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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第十一章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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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当然了
毕云涛生日在周四,但他选在周五晚上办。理由是“周四喝多了周五可以请病假,周五喝多了周末可以躺着”——苏晚评价这是他今年说过的最有远见的话。
地点照旧。火锅店老板已经认识他们了,看见五个人走进来,直接把老位子指给他们——靠窗,里面那个位置是他特意留的。毕云涛先坐进去了,张伟挨着他,林檬坐在靠走廊的位置。苏晚站在桌边,看了一眼剩下的两个位置。
一个在毕云涛对面,一个在张伟旁边。两个都不是他旁边。
他没有来。
“李决又迟到?”苏晚说。
“他说项目有事,晚一点。”林檬看了一眼手机。
苏晚坐下来。点菜。上锅。涮肉。整个过程她正常参与,正常聊天。但她的余光一直在看门口。每次风铃响,她都抬头。
第八次风铃响的时候,他来了。
李决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薄毛衣,袖子卷到手肘。他坐下来的时候带进来一阵凉风——外面下雨了,他似乎没打伞,头发有一点点湿。苏晚没有评价他的头发。她把点菜单推过去。他接住的时候,手指碰了她的手指。凉的。
“下雨了你怎么不撑伞。”她说。
“没带。”
“你的车呢。”
“送修了。”
苏晚没有再问。她把自己还没动的那碗热汤推到他面前。这是一个正常的、对任何人都可以做的动作。她对自己这么解释。他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端起来喝了。
菜上齐了,肉涮好了。毕云涛开始喝酒,张伟配合地帮他倒。林檬说今晚不喝明天要早起,毕云涛说周六你早起什么,林檬说这是成年人之间的拒绝话术不懂吗。毕云涛立刻就懂了,他说成年人太复杂了还是喝酒吧。
苏晚喝了半杯啤酒。她的酒量一般——不是醉,是上脸。半杯就能让她的脸颊变粉。她不介意,反正今晚大家都喝。
酒过三巡,毕云涛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一套卡牌。
“玩玩!”他说,“‘当然了’!规则很简单——抽卡,无论对方说什么,你必须说‘当然了’,然后反击。谁先说不出来谁喝酒。不反驳直接认输也行,喝一整杯。”
气氛正热。张伟抽了第一张,念出来:“毕云涛你是不是暗恋我。”毕云涛面不改色:“当然了,你微信头像那狗那么丑我天天看还不够暗恋吗。”全桌爆笑。张伟被命中要害,喝了酒。
第二张,林檬对毕云涛:“你上次相亲失败是因为对方比你聪明。”毕云涛说当然了,我那天说的第一句话是‘我月薪八千’,她说‘我月薪两万’,我说‘好的’。他喝酒,全桌拍桌。
第三张。李决抽的。他看了一眼卡片,抬眼,看目标。
苏晚。
他把卡片放在桌上。
“你是不是特讨厌我。”
全桌安静了。这不是那种好笑的、能立刻用段子化解的问题。
苏晚端着酒杯。她看着他。他看她——不是调戏,不是挑衅,不是测试。那种眼神她在很多年前见过一次。那一眼不是来自七岁的石榴树下。是来自——更晚的某一年。某个他们没有说话的走廊。
她张开嘴。两个字从舌尖弹出来,不带一点犹豫。“当然了。”
全桌继续安静了一秒。然后毕云涛带头起哄,张伟开始找下一个受害者。气氛恢复正常。
苏晚低头看着自己的碗。她的“当然了”,接得太快。快到不诚实。快到她自己都没来得及拦截。快到她说出口的那一瞬间,就后悔了。不是后悔说了这两个字。是后悔说这两个字的时候,他信了。
因为他笑了一下,认输,端起酒杯,喝完整杯啤酒。一滴不剩。喝完他把杯子倒扣在桌上,没有看她。
游戏继续。张伟又抽了一张,林檬又怼了回去,毕云涛又喝了一杯。苏晚再也没有参与,她坐在原位,看锅里翻腾的牛油。锅底的火焰偶尔跳一下,照着她的脸。她的脸颊还是粉的。不是因为酒。
散场的时候雨还没停。大家在火锅店门口等车,三个人的车都先到了。毕云涛说生日真好收到你们所有人的爱除了张伟的爱我不收。张伟翻白眼,拉着毕云涛上了车。
林檬拦住苏晚,轻声说了一句:“你刚才那个‘当然了’,是我听过你最假的回答。”
苏晚没解释。
林檬上车之后,门口只剩他们俩。雨还在下,不大,像碎掉的雨,斜斜地扫在路灯底下。他站在她旁边,还是那件黑色薄毛衣。他说你的车还没来。她说快到了。
沉默。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机——屏幕上,叫车软件显示还有五分钟。他站在她旁边,没有看手机,在看雨。她忽然有一个冲动——想把刚才在酒桌上那个“当然了”撤回,换一句真的话。她不知道真的话是什么,但绝对不是“当然了”。
车来了。
她上车之前回头看他。“生日快乐是毕云涛的——你今天没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他看着她的眼睛。
“没有。”
他笑了。全是开玩笑的语气。但她听出来了——他在说“没有”的时候,声音里没有笑。那两个字是认真的。
苏晚上车。雨刷在车窗上规律地划。手机没有新消息。她打开群聊,毕云涛在发红包感谢大家的礼物。张伟在抢。林檬在发晚安的表情包。李决没有回复。
她退出群聊,把手机贴在胸口。她在脑子里回放酒桌上的那个瞬间——他说“你是不是特讨厌我”。他是用开玩笑的语气说的。但那个问题本身不是玩笑。他在问她一个他不敢用正经语气问的问题。
而她用最快的速度给了最假的答案。
她一直以为自己的防御机制是无懈可击的——他进一尺,她退一丈;他开玩笑,她翻白眼;他夹虾滑,她怼回去。但今晚她发现了一个裂缝。他没有出招。他问了一个他把铠甲卸掉才敢问的问题。而她没有接住。
她把手机翻过来。群聊里最新一条是毕云涛发的:这个群现在改名叫毕云涛生日快乐群。他复制毕云涛的最后三个字,发了“生日快乐”作为单独消息。然后再没说话。
她翻开他的聊天框。上一次聊天还是凌晨他发的“今晚不用改方案”。她打了一个字“你”,删掉。打了“刚才的”,删掉。打了“我不是”,删掉。
她把手机放下。
窗外的雨还在下,路上的反光像碎掉的镜子。她想起来很多年以前,高中那场辩论赛。他站在她对面,全程微笑。她当时以为那是嘲讽。后来才知道那是别的。他现在还在对她笑。但他们都不再是高二了。再过几个月,他们就快认识满二十年了。一个二十年前的泥巴。一个今晚的“当然了”。她发现,她欠了他很多句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