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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 55 章 第五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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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嫁给我
苏晚是在上车的第三分钟才意识到不对劲的。他今天很安静。平时他开车也不怎么说话,但会伸手帮她调空调出风口,会在她切歌的时候说这首不好听。今天他什么都没做。手搭在方向盘上,目视前方,空调出风口对着她的膝盖吹了半天,他没注意到。她特意换了条新买的吊带裙。他看了一眼,视线在她身上多停了一秒,然后移开了。
“好看吗。”
“嗯。”
她等了几秒。他没有下文。
“知道了。”
他转头看她。“知道什么。”
“知道你觉得不好看。”
“好看。”他说。
“你刚才说的是嗯。”
“嗯就是好看。”
前面红灯。车停下来。他的右手从方向盘上离开,按了一下裤兜。手机在支架上——他按的不是手机。苏晚瞥了一眼,他今天穿的是条深色休闲裤,右边口袋鼓出来一块,形状不像是钥匙。
“兜里装的什么?”她伸手想去戳。
“没什么。”他把腿往车门方向偏了偏,躲开了。
“哎,对了,”他说,“你一会儿想吃什么?到了海边先去吃饭还是先去沙滩?”
苏晚看着他。绿灯亮了两秒他才踩油门,后面的车按了喇叭。她靠在椅背里,歪头看他,嘴角慢慢弯起来。
“李决,”她笑嘻嘻地凑过去,“你是不是瞒着我什么?”
本来就是开个玩笑。谁想到他反应那么大——他整个人往车门那边一倾,膝盖撞上方向盘下面的挡板,脚从刹车上滑开踩到油门。车子猛冲出去,她往后撞进椅背,他又一把踩死刹车。轮胎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还好前后都没车。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两个人都没说话。苏晚靠在椅背里,心跳撞得肋骨疼。他的手还握在她肩膀上,是急刹车那一瞬间伸过来的,握得很紧,没松开。
“你怎么样。”他转过头看她,声音不太稳。
“没事。”她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他。他的脸是白的,嘴唇抿得很紧,视线在她脸上快速扫了一遍,从额头到下巴。
“你呢。”
“没事。”他把手从她肩膀上收回去,握在方向盘上。然后重新挂挡,车速比刚才慢了很多。两个人都没再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的右手从方向盘上放下来,又按了一下裤兜。这次他没躲。按完把手放在扶手箱上,翻过来,掌心朝上。她把手放上去,他的手指合拢,扣紧了。她转头看窗外。她感觉这人今天好像有点儿紧张?
车继续往前开。她把他的手攥紧了一点。他目视前方,下颌线还绷着,但手指在她掌心里慢慢松开了——不是放开,是不再攥那么紧了。
别墅是张伟舅妈的表弟那套,淡季没人住。推开院门的时候苏晚忽然站住了。墙角种了一棵石榴树,树干上绑着防虫的黄胶带,叶子被海风吹得沙沙响。她回头看李决,他正弯腰从花盆底下摸钥匙。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两圈。
“你是不是因为这个才选这里。”
“哪个。”
“石榴树。”
他把门推开,侧身让她先进。“这附近只有这一套淡季不涨价。”她从他面前走过去,肩膀擦过他的胸口。他身上有防晒霜的味道,还没涂,是刚开封的那种淡淡的气味。
下午沙滩上人很少。苏晚脱了罩衫回头看他的时候,他正把防晒喷雾从包里掏出来,放在垫子角上。她走过去坐在他旁边,把喷雾塞回他手里。
