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扯》nanakio

56、第 56 章 “你管

　　“你管这叫固定资产升级？”
　　毕云涛的声音从院子里撞进来。苏晚手里的刀停在半空，西瓜汁顺着砧板边缘往下淌，落在她光着的脚背上。
　　窗外，李决蹲在草坪上，女儿蹲在他旁边。两个人的脑袋凑在墙角那排绣球前面，他伸手指了一下花瓣，女儿伸手摸了一下，仰头看他。眼睛和他一模一样。
　　“妈妈——”女儿从草坪上跑过来，手里攥着什么，在台阶前绊了一下。苏晚弯腰捞住她，小女孩汗津津的手指往她掌心里塞了一团凉凉的、湿湿的东西。泥巴。“爸爸说绣球花下面有蜗牛，我没有找到蜗牛，找到了泥巴。”苏晚低头看着手心里那团泥巴，和她七岁那年从石榴树下接过的第一个泥球一样凉。她把泥巴放在窗台上，女儿已经跑回草坪上了。
　　炭火的味道混着绣球花的淡香飘进来。毕云涛举着一串烤焦的鸡翅宣布这是本年度最佳炭烤风味，张伟在旁边翻碳火，头也不抬说那是你翻面翻晚了。林檬端着饮料壶走出来，冰块在玻璃壶里叮叮响。陈悦坐在藤椅上剥橘子，橘子皮撕成一小块一小块。
　　傍晚。夕阳把整个院子染成金橙色。苏晚站在露台边上看女儿在草坪上追泡泡，毕云涛家的小子跟在后面跑。笑声一阵一阵传过来，混着张伟不成调的吉他声。眼眶忽然就酸了。不是难过。是太满了。满到装不住，从眼角往外溢。
　　李决从身后走过来。顺着她的视线看向草坪上的女儿，然后转过头，用拇指轻轻擦了一下她的眼角。
　　“开心也哭，不开心也哭，我怎么娶了个爱哭鬼？”
　　苏晚破涕为笑，佯装傲娇：“爱哭鬼可是你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拉到手的。”
　　李决看着她，静了几秒，然后说：“有时候我醒来，还会恍惚回到从前，那时候患得患失的……”
　　他接下来的话，被苏晚突如其来的拥抱打断。苏晚蹲下来，把自己整个人撞进他怀里。她的手环住他的背，手指攥住他后背上那件白衬衫，攥得很紧。她心疼这个爱了二十多年的男人，也心疼自己，他们真的浪费了好多时间。因为害怕而不敢向前走，真是最傻的事情。
　　“谢谢你，李决。”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李决觉得她似乎想要嵌入自己的怀里，他也更紧地抱紧她。“谢谢你当时主动拉住我，谢谢你在我每次沉默的时候，你都在等我，谢谢你在我退缩的时候，没有放弃我，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
　　她停了一下，然后李决听到一句更轻的，但更清楚的声音。
　　“我爱你，李决，我还好爱好爱你。”
　　眼泪一瞬间涌了上来，胸膛里藏在某个深处角落里的酸涩感被烫化，李决感觉自己的心变得前所未有的充盈与圆满。
　　“爸爸妈妈，我也要抱抱！”女儿从草坪上冲过来，一个猛子扎进两个人中间，脑袋硬是从他们紧贴的胸口之间钻出来。苏晚被她撞得一屁股坐在草地上，李决伸手捞了她一把没捞住，自己也歪了。女儿趁势爬到他腿上，两只手各抓一个，左边胳膊搂住苏晚的脖子，右边胳膊搂住李决的脖子，使劲往中间拽。
　　“不能少了我们呀！”毕云涛举着两串刚烤好的虾从露台上跑下来，后面跟着陈悦抱着他们家小子，张伟拎着吉他，林檬端着半壶没倒完的饮料。
　　一群人挤在草坪上。毕云涛把虾串塞进李决手里，张伟在旁边拨了一个和弦，林檬把杯子一个一个摆在他们面前的石板路上，陈悦家的小子已经扑到苏晚腿上开始抢她手里的泥巴。没人碰杯，没人致辞，只是各自歪在草地上、藤椅上、石板路沿上。毕云涛还在心疼那串烤焦的鸡翅，张伟又开始弹那首不成调的曲子。
　　苏晚靠在李决肩上，左手攥着他被女儿拽歪的袖口，无名指上那枚锡箔纸戒指在夕阳下泛着很淡的光。女儿趴在他们腿上，手里还攥着那团泥巴，捏得紧紧的，已经开始打哈欠了。
　　张伟还在拨弄那首不成调的曲子，毕云涛不知道什么时候停止了抱怨，林檬把最后一杯饮料放在了石板路沿上。晚风从绣球花丛那边吹过来，带着很淡的花香。女儿在他怀里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梦话。苏晚抬起头，李决也正低头看她。两个人隔着女儿毛茸茸的脑袋，互相对视着。
　　这样的时光，他们还有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