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减红衰愁煞人》邱莹莹

14、第 14 章 📖 《

　　? 《翠减红衰愁煞人》

　　第十四章泥潭里的厮杀

　　县医院的黄昏总是伴随着一股子食堂廉价红烧肉的腻味。邱莹莹站在住院部门口的台阶上，看着远处起伏的轮廓线。这个她拼了命想逃离的地方，如今像一张巨大的、油腻的网，再次将她兜头罩住。

　　林旭站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手里还提着那两罐没送出去的奶粉。他低着头，像是在为自己的存在而感到抱歉。

　　“邱姐，”他声音很小，带着恳求，“要不……算了吧。陈墨他家在这边势力很大，他爸现在是县里的政协副主席，手下好多人。我们去，就是送死。”

　　邱莹莹没回头。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抚摸着自己左脸上的那道疤。在昏暗的光线下，那道凸起的肉棱温热得吓人。

　　“林旭。”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你怕了？”

　　“我不是怕。”林旭咬着嘴唇，“我是怕你吃亏。郭老师说了，让你别惹事，他不喜欢不听话的作品。”

　　“作品？”邱莹莹终于转过身，那双眼睛在暮色中亮得骇人，“你看清楚，林旭。我不是他的作品。我是他用来换钱的货。”

　　她往前走了一步，逼近林旭。这个比她高出半个头的男孩子，竟然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你帮我找地址，不是为了劝我善良。”邱莹莹盯着他，“是因为你也恨他，对吧？你妹妹的学费，你妈的医药费，都是他给的。你也是他养的一条狗。”

　　“我不是狗！”林旭猛地抬头，眼圈红了。

　　“那你是什么？”邱莹莹冷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纸条，那是她在医院偷写下的陈墨汽修厂的地址，“你是想一辈子送快递，还是想挣脱那个写字楼的魔咒？”

　　林旭不说话了。他看着邱莹莹，看着她脸上那道狰狞的疤痕。他突然想起第一次在便利店见到她时的样子，那时候她虽然狼狈，但眼神里还有光。而现在，那光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玉石俱焚的决绝。

　　“……在城东，工业园那边。”林旭终于妥协了，声音沙哑，“我带你去。但我先说好，我不进去。我只在外面等你。”

　　“不用你进去。”邱莹莹把纸条攥紧，“你只要在门口，帮我打个电话。”

　　“打给谁？”

　　“打给郭敬明。”邱莹莹的嘴角勾起一抹凄厉的弧度，“告诉他，他的‘宝贝’要去碎了。看他来不来捡。”

　　所谓的“汽修厂”，其实是一座占地几亩的院子，大门敞开着，里面停着好几辆豪车，几个满身油污的工人正围着一台升降机忙活。

　　陈墨就坐在院子深处的办公室里。

　　两年过去，他胖了不少，脖子上那根金链子粗得像个狗项圈。他正翘着二郎腿，看着电脑屏幕上的赌球盘口，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

　　“谁啊？”陈墨头也没抬，对着门口懒洋洋地问。

　　邱莹莹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而入。

　　那一瞬间，办公室里的空气凝固了。

　　陈墨眯起眼，打量着这个走进来的女人。她穿着一件看起来就很贵的黑色风衣，身形消瘦，但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意，让他莫名打了个寒颤。

　　“你谁啊？找死啊，敢直接闯我……”陈墨的话突然卡在喉咙里。

　　因为他看清了她的脸。

　　那道从左耳根一直延伸到嘴角的疤痕，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记忆的闸门。

　　“哟，”陈墨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把烟拿下来，上下打量着她，“这不是那个……那个瞎子吗？怎么，整容失败了？还是被哪个野男人挠的？”

　　旁边的几个小弟也跟着哄笑起来。

　　邱莹莹没有动，也没有生气。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陈墨，看着这个毁了她一生的男人。她甚至在笑，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令人胆寒的平静。

　　“陈墨。”她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我来拿回我的东西。”

　　“你的东西？”陈墨乐了，站起来，挺着个啤酒肚走过来，“你在我这儿还有什么东西？哦，对了，那晚你流了一地的血。怎么，那血你还想回收啊？”

　　他伸手想去推邱莹莹的肩膀，那是他惯用的、用来羞辱弱者的动作。

　　但这一次，他没碰到她。

　　邱莹莹猛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她的力气大得惊人，手指像铁钳一样扣住他的脉门。陈墨想甩开，却发现纹丝不动。

　　“你他妈……”陈墨刚想骂，却迎上了邱莹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死寂的深渊。在那深渊里，陈墨看到了某种让他头皮发麻的东西——那是一种不再是“猎物”的眼神。

　　“那晚的玻璃，”邱莹莹一字一顿地说，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碴，“是你用啤酒瓶砸的。那晚的血，是我求你放过我时流的。那晚的笑声，是你和你那帮兄弟在围观时发出的。”

　　她猛地一推。

　　陈墨踉跄着后退，撞在办公桌上，文件散落一地。

　　“你还记得吗？”邱莹莹逼近一步，把那张满是油污的脸逼到墙角，“你当时说，‘下等人就该有下等人的样子’。你说，‘你这张脸本来也就那样，毁了也不亏’。”

　　“你疯了！”陈墨有些慌了，对着旁边的小弟吼道，“愣着干嘛！给我上！”