“帮我喷。”
他摇了摇瓶子,喷在她后背上。喷雾是凉的,他的手指是温的,把她肩胛骨旁边没抹匀的防晒霜轻轻拍开。动作很轻,每次都是这样。他放下瓶子,把她的头发从肩带下面拨出来。她以为他弄好了,正要转身,他又拿起瓶子,对着她已经喷过的肩膀又喷了一次。
“你刚才喷过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瓶子,放下来。没解释。
她把膝盖上的沙子拍掉,站起来。“我去买椰子。你要不要。”
“要。”
“那你跟我一起去。”
“你去。我在这等你。”
苏晚低头看他。他坐在沙滩椅上,膝盖上摊着那本她在车上看了一半的小说,书页被海风吹得一直在翻,他用手压着,根本没在看。她说好,那你帮我把防晒喷雾收好。然后踩着他的影子走过去,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他还坐在那里,手里的书又被风吹翻了好几页,他没有翻回去。他的右手从书页上移开,无意识地按了一下裤兜。和车上一样的位置,一样的动作。
她买完椰子回来的时候,沙滩上已经没人了。他一个人坐在遮阳伞下面,那个空了的矿泉水瓶还搁在扶手上。她走过去把他膝盖上那本书拿起来,他忽然开口。
“公司有个电话会,我得回别墅开一下。你在这再待一会儿,我开完过来。”
“好。”
他把沙滩椅上的浴巾叠好,放在她旁边。然后往别墅方向走,走了几步又回头。“防晒霜在包里。过半小时再补一次。”她说知道了。他站在原地,看着她,好像还想说什么。然后转身继续走。她看着他走远,手里那个矿泉水瓶被他带走了——空的,忘了扔。
傍晚苏晚一个人回到别墅。他发消息说会议还没结束,让她先休息。她推开门,客厅窗帘拉上了。墙上一圈暖黄的小灯带亮着,光线柔得不像白天。茶几被挪到了墙角,原本放茶几的地方铺了一块地毯,地毯上撒满了碎纸片。她往前走了几步,那些碎纸片越来越密,上面有她认识的字迹,她自己截过的图——虾滑留好了。冷。正在输入。凌晨四点的猫丑照。他从她的加密相册里打印出来的,剪成碎片,铺成一条窄窄的路,从门口一路铺向客厅中央。客厅中央没有人,只有一张小桌子,桌上放着一本摊开的日记。他那本最旧的,深蓝色封面,边角磨白了。翻到的那一页原本是空白的,现在不是了。上面写满了字,字迹工整,横平竖直,一个连笔都没有。
“第一次注意到你,是在幼儿园的操场上。所有小孩都在排队滑滑梯,只有你蹲在水坑旁边,用手去拍水。水花溅起来落在你脸上,你眯了一下眼,然后笑了。你又踩了一脚,水花溅得更高,你又笑。那时候我坐在秋千上想——这个小孩,怎么一个人也这么开心。
后来你推开我家院门,白裙子在太阳底下很亮。我妈说去跟妹妹玩。我手里攥着泥巴,蹲在石榴树下,在想怎么让你像那天在水坑边一样笑。我没想出来。你把泥巴打回来,扑上来,把我推倒了。我坐在地上看你——你在生气,眼眶是红的,但你没哭。那时候我想,她和别人不一样。
从那以后,我开始注意你。你什么时候会笑,什么时候会假装没看见我。不是刻意去记——是你每次出现,我的眼睛就不看别的地方了。
高中你在三班,我在一班。你每天七点零八分到学校,自行车链条掉一路。你在校门口蹲着修,我在后面慢慢走。有次链条卡住了,你修了快二十分钟,站起来的时候膝盖上全是灰。我想帮你,但怕走过去说了话,你就不修了——你修完骑上车继续往前走,从头到尾没回头。那时候我想,这个人可能永远不知道有人在她后面走了一路。
辩论赛决赛,你站起来,手指搭在桌沿上,语速很快。我忘了你要反驳什么,只记得你说话的时候眼睛很亮。后来我说三班也就三辩还行。原话是‘她很厉害’。我不让前半句传出去——我还没准备好承认,我在看一个我觉得这辈子都不会看我的人。
大学你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坐了四年,我在你对面坐了四年。你趴桌上午睡,书从手里滑下来,我帮你捡起来。你醒了以为是风吹的。
