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泛沧》shuojin

3、探索学校 第三章

　　第三章

　　10月18日

　　我如往日将窗帘掀开，洒下刺眼光芒的，是镶嵌在天花板的灯。

　　地下小镇无法被太阳照耀，作为医疗员我对于长期生活在灯光下的泛沧异人心生担忧。

　　梳理完装容，我便下楼准备回到前住所。

　　透过楼梯扶手的缝隙，瞧见赤与甫正在厨房做早饭。

　　“早上好。”

　　似乎被我突然的问候惊吓到，赤与甫颤抖一下后，看向正在下楼的我，微微开口回应：“早、早上好，中村温先生。”

　　好在此时只有我与他两人共处，否则他的回应无法传到耳中。

　　“温，你可以称呼我，或者中村温。你是在做粥吗？”下楼时我无意瞥见锅中的食物。

　　甫低头侧眼看向锅的方向，“嗯……温，要试试看吗？”他盛出一碗粥，双手递到我面前。

　　腼腆之人发出邀请，如果拒绝或许是一种残忍。

　　我接过冒着热气的暖粥，坐在一旁的餐桌上：“谢谢。”

　　现在除拿日记和行李箱外我无事可做，所以在桌前慢慢享受完食物再前往，不会打乱任何计划。

　　吹去飘散在空中的热气，我用汤匙缓缓搅拌。

　　赤与甫如此熟练的使用厨房，究竟待在这里多久了？这样的问题等熟悉后再询问。我心里默默思考着，没有察觉甫早已坐在我一旁。

　　“那个、温，今天有什么计划吗？”他十分胆怯的主动发起询问。

　　此时我恰好含着粥，无法立刻做出回应，只得疑惑望向他。

　　“昨天鹤生半路将你丢下，我想你一定还不了解这里。虽然我才在这里生活一年，但知道一些事情，温尽管问我吧！”赤与甫像是鼓足勇气般，没有缓慢停顿的说出，细看他的耳根早已变红。

　　一年啊……赤与甫顽强地在地下小镇生活了一年。

　　“真是好孩子啊，”我开口感叹道，“我打算回原住所拿行李。你能带我去吗？”

　　他听后十分欣喜，猛然抬头，微笑着冲我点点头。

　　“你为什么要帮鹤生呢？这应该是鹤生的任务。”我喝下一口粥，突然反应过来。

　　“昨天鹤生回来受了伤……得好好休息，”赤与甫露出担忧的神色，抿了抿嘴唇，些许为难说道，“而且派鹤生向你介绍泛沧、让你参加战斗都是哥哥的安排。作为弟、弟弟……我想应该做点什么。”

　　听闻，一碗简单的白粥瞬间变得难以下咽。

　　我嘴里不断嚼着粥，大脑快速思考着。

　　仁为什么如此关注我，是由于我前捉捕课的身份吗？值得他如此特别的“招待”吗？我瞄了一眼正喝粥的甫。真诚友善的孩子，与他的哥哥是截然不同的性格。

　　我没有询问仁这么做的缘由，夸赞道：“鹤生和赤与仁一定会为你感到高兴。”

　　饭后我便与赤与甫快速抵达原住所，赤与仁的行李箱已经交由他保管。

　　我将士兵扔给我的行李箱打开，里面有许多未使用的日记本。

　　前任上司最后的关心，令我感到反胃与不适。

　　简单打扫完房间，我们便将房门彻底关上。

　　我与赤与甫手提行李箱漫游在小镇街头，他为我一一介绍着设施。

　　而对于异物是如何产生等问题，赤与甫连连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

　　下一次询问鹤生吧。

　　我们的目的地是赤与甫工作的地方：学校，一座两栋楼大小的房子。

　　据他所说，小镇人少，所以小学到高中都是在这里，而他担任小学音乐教师。

　　第一次见识地下的教育绿洲，我久久地站在大门口观察。

　　赤与甫察觉出我的好奇心，于是与门卫简单交流几句，便轻松进入了学校。

　　一层是小学，透过门框窥视教室的一切，十几张桌子，依靠墙边的书柜，以及外界常见的窗户。

　　我的目光停留在黑板报上，“英雄”占据了二分之一的画面，周围是孩子们绘画的涂鸦。

　　在窗外灯光的照应下，涂鸦上的小人闪耀光辉。

　　我片刻回忆起自己在城市当医疗员时，被人们赋予的“英雄”的名号。

　　“赤老师！！！！”稚嫩的童声从不远处传来，伴随着快速奔跑的声音。

　　纯真的孩子们将赤与甫包围，如春日的麻雀叽叽喳喳。

　　他半蹲身子倾听着，回答孩子们的问题时，认真亲切，丝毫没有与我沟通时的紧张。

　　热闹的场景直到管理老师叫回，他们才成群结队的离开。

　　一位女孩从开始便未能和赤与甫插上话，等大家几乎离开后，她才走到赤与甫跟前。

　　“我画了一副画，在老师桌子上，老师一定要看喔！”

　　“老师马上就去看，谢谢羽昕。”赤与甫对名为羽昕的女孩微笑着，温柔轻抚她的头发。

　　待女孩离开，他起身看向我，又急忙瞧向别处，手紧攥着麻花辫末端，“抱……歉，”脸上因愧疚逐渐发烫。

　　“我刚来这里，无事可做，所以刚才一幕并不会浪费我的时间，”我摆摆手，无所谓的表示，相对的我对女孩的绘画成果十分好奇，“那副画，我们一起去看看吧。”

