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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第三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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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露台
婚礼晚宴持续到很晚。
毕云涛换了身酒红色的西装,牵着陈悦的手一桌一桌敬酒。敬到小团体这桌的时候他已经喝了不少,说话开始大舌头,但每一句都特别真诚。他拉着陈悦的手说这是李决,我最好的朋友之一,大学四年帮我写了无数作业,但他从不肯承认。这是苏晚,从小到大跟他吵到大,但他俩吵架比我跟我妈吵架还有意思。陈悦笑着说你们这个团体好有意思。林檬递上礼物,说欢迎加入我们,以后火锅局多一个人。张伟站起来敬了一杯酒,说了句“毕云涛终于有人要了”,被毕云涛在肩膀上拍了一掌。
晚宴结束后,大部分宾客陆续散去。酒店安排了代驾和接驳车,大堂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酒店员工在收桌椅。张伟喝多了在休息区的沙发上睡着,身上盖着林檬从客房拿下来的毯子。林檬自己靠在沙发扶手上接工作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偶尔摁一下太阳穴。苏晚走出去的时候,看见她的高跟鞋脱在沙发底下。
她需要透气。晚宴上喝了红酒,又喝了新人敬的白酒,两种酒在胃里混合,头有点晕,脸颊热热的。她在酒店走廊尽头推开一扇玻璃门,走进了露台。
九月的夜风很凉,吹在皮肤上像是被薄薄的冰水浸了一下。她把披肩拢紧,走到栏杆边上。露台在酒店的顶楼,能看见半个城市的灯光铺在脚底下。远处的公路上有车灯在缓慢移动,像一串发光的珠子在黑暗中往同一个方向挪。
玻璃门又开了。她没有回头,但听到了脚步声——皮鞋底敲在露台的木地板上,节奏很稳,比平时慢半拍。他也喝了酒。
李决走到她旁边,隔了不到一臂的距离。他把西装外套脱了,搭在手臂上,衬衫袖子卷到手腕。两个人并肩站在栏杆前,看着城市的夜景。安静了很久。不是那种尴尬的安静,是那种——话已经在空气里了,只是还没决定谁先说。
“毕云涛今天哭了三次。”她开口。
“第一次是他看到陈悦从花廊走出来的时候。第二次是她说‘你不麻烦’的时候。第三次是刚才敬酒,他说‘我终于不需要你们担心了’的时候。”
“你数了。”
“他哭得太明显了。伴郎站在第一排,什么都看得见。”
苏晚弯了一下嘴角,想起毕云涛在台上红着眼眶念誓词的样子。这个人平时吊儿郎当,却在他们面前哭了整整三次。她忽然觉得他并不真缺心眼——他只是把真心的那面藏起来,像所有人一样。
“他今天说的关于他不敢承认,”苏晚说,看着远处某栋大楼楼顶闪烁的航空障碍灯,红色的,一明一灭,“你觉得他是什么意思。”
“他说的是他自己。但他不是唯一一个。”
苏晚握着栏杆的手指有一点凉。金属栏杆被夜风吹透了,握久了指尖会发麻。她没有问“你觉得还有谁”。她知道他在说谁。他喝了一点酒,但没醉——他是那种喝再多也不会醉的人,他的理智永远在线。但今晚他可能主动关掉了一两格。
“你今天在台下看我的时候,”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你躲了吗。”
“没有。”
“为什么。”
“因为你在看我。”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转头。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说。也许是因为酒精,也许是因为今晚毕云涛的婚礼卸掉了她心里的一些东西,也许是因为她忽然不想再躲了。他把西装外套放在栏杆上,转过身来侧对着她。他的背靠着栏杆,仰头看了看天。夜空被城市的灯光染成了一种不彻底的黑,带着橙色的光晕,看不到星星。
“那你现在为什么不看我。”他说。
苏晚没有动。风把她的碎发吹到脸上,她没有拨开。然后她转过身,抬头。他正看着她。不是那种人群里的路过式注视,也不是下午仪式上那种隔着几步远的对视。现在他们之间的距离不到一臂,他看她的方式,像是在确认她是不是真的。她的眼睛在露台昏暗的灯光下亮得不正常。
“看完了。还行。”她说。
他笑了——那种只动一边嘴角的笑。然后他把头转回去,重新看着城市。沉默又漫上来,但这次的沉默和刚才不一样。刚才的沉默是等待,这次的沉默是消化。
“苏晚。”
他很少叫她的全名。平时叫“苏晚”都是在火锅桌上当众宣布她的罪状——苏晚你又迟到,苏晚你毛肚涮老了。但现在的语气不是那样的。
“嗯。”
他说了一句话。
露台上的风忽然停了。远处的车流还在动,城市的灯光还在闪,但露台上所有的声音都被这句话抽走了。苏晚握着栏杆的手指停住了,指尖的凉意从手指蔓延到手腕,然后到胸口。她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他没有看她。他说完那句话之后,把西装外套从栏杆上拿起来,拍了拍上面并不存在的灰。然后转过身,背对她。苏晚心里闷闷的,她知道他会像以前一样,将东西不管不顾扔给她,然后就走开。他一直这样不是吗。
苏晚抬头数着星星,感受盘旋的思绪像沙粒一样滑落。过了好一会儿,她转过身准备回去,才发现他没走,一只手搭在栏杆上,静静的等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