毕业之后我们还是每周吃火锅。你迟到,我给你留虾滑。你加班到凌晨,我发猫的丑照给你。台风夜你小区停电,我爬了十二楼。应急灯用保鲜膜裹着。你开门的时候我想说很多话,最后只说了充电宝是满的。
我做了很多看起来不像告白的事。不是不敢告白——是怕告白了,就不能再这样对你好了。
我说过很多不像真心话的真心话。有一句是‘我们俩不可能’。这句话我说了很多年,每次说的时候都在想——万一呢。
小晚,我唯一不擅长的事,就是不知道怎么让你来到我身边。对此,我唯一想到的方法,就是继续等。
但我已经等了够久了。这一次,我不想再等了。
嫁给我。”
日记的最后一页边缘贴着一小片东西。她凑近才看清——是几粒泥屑,灰褐色,碎成不规则的形状,被人仔细地用透明指甲油封在纸页上。她认得这几粒泥屑。七岁那年他给了她两个泥球,她捏扁了一个,还有一个攥在手心里带回家,藏在阳台花盆底下。那颗泥球风干了,碎了,他把碎片一粒一粒封进日记的最后一页。她的手指碰到那行字的最后一个字,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往上涌。身后有脚步声,很轻。
她转过身。他站在门口,衬衫是白的,领口挺括,袖口卷到手腕,是她上次说好看的那件。头发被海风吹乱了一点。他没有靠在门框上——他平时一定会靠着什么东西。今晚他站得很直,两只手都放在身侧。他的眼眶是红的,不是那种会掉眼泪的红,是那种忍了太久已经不习惯流泪的红。
“你什么时候写的。”
“写了很久。最后一段是今天早上补的。你在沙滩上踢我椅子的时候,我在想最后一句。”
“你刚才说去开会。”
“没会。回来摆这些。”他看了一眼地毯上的碎纸片,“丝巾在茶几上。本来想用丝巾铺路,怕被风吹乱。”
她低头看着地毯上那些碎纸片。她把每一张都认得。她自己在相册里也存过,在打印纸上,在失眠的深夜里。现在他把它们剪碎了铺在地上,让她踩着她的证据走过来。她抬起头看着他。他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手里没有戒指,只有一根锡箔纸拧成的环。
“你中午喝矿泉水的时候剥下来的,掉在垫子上。我捡起来装了一下午。没有戒指——不是忘了,是想用这个。”
她把锡箔纸戒指套上无名指。不匹配,锡箔纸太软了,从指根滚下来,落进她手心里。她低头看着那片轻到几乎没有重量的锡箔纸。
“你以前给我夹虾滑的时候,说怕我中气不足。台风夜送应急灯,说顺路。每次都说假话。这次你要说什么。”
“这次是真的。嫁给我。”
她把锡箔纸戒指攥进掌心,往前迈了一步,把脸埋进他胸口。他的手指穿过她的头发,轻轻按在她后脑勺上。
“好。”
他把她抱紧了。她把眼泪蹭在他衣领上,闷声又问了一句。“你刚才让我去买椰子,一个人去——是打电话让他们过来吗。”他低头看她。她从他胸口抬起头,眼睛还是湿的,嘴角已经弯起来了。“你要椰子从来不让我一个人去。每次都说‘一起去’。”
他还没来得及回答,外面就传来一阵引擎声。一辆七座SUV歪歪扭扭地拐进碎石路,毕云涛从副驾探出头,手里举着一袋椰子。
“椰子来了!新鲜椰子!”他推开车门跑过来,陈悦在后面喊你慢点。张伟从驾驶座下来,手里拎着烧烤食材。林檬最后一个下车,抱着两瓶热可可。
苏晚靠在李决肩上,低头看着无名指上那根锡箔纸戒指。毕云涛把椰子放在露台桌上,回头看见她靠在李决肩上、无名指上歪歪扭扭的锡箔纸。他愣了一下,然后发出一声嚎叫。张伟凑过来看了一眼,拍了拍李决的肩膀。“戒指不错,很有你的风格。”李决说谢谢。张伟说我不是夸你,这真的有点寒酸。李决说她会留着的。苏晚说我会留着的。
林檬把热可可放在茶几上,走到苏晚面前,低头看着那枚锡箔纸戒指。“这是矿泉水瓶盖上的锡箔纸。”她从口袋里掏出修眉毛用的小剪刀,把戒指接过去,修剪了边缘多出来的毛边,放回苏晚掌心。又从另一只手里拎着的袋子里掏出一盒没拆封的锡箔纸。“他让我带的。说万一拧坏了还有备用的。结果没用上。”苏晚低头看着茶几上那盒锡箔纸,又抬头看李决。他正弯腰把烧烤架从角落里拖出来,耳朵有一点红。
