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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第三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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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婚礼
毕云涛的婚礼定在九月。
新娘叫陈悦,是年初相亲认识的。毕云涛第一次跟她见面的时候就说了空气凤梨的事,对方回他:“那挺好的,好养。”后来毕云涛跟苏晚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眶是红的,他说她不是觉得空气凤梨好笑,她觉得那算一个优点。苏晚说那你这次没搞砸,他说可能这次因为没用力搞。
婚礼在一家城郊的庄园酒店,草坪婚礼,白色帐篷,椅子背上绑着淡粉色的纱。伴郎是李决和张伟,伴娘是苏晚和林檬。前一天彩排的时候司仪让伴郎伴娘按身高站,苏晚被安排站在李决旁边。她换了伴娘服——浅灰色的纱裙,裙摆到脚踝,肩膀露在外面。走出来的时候林檬说你这裙子挑得好,然后看了李决一眼。李决正在和张伟核对第二天的流程,抬头看见她,停了一秒,然后继续跟张伟说话。但他的手把流程单的边缘折了一下。
婚礼当天天气很好。阳光不是很烈,草坪上有风,风把绑在椅子上的纱吹得一晃一晃的。陈悦从花廊那头走过来的时候,阳光正好穿过树荫打在她头纱上,整个画面像被加了一层柔光滤镜。毕云涛站在司仪旁边,西装扣子系错了一颗,是张伟在仪式前三十秒才发现帮他重新系的。他全程没看任何人,只看陈悦。
苏晚站在伴娘区,手里捧着花,手指有一点凉。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有人正站在她的斜后方。看不见,但她的肩胛骨知道他在什么位置。彩排时司仪说过伴郎伴娘要站在新人左右两侧,之间的距离大概一臂。现在这个距离比一臂短。不知道是谁往中间挪了一步。
仪式进行到一半,司仪让新人互说誓言。毕云涛先开口,他说他从第一眼就觉得陈悦好看,但他第一次发现自己喜欢她,是冬天她来给他送围巾。他那天感冒,鼻音重得自己不认识自己,但她听完他的话只说了一句:你可以直接说你想要我来看你。他说这句话让他觉得丢脸但也很想哭。陈悦笑了一下,眼眶也红了。
她说:我不太会讲话。就觉得你这个人,从见到开始,就没让我觉得需要费力。不管是聊天、吃饭、还是吵架,都特别轻松。我在感情里怕麻烦,但你不麻烦。毕云涛背对观众,肩膀抖了一下。张伟递了纸巾。
苏晚忽然觉得自己的眼睛有点湿。不是被誓言感动的——是听到陈悦说的那句“不需要费力”。她想到自己和李决——他们之间从来不是不费力。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她每一秒都在用脑力,提防、推挡、解读。她把这场对峙打了二十年,从来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不费力会是什么样子。她转了一下头。他正已经看向她。目光接住的时候,他没有移开。她也没有。这是她第一次没有在他目光下找别的东西看,没有假装挠耳朵、看手机、弯腰捡东西。她看着他,像他在台风夜看着她一样。像他每晚坐在火锅对面看着她一样。就一秒。也许两秒。他在她移开之前先收回视线——他把头转回去看向新人。但她刚才没躲。他看见了,她也看见了。
后来司仪宣布礼成,宾客开始鼓掌。有人往草坪上撒花瓣,有小孩子在追气球。苏晚站在原地手里的花被捏出了一点汗。她想刚才那几秒不是她主动的——是她的本能终于背叛了她一直以来的防御。她想起另一个久远的夜晚。大一新生舞会——他请她跳舞。理由是被室友逼的,输了大冒险。她当时很生气——这个人连请她跳舞都不肯说一句我想。她踩了他很多次脚。结束时他说再跟你跳舞我就是狗。后来林檬告诉她,那天晚上他回去后坐在床沿上,室友们还在起哄说真去跳了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话:她每一步都踩在我的鼓点上。林檬问什么鼓点。他说——我所有的节奏都在她脚下。他不肯告诉她。他宁愿用“大冒险”当借口,也不肯让她知道自己已经在一场没有赌注的赌局里下了全部的注。
她把花放在签到台上,走出帐篷。阳光正好,草坪上有新人在拍照,气球飘在树梢,什么都很安静。她拿出手机,打开微信。
“大一那场舞会你说再跟我跳舞你就是狗。现在还算数吗。”
“不算。早就破了。”
“什么时候破的。”
“新生舞会第二天。我在食堂看见你在啃包子,心想完了。这个人和我想的不一样。我以为她只会踩我脚,但她还会啃包子。”
她笑了。不是压着的那种。是真的笑了一声。他在帐篷里面,她在外面草地边上。隔着一层帐篷布。她发了一条——“今天你的领带还行。”他秒回——“你那条裙子很好看。彩排那天就想说,不敢。”她把这条消息截屏,存进加密相册。然后站了一小会儿,怕被发现脸红了又折回帐篷。还没有走进去,手机又亮了一下。
“刚才你在仪式上看我那一眼,我临时改了一句话。”
“什么话。”
“我在心里说的。对着毕云涛的稿子念——陈悦让他不必费力。我想的是你。”
她站在帐篷外,把手机屏幕按灭。草坪上有人在撒花瓣,风把她裙子吹得微微扬起。她深吸一口气,再过零点几秒就要推门进去。但她已经知道今晚睡不着的不是她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