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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旋转木马(一) 求大师指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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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唐回过神,钻心蚀骨的痛悄然消失,手电松松握在手心,周遭仍旧漆黑一片。陈唐缓了口气,提起步子上楼。
顶楼只有两间房,一间靠东,一间靠西,同样需要人脸识别才能进去。陈唐打开手电,漫不经心扫过每一个角落,作为认真负责的巡查人员,她能确定,这里没有监控。
“喂!干什么的?”
陈唐愣在原地,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束强光打在她身上。
“转过来。”
陈唐关掉手电,转过身和来人对视。
来人穿着一身黑色制服,神情肃然,紧紧盯着陈唐的脸,审着她的眼睛,冷冷开口:“这里不让巡视,赶紧走!”
陈唐轻微一点头,擦着他的肩膀往楼梯口走去。
“等等!”
陈唐停下脚步。
走廊没有窗户,可陈唐却隐隐感受到冷风。男人走到陈唐对面,凑近闻了闻。陈唐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药香。
男人伸出手,探向陈唐的衣领:“报一下编号。”
陈唐报不出来。
忽地,男人的袖口甩出一把微型手术刀,刀尖抵住陈唐脖颈。
“哪个房间的?”男人的语气骤然变冷。
陈唐微微张口,热气闷在口罩里,发出一声极轻的低吟。
“什么?”男人下意识凑近。
“砰!”陈唐甩出手电,精准砸中男人的太阳穴,男人轰然倒地,刀尖擦过陈唐颈动脉,带出一串血珠。
陈唐探了探男人的鼻息。死了。
陈唐摸遍男人全身,从胸口掏出他的工作牌——
高级检察官幽子
职能:巡视并截杀一切不服从者
等级:五星
陈唐将工作牌塞回男人衣服里,路过西侧房间时,冰冷的风从房门缝隙钻出缠住她的脚踝。陈唐扭头望了一眼紧闭的门,疾步下楼。
真正的巡夜大哥还没醒,陈唐将衣服物归原主,在他的后脖颈发现一串编号:0031。
陈唐擦掉手术刀上的血迹,把手术刀塞进大哥的制服口袋,把染血的手电放在一旁。
回到房间,陈唐挂好锁,背靠床沿坐在地上,捏住铁钉,顺着颈动脉处细小的伤口,猛地划开一道口子,鲜血瞬间染红衣领,陈唐的手无力垂落,腥红的铁钉滚向不远处,被一只赤脚踩住。
“真厉害,我要是有你这样的胆量就好了。”
恍惚中,陈唐看见一个瘦弱的女人——套着一件发皱的白色连衣裙,黑发垂到胸前,踱着步子向她走来。
“哗!”
陈唐肩膀溅到一点汤水,很烫,冒着热气,还有香味。
周遭很是吵闹,来来往往的人都聚了过来,把白衣女人和陈唐圈在中心,对面站着一位大妈,半头银发,有些佝偻,手上举着一个不锈钢大盆,里头还剩着几片菜叶子。
白衣女人低着头,汤水顺过发丝,脖子红了大片。
“你......你怎么还不去死啊!”大妈哭喊着,举起大盆往女人头上扣。
女人不躲不挡,眼见着盆口就要敲碎她的额头。
“好了好了好了!咱……咱不能杀人啊!”穿花衬衫的男人猛地抱住大妈的腰,“舅娘!凡殊在天上看着呢!”
大妈力气大得出奇,男人拼尽全力才连人带盆把她抱到圈外,留下个背影嚷道:“还不快滚!别再让我看见你!”
人群指点着散开,女人慢慢抬起手,一片一片抓掉头上的菜叶子。直到她自以为全部抓干净。
“诶听说没有,浪子街那边新成立了一家全智能自动化公司,除了老板,其他员工全是机器人,不用发工资,不用放假,老板交个电费就成。”
“我去!那老板岂不赚翻了?哪位牛人啊?我能不能去面试个小助理,帮他把机器人开开也成啊!”
“做梦吧你!”
陈唐被身后的八卦吸引,一时没注意女人凑到她面前。
“大师,”女人扑通一声跪下,双手合十望着陈唐,“我还有路可走吗?”
湿漉的黑发紧贴脸颊,通红的脖颈泛着油亮。女人的眼睛水灵灵的,热泪在里头转圈,渐渐把眼眶转红。
在陈唐的认知里,这年头应该没有人还会信什么大师。可女人的眼睛告诉她,以前不信,是还有路可走,有路可退。以前不信,是没有挂念的人和事,是身上没有包袱,一个人坦坦荡荡,走哪睡哪,再不济马革裹尸。
现在不得不信,是手里头攥着一根绳,绳的另一头系着太多太重的东西。
陈唐和她对视了一会,后退两步,淡淡开口:“你找错人了。”
女人发觉陈唐要走,一把抱住她的腿,苍白的脸贴着她的小腿肚:“求大师,指引我的路。”
女人的哭声很挠人,不是撕心裂肺的痛哭,像被逗的小猫一样,停一下喊一声,每一声都抓得人心肝疼。
陈唐的腿像被冻住,手也发僵。这个女人,仿佛正抓着她,一点一点把她往深渊里拽。
陈唐叹了口气,抬头看向前方。这里是个街角,正对面有家麻辣烫,挨着咖啡店和包子铺。她们正身处一家手工拉面店前,刚刚的大妈和男人似乎是这里的常客。
拉面店老板把一盆脏水泼在地上,冲女人喊道:“你跪在这也没用,说多少次了让你搬家,你非不乐意,怪谁啊?走走走!赶紧走!再不走我泼你身上!”