　　两个小弟冲上来想按住邱莹莹。

　　邱莹莹没有躲。她甚至没有看那两个男人。她只是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把美工刀。

　　很小，很精致，是她在医院门口的小卖部买的。

　　“啪。”

　　刀刃弹出。

　　寒光一闪。

　　邱莹莹没有刺向任何人。

　　她反手握刀，狠狠地划向自己的左脸。

　　再一次。

　　“啊！”

　　陈墨和小弟们都惊呆了。

　　没有人会想到，她会对着自己下手。

　　鲜血瞬间涌出，顺着她的下巴滴落在昂贵的风衣上，晕开一朵朵暗红的花。那道旧疤被重新划开，新伤叠着旧伤，狰狞得令人作呕。

　　“你看清楚了吗？”邱莹莹用手指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把血手印直接按在了陈墨那件雪白的阿迪达斯T恤上，“这才是你要的，对吧？你不是喜欢看我流血吗？”

　　“你他妈真是个疯子！”陈墨吓得脸色惨白，那股纨绔子弟的嚣张气焰彻底灭了，“滚！你给我滚出去！”

　　“这就完了？”邱莹莹笑着，眼泪混着血水流下来，“两年前，我求你滚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停？”

　　她举着刀，一步步逼近。

　　陈墨吓得瘫坐在地上，手脚并用地往后缩。

　　就在这时，院子里传来了汽车急刹的声音。

　　一辆黑色的宾利慕尚蛮横地停在院子中央，差点撞翻门口的千斤顶。

　　车门打开，郭敬明走了下来。

　　他没有穿那身标志性的大衣，而是穿了一套深灰色的运动装，看起来像是刚从健身房出来，但他周身散发出的那种压迫感，比这满院的机油味还要浓重。

　　“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郭敬明看着满屋子的狼藉，看着满脸是血的邱莹莹，语气平淡得像是在看一场无聊的闹剧，“还是说，我来得正是时候？”

　　陈墨看到郭敬明，像是看到了救星，连滚带爬地躲到他身后：“郭……郭老板！你来的正好！你快管管你这个疯女人！她要杀人！”

　　郭敬明没有理会陈墨。

　　他径直走到邱莹莹面前，掏出手帕，轻轻擦拭着她脸上的血迹。动作很慢，很细致，仿佛在擦拭一件珍贵的瓷器。

　　“疼吗？”他问，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不疼。”邱莹莹看着他，血还在流，“比被玻璃划的时候，舒服多了。”

　　“那就好。”郭敬明点了点头，转过身，面对着陈墨。

　　他比陈墨矮了大半个头，但当他的目光扫过去时，陈墨竟然不敢直视。

　　“陈少。”郭敬明笑了，那笑容精致得像面具，“听说你想动我的东西。”

　　“没……没有！”陈墨矢口否认，“是她自己疯了！她来闹事的！”

　　“有没有不重要。”郭敬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播放了一段录音。

　　那是刚才邱莹莹进门后的对话，清晰无比，尤其是陈墨那句“下等人就该有下等人的样子”。

　　“这一段，”郭敬明把手机举到陈墨面前，“如果发到县里的论坛，发到市里的媒体，再配上莹莹这张脸的照片。你说，你爸那个政协副主席的位置，还能坐稳吗？”

　　陈墨的脸瞬间没了血色。

　　“郭老板，郭爷！”陈墨彻底怂了，腿一软就跪下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您大人有大量，放过我吧！”

　　“我不缺钱。”郭敬明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像是在看一只蝼蚁，“我也不缺人跪。但我很讨厌两件事。第一，我的东西，别人不能碰。第二，我的剧本，别人不能乱改。”

　　他蹲下身，凑到陈墨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你刚才吓得尿裤子了，闻到了吗？真难闻。陈少，你爸教你做人要低调，你偏不。那我就教教你，什么叫代价。”

　　说完，郭敬明站起身，不再看那个瘫软在地的废物一眼。

　　他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浑身是血的邱莹莹身上，遮住了那件染血的廉价风衣。

　　“走了，莹莹。”他牵起她的手，那只手冰冷，却异常有力，“回家吃饭。这地方太脏，别脏了你的鞋。”

　　邱莹莹任由他牵着，像个木偶一样走出了办公室。

　　在她身后，陈墨趴在地上，看着那两个背影，眼里充满了怨毒，却连站起来的勇气都没有。

　　上车前，邱莹莹回头看了一眼。

　　林旭正站在院子的角落里，脸色惨白地看着这一切。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林旭颤抖着，低下头，不敢再看。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郭敬明抽出几张湿纸巾，仔细地帮邱莹莹擦手，擦掉那些粘稠的血迹。

　　“做得不错。”郭敬明发动车子，语气里竟然带着一丝赞许，“这才是我想要的效果。不是那种歇斯底里的发泄，而是这种……精准的、带有毁灭性的自残。”

　　他转过头，看着邱莹莹那张被血污覆盖的脸。

　　“这一章，就叫《血祭》吧。”

　　“一定会卖得很好。”

　　车子驶入夜色。

　　邱莹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路灯，感觉自己终于彻底死了。

　　那个还会疼、还会哭、还会幻想正义的邱莹莹，死在了那个满是油污的汽修厂里。

　　现在的她，是郭敬明手里，最锋利的那把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