傍晚,露台上架起了烧烤架。毕云涛翻碳火翻得满手黑灰,陈悦在旁边递湿毛巾。张伟在串金针菇,林檬把烤好的虾从签子上撸下来放进盘子里,推到苏晚面前。虾滑边缘微微焦黄,和每次火锅里的一样。毕云涛举起啤酒罐。“敬我最好的朋友和他未婚妻。”李决端起啤酒罐跟他碰了一下。苏晚坐在旁边,手里握着那枚锡箔纸戒指,李决的手搭在她椅背上,拇指轻轻蹭着她肩膀。
烧烤吃到一半,李决从后备箱里抱出一个纸箱。打开,是满满一箱仙女棒和几个手持小烟花。毕云涛凑过来。“你还准备了这些。”他把仙女棒分给每个人,递给苏晚的时候多说了一句——这个是你去年跨年说想放的。她接过去,金属丝在手指间微微发颤。
露台上亮起一簇一簇小小的烟火。毕云涛一手举着一根仙女棒在露台上走来走去,金色的火星落在他脚边。张伟蹲在地上用仙女棒画圈。陈悦靠在栏杆上,手里举着一根静静燃烧的花火。林檬也拿了一根,金色的光映在她脸上。李决手里握着一把没点燃的仙女棒,站在苏晚旁边。她把手里那根燃着的凑过去帮他点。金色的火星噼啪溅开,映在他眼睛里。
“你去年跨年说想放仙女棒,后来没放成。”
“因为那天晚上我一直在看烟花。你在看烟花,我在看你。”
他把手里的仙女棒插在栏杆缝隙里,把她的手拉过来,十指扣住。栏杆上一排仙女棒同时燃着,金色的火星被海风吹得四处飘散。
月亮升到头顶的时候,陈悦说困了,拽着毕云涛往楼上走。张伟说我也困了。林檬说不,你不困,你就是想给他们腾地方。张伟说那当然。林檬把热可可的锅端进厨房,路过苏晚的时候把手放在她肩膀上按了一下,然后转身上楼。最后一扇门轻轻合上。走廊里传来张伟的声音:“明天早上几点起来?”毕云涛在楼上喊:“别吵,新婚之夜。”
客厅安静下来。海浪在窗外一下一下拍着沙滩。
李决把茶几上的旧日记合上,放在沙发扶手旁边。苏晚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他,看着外面的海。他把她的手腕从身侧牵起来,把她拉近自己。手指按在她的后脑勺上,将她的脸轻轻压向自己。他吻下去的时候窗外正好有一道浪拍在礁石上,声音很大,她的手指紧紧攥住他的袖口,把他的名字压在两个人的嘴唇之间。他吻她的力道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不留余地。她的背抵在落地窗上,玻璃微凉,他的掌心垫在她脑后,另一只手扣着她的腰,指尖陷进她腰侧的弧度。丝巾从她手腕上松脱,飘在脚边。他把她抱起来放在沙发扶手上,她揽住他的后颈把他拉低。海浪又一次拍上礁石,潮声从窗缝挤进来,和沙发上起落的喘息搅在一起。他的汗从额角滑下,落在她的下唇边,她微微偏过头尝到咸味。
“以后每天都是你。”他说。
她仰起头,叫他的名字。窗外的潮水越涨越高,直到最后一道浪狠狠撞上礁石,碎成无数白色的泡沫。
很晚的时候她趴在他身上,手指在他锁骨上画圈。沙发毯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踢到了地毯上。她伸手想捞毯子,他把她的手拉回来。“别走,再待一会儿。”她把脸贴进他颈窝。“待一辈子。”
第二天清晨,沙滩上还没有人。苏晚靠在露台栏杆上,身上裹着他的外套,看着太阳从海平面慢慢升起来。他站在她身后,把一杯热可可放进她手里,然后双手撑在她两侧的栏杆上,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她低头喝了一口可可,往后靠在他胸口。他手腕上的丝巾在晨风里轻轻晃了一下。她低头看着自己无名指上那根锡箔纸戒指,举起来对着晨光看了看,还是歪歪扭扭的。
“以后换真的。”
“不换。就这个。断了再拧,拧一辈子。”
她把锡箔纸戒指从手指上摘下来,掰成两半,一半塞进他衬衫口袋,一半放回自己掌心。海风穿过露台,把茶几上那本旧日记吹得翻了一页。晨光落在纸页上,他写的那句话被风吹得微微翘起——嫁给我。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