”

      严述接过话头,声音洪亮:“你利用赵峰对徐谦的恨,引导他布置现场,又杀了赵峰灭口,再嫁祸给顾志强。你在琴键上刻下周明宇的名字,是想让他替你顶罪,就像当年替他顶酒驾一样。”

      周启山突然笑了,笑声在大厅里回荡:“证据呢?”

      “证据在这里。”程焰举起那片指甲盖,“周明溪死前攥着的,是你的袖口,不是徐谦的。你杀她的时候,她抓伤了你,这片指甲就卡在了钢琴凳腿里。”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周启山的左手:“你的左手能握稳钝器,也能刻琴键,那些刻痕里的银粉,不是苏曼的奖杯掉的,是你戴的银戒指磨掉的——那戒指,是周明溪生前送你的生日礼物。”

      周启山的戒指突然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他看着戒指,忽然老泪纵横:“我只是想保护明宇,他还那么年轻……”

      苏曼的钢琴声不知何时停了,整个大厅鸦雀无声。周明宇从后台冲出来,跪在地上:“爸!不是你杀的!是我……”

      “闭嘴!”周启山打断他,“从你替徐谦顶酒驾那天起,爸就该知道,总有这么一天。”

      警察带走周启山时,他回头看了眼舞台,苏曼正站在那里,手里拿着赵峰的乐谱,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身上,像当年的陈雪。

      程焰突然碰了碰严述的胳膊:“你听,刚才苏曼弹到第三个音符时,是不是顿了一下?”

      严述点头——那是个不协和音,像根细针,轻轻刺破了所有完美的伪装。

      警局的灯亮到后半夜,张哥煮了锅饺子,小林吃得直打嗝:“程法医,你怎么知道周启山在撒谎?”

      “因为他说老顾送过胶水,”程焰往严述碗里夹饺子,“但老顾的胶水三年前就用完了,他跟我炫耀过,说那是陈雪亲手调的,用完就再也没配出来过。”

      严述突然抬头:“你什么时候跟老顾聊过这个?”

      “上次在他的修琴铺,”程焰笑,“你当时在隔壁买烟,还跟老板砍了五毛钱的价。”

      窗外的月光落在桌上,21枚钢制琴键被收进证物袋,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程焰拿起其中一枚,上面刻着的名字是“陈雪”。

      “她才是真正的指挥。”他轻声说,“赵峰改的那个音符,是她最喜欢的。”

      严述没说话,只是把程焰碗里的香菜全夹到自己碗里。

      远处传来早班车的鸣笛声,新的一天开始了。程焰看着严述低头吃面的样子,突然想起老顾说的话——

      冰雕会化,但玫瑰的影子,永远留在地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Chapter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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