　　跟随赤与甫的步伐，略过小学教室的走廊，不到片刻便走进教室办公室。

　　两间教室大小的办公室装下了所有的老师。

　　他的办公桌是靠近窗户的，当我们靠近查看时，桌上除反射的光再无其他。

　　赤与甫没有开口说话，沉默地翻找抽屉。我想他和我一样，觉得应该丢在某处。

　　虽然努力克制情绪，但因为寻找而散落在四周的纸张，将他的在乎展现在我眼前。

　　我把周围的纸张拾起整理，递给他：“没关系。我们会找到的。”

　　赤与甫回头看见我手中的纸张，像是刚反应过来我还在身边，接过纸张，小声感谢：“谢、谢谢。啊……不对，很抱歉。”

　　“我的时间还有很多。”我拍拍膝盖上的灰尘，抬头看了一眼窗外的灯光。

　　现在回忆起来，我那时的动作显然很多余。

　　随后我半跪在地上寻找：“或许是被风吹到某处。”

　　刚进入办公室，我注意到空气不像闭塞两天的房间会的味道。每天开窗通风是个好习惯，不过会为我们增添了一些小麻烦。

　　我和赤与甫将整个办公室地毯式搜索，怕孩子走错办公室，我们也将隔壁的办公室检查了一遍。

　　而窗户外的灯光也从暖黄变为橘红，户外小学生不再吵闹，回到各自班级等待晚餐。

　　我们在班主任的邀请下，坐在后座的空位享用晚餐。

　　粥、煮红薯和豆腐炒白菜，地下小镇的小学生的晚餐。

　　“你是外来者吧？”前桌的孩子转身询问。

　　我有些疑惑，我已经换上小镇的衣服，他是怎么看出我外来者的身份。

　　不过比起这个，我更好奇他主动找我搭话的原因：“是的，怎么了？”

　　“外面是不是和这里一样？”前桌孩子感觉到我的友善，整个人180度转向我，将餐盘放在桌上，准备边吃边和我聊天。

　　两个世界的落差，对天真的孩子们而言很难接受。

　　“是的，人们吃饭睡觉上学。”我含糊其辞的回答，使他们不再继续追问这个话题。

　　“叔叔你呢？你是干什么的呀。”左侧的孩子吃完饭，立马凑过来听我们对话。

　　“叔叔是英雄，至少在我们那里。”我指着后面的黑板报，橘红色的灯光下“英雄”显得有些落寞。

　　孩子们听说我是英雄，两眼放光，都围上来想要问我问题。

　　“叔叔，你都做些什么？”
　　“帮助市民，为他们治疗。”我回答道。

　　“叔叔要打异物吗？”
　　“你打过多少异物呀？”
　　“叔叔，我要当你徒弟”
　　“我们来比试一下吧！”

　　孩子们争先恐后的说着，活像刚出生的雏鸟叽叽喳喳，丝毫没有回答的余地。

　　此时，赤与甫早已经吃完饭，他走到身后：“孩子们，让叔叔好好吃饭吧。”

　　他摸摸孩子们的头，将他们一一送回座位。

　　我终于有空隙吃饭，虽然饭菜已经凉透，但一会还要帮忙找画。

　　我只好匆忙将饭菜咽下，冰凉的饭菜在胃里翻滚让我感到些许不适。

　　自从成为医疗员后，我没有吃过冰凉的饭菜。希望我的胃能够早些适应。

　　随后我和赤与甫向班主任表示感谢，便离开教室。

　　“你们也需要攻打异物吗？”去往办公室的路上，我试探道。

　　“嗯……”赤与甫瞟了我一眼，低头小声回答，“而且……并不是将异物驱逐。是将它们彻底消灭。”

　　沉默片刻，他好像下定决心，不断搓手眼神瞥向别处，继续对我说：“包括……从城市运来的异物。”

　　话落他不愿抬头看向我，始终低头走路。

　　他知道我的身份，在那座城市被人们称为“英雄”，因为我们会将异物遣送离开。
　　但那并非真正的英雄，异物依旧存在，它们会遣送至小镇，为小镇带来一定麻烦。
　　他不希望我被蒙在鼓里。我并非真正的英雄，甚至可能是帮凶，偷窃真正英雄名誉的小偷。

　　“谢谢你。”我发自内心的感谢，至少我终于知道一直追寻的真相之一，也为他愿意告诉我感到开心。

　　赤与甫过于真诚，希望我值得他这么做。我摸了摸他的头发。

　　而窗外橘红色灯光照应在身上，竟让我感受到微不足道的温度。

　　一路无话，两人肩并肩行走着。

　　直到抵达办公室，我主动和赤与甫搭话：“照时间段，马上要天黑了。我们得尽快。”
　　赤与甫抬头微笑回答：“嗯。”

　　依旧没有任何收获，窗外早变成黑夜。孩子们已经回到寝室，进入梦乡。

　　将我们行动打断的是学校保安，他十分关切的问：
　　“老师这么晚了，你们在找什么？”
　　“保安大叔，请问你有见过放在我桌上的画吗？”
　　“你桌上的画？我哪能进你们办公室。没见过，”保安连忙摆手，“我之前倒是在走廊捡到副。”

　　我们赶忙询问保安在哪里，他将我们带领到他的保安亭，从抽屉里拿出一副画。

　　画中女孩用自己的能力与怪物对抗。依靠发型的特点，能够一下辨认出画中女孩是羽昕。

　　两人沉默些许，但这一次不是因为尴尬，而是对自己一天到底在做什么的思考。

　　我们与保安大叔道谢后，提着行李箱离开了学校。

　　到家大致是深夜，鹤生和贺月成已经睡下。纵使我有许多问题，也得明天再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