女人的白裙被脏水染黑,赤/裸的脚底板也沾上黄乎乎的不明物。但女人依旧无动于衷。
“叫什么?”陈唐问。
女人眼前一亮,蜷缩的背即刻舒展:“阿碎。”
阿碎的家就在街对面,陈旧复古的小零食店,在一众花花绿绿的店铺里毫不起眼。一楼做生意,二楼住人,三楼是一扇被木板钉死的门。门口铺了块破烂的红毯子,红毯子底下压着份报纸。
纸媒在这个时代已经面临淘汰的边缘,尽管很多人都不愿意承认。
纸张泛黄,四个角发烂,东糊一处西破一块,中间横板大字倒是还清清楚楚。
五年前的晚上,有两名少女和一个男人走进了这扇门。少女的名字被隐去了,男人叫大通,照片把他拍得很俊俏。
后来,凌晨扫街的阿姨在马路上发现了两具尸体,全身赤/裸的大通,衣衫不整的一名少女。
最后,警察打开反锁的门,床上倒着另一名少女,只剩一口气,角落里堆着血红的裙子。
“好看吗?”毫无征兆的,阿碎出现在陈唐背后。
陈唐合上报纸,物归原位。
阿碎换了一身白裙,吹干的长发落满肩头。
“好看。”陈唐看着她说。
阿碎嘴角微扬,白皙修长的手指覆上陈唐的肩膀,猛然间,她奋力一抓,指甲嵌进皮肉滋出血丝:“带你看个更好看的。”
陈唐直直撞向木门,穿进房间。
灯光是暖黄色的,门窗紧闭,一名少女昏倒在墙边,头发凌乱,校服松垮垮地套着。一名少女被大通压在床上,脸被呼上两个巴掌血印,身体疯狂扑棱,却只能含泪看着自己的裙子被一点点撕碎。
堪称拆家的动静吵醒了墙边的少女。少女顾不上形象,东张西望抓起一个花瓶。
大通的头晃了一下,鲜血直流,碎片四溅。那一下仿佛砸碎了男人最为看重的尊严。大通放开手里的少女,转身看着满手鲜血的少女。
少女喘息着,不断让自己冷静下来,不断给自己加油鼓气,不断寻找着第二个自保的武器。可惜她没找到。
大通缓过神,鲜血滑过嘴角,他伸出舌头舔了一口,眼里的亢奋瞬间被点燃。
少女自知退无可退,眼含热泪,最后望了一眼昏迷的朋友,咬紧牙关,像一条野狗扑向大通,裹上窗帘,撞破玻璃,摔成肉泥。
当花瓶变成碎片,满脸血迹的大通转过头时,少女一定想过,为什么自己的力气那么小?为什么平时不注意锻炼身体?为什么没找准一击致命的必死位置?为什么放学不赶紧回家?为什么要来这里?
时间太短,她能诘问自己的问题有限,如果允许的话,她或许会一直追溯,直到追溯到——为什么她是一个女孩。
当另一名少女在医院醒来,面对警察和受害者家属一遍又一遍的追问和发难,少女一定想过,为什么要把朋友带回家?为什么要带她上楼?为什么自己这么没用?为什么连回忆的勇气都没有?
她有足够多的时间,把所有的自责扩充成反问,挤满整个脑袋,最后融合成一个问题:为什么死的不是她。
女孩子们,究竟是什么把你们逼到只会在自己身上找错的地步?
屋里的血腥味很浓,五年了,还是没散干净。
“怎么样大师?”阿碎的指节愈发用力。
陈唐的身体有点发软,一时懒得去把她撇开。
“我三岁的时候被丢在福利院,不过我运气好,没多久就遇到一对夫妻。秀梅阿姨很漂亮,对我很好,大通叔叔平时不着家,我见得不多。可惜,秀梅阿姨生病死了,大通叔叔辞了工作,盘下这个小店讨生活。”
“我以为他会抛弃我,可他没有。虽然他待我不如秀梅阿姨,但他供我吃穿,供我读书,甚至愿意花钱给我培养兴趣爱好,我觉得,我还是很幸运的。”
阿碎的手移了半寸,摸向陈唐的锁骨。
“五年前,我上初一,认识了凡殊,她就像她的名字一样,既平凡又特殊。平凡于世,特殊于我。那个时候,两个女孩最大的烦恼就是放了学去吃什么好吃的。学校周边的小吃店都被我们逛腻了,凡殊知道我家开零食店,就拉着我想去我家。”
“我一开始是犹豫的,毕竟我不好意思收她钱,可我也清楚,大通叔叔做点小生意不容易。你说我当时怎么就没有拒绝呢?”
阿碎的拇指在陈唐锁骨处摩挲,温热的液体黏上来,骨缝里爆出吱呀细响。
“那天数学老师拖了课,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大通叔叔在做饭,我和凡殊偷摸着吃了不少零食。我想大通叔叔应该发现了,不过他没骂我们,还招呼着凡殊留下来吃晚饭。”
“那晚的饭菜很丰盛,大通叔叔喝了酒,我和凡殊喝了饮料。分明只是饮料,我们却开始犯困。大通叔叔说让凡殊留下来和我一起睡。我没多想,和凡殊扶着走上三楼,一股脑倒在床上。”
话音一落,“咔嚓”一声崩裂,脆硬里裹着皮肉被扯动的黏滞声。
“就算大通叔叔喝醉了,他也不至于走错到我的房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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