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羽难求》千渡璃

5、无声的比拼 许熠没想到

　　第二天早上许熠脑袋昏昏沉沉地到了教室，在去学校的路上困得连眼睛都睁不开。

　　他简直后悔死了，昨晚上没事非要跟张赫轩跑去网吧，两个人玩了个通宵还喝了点酒，根本没把上课这回事放在眼里。现在许熠整个人像被人抽了魂似的，行尸走肉般到了教室，结果不出意料地迟到了。

　　班主任蒋雅正上新课，正往黑板上写着英文单词。许熠在门口犹豫许久，想着要不要干脆直接逃了这节课，课间再过来。谁知蒋雅余光早就瞥到了在门口鬼鬼祟祟的他，手上还在写着英文单词，对着门外的许熠说：“进来吧。”

　　许熠只能乖乖就任。

　　“这个单词什么意思？”

　　许熠看向黑板上那个简短的英文单词，这个词简单的不能再简单了，但是他却觉得难以开口，因为这个词是……

　　Late

　　“迟到。”

　　“好的，下面这句呢？”

　　许熠看向下面的英文句子，瞬间觉得他还不如看不懂英文呢。

　　“……迟到是一个不好的行为，我保证自己不会再犯这个错了。”

　　“嗯，非常棒，许熠同学。”

　　台下暗暗发笑，许熠站在门口觉得丢脸极了。

　　棒？到底棒在哪里了……还不如直接让他罚站什么的来的痛快呢。

　　蒋雅这才下令让他回到座位，他却突然觉得很不自在。

　　昨天得知的消息让他对他的同桌突然充满了敌意。对他的印象不再是那个收留他一夜的张赫轩的“池哥”了，而是他那个神经的父亲将要娶进门的女人的儿子。

　　“呵，可笑。”许熠在心里默默道：“管你谁的儿子都行，你要是那个女人的儿子，那就别怪我无情了。”

　　“让一下。”许熠站在池劲羽课桌旁，冷冷道，眼神都带着明显的厌恶感。

　　然而池劲羽看都没看他一眼，起身让位之后依旧低头做自己的习题。

　　许熠这下更看不顺眼了，心想：“装什么装？黑板上的都会了吗在这做别的作业。”

　　他抬头看了一下黑板，上面虽然是新的教学内容但是许熠早就会了，无论是单词还是语法，他早就了如指掌。

　　“这么简单确实谁都会。”他在心里说。

　　嗯，是有点双标，但他是不会承认的。

　　许熠一旦听懂就不会抬头看黑板，更不会拿别的习题出来做。他宁愿趴着发呆也不愿意学习，他一贯如此，向来如此。

　　那他今天还会如此吗？答案毋庸置疑。

　　他从书包里拿出手机，准备开一局小游戏，但刚点进游戏却像漏了气的气球，瞬间没了兴致。

　　因为他余光看到了池劲羽。

　　池劲羽此时在写数学，草稿纸写了一页又一页。

　　他很沉迷于解题的感觉，有时心情不好就会拿数学题出来写，写着写着就会忘记那些烦心的事了。

　　看着池劲羽在写数学，他也忍不住拿出数学题来。

　　听说他数学很厉害？能有他厉害吗？

　　从前他从来不关心自己的成绩，考得好就好，不好就不好，他都无所谓。更别说关心别人了，他从未有过的竞争意识竟然发作了。即使张赫轩说他不会构成威胁，他还是忍不住跟他比起来，他想要每方面都碾压面前这个人。

　　于是他也拿出数学题写起来。

　　池劲羽换一个科目他也跟着换，池劲羽换一本习题他也换。两人就这么写了一上午习题，许熠惊讶地发现自己一上午竟然写了三天写的习题量。

　　两人一上午都没交流过一句话，当然，是许熠不愿意与他交流。按照许熠的性格，哑巴跟他坐一块久了也能开口说话了，但是他决定以后都不会跟池劲羽说一句话了。

　　许熠一直是一个很有原则的人，他认定的事总是能说道做到，像他说的：这是他的人格底色。

　　中午放学后大家都去吃饭，许熠也跟着离开教室，他打算去他姥姥家吃。这段时间他离家出走被他姥姥知道了，一句没责怪他反而叫他去她家住一段时间不要回家了。

　　她老人家年纪大了，一个人住在老城区的独栋大别墅，正好离这里挺近的。姥姥派了司机来接他，应该早就在校门口等着了。

　　许熠离开教室的时候教室已经没几个人了，而池劲羽却依旧在位置上安静地写着他的习题。许熠瞄了一眼他，接了司机伯伯的电话就一路蹦蹦跳跳地跑到校门口了。

　　许熠的妈妈许援是独生女，姥姥许青快三十岁的时候才有这么一个孩子，所以特别心疼，虽然家里穷但别的孩子有的姥姥总是会尽力满足她。当别的家长还在打骂自己孩子的时候，许青总是鼓励许援，告诉她失败了还能重来，造就了她天生无所畏惧的性格。像许青说的：“不会死那就没什么大不了。”

　　许援靠着这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劲创立了她的第一家公司，做起了生意。生意越做越大，到最后直接成了当地知名企业，在商界占据了一席之地。许青现在所居住的别墅就是许援当年事业正盛的时候给她买的，离老房子不远，许青年纪大了时常想回去看看也方便。

　　许熠小时候父母工作正忙时在姥姥家呆过一段时间，里面有一个他的专属房间，直到现在还是小时候的样子。

　　许熠每次来姥姥家都会吐槽她老人家总爱留着他屁点大的时候的东西，什么奥特曼变形金刚啥的都还摆在房间的书柜里，每次他都想收起来都架不住恋旧的姥姥，也只能作罢。

　　自打上初中之后许熠跟着□□住在新城区就很少来姥姥家了，想到又能在姥姥家待一段时间许熠就感到久违的开心，姥姥是现在这个世界上对她最好的人了。

　　从前也有一个，但是她久久地睡着了，所以许熠很珍惜姥姥。

　　“姥姥我来了！”许熠一进门就迫不及待地喊道。

　　许青又在看她最爱的寻亲栏目，正被节目里的人感动得热泪盈眶，正巧大孙子这时候来了。许青年纪大了，压根没听见，还在盯着电视看。

　　许熠跑到许青跟前，叫道：“姥姥！姥姥！我来了。”

　　“哎哟，我的小羽来了啊！”许青看见许熠开心地一把搂过来，说：“怎么才来啊，放学这么晚，学校很忙吗？在学校累不累？”

　　许熠想了想，其实是他好胜心发作，在心里跟池劲雨比谁写得更久，谁知道人家根本就不打算吃饭，许熠也就放弃了这项比拼，并且在心里又给对方打上一个“写题写到不知道吃饭的不正常的书呆子”的标签。

　　“不累姥姥，我就是跟同学玩了一会耽搁了。”

　　许青立刻板起脸，责怪道：“又贪玩，饭也不要吃了？”

　　不过许熠在许青眼里一直都是一个顽皮的孩子，她早就习惯了，嘴上责怪着但心里无所谓，因为他这点跟她已经去世的女儿许援特别像。而且许熠长得也很像他的母亲，看着许熠许青心里也总会恍然觉得她女儿还没走，只是换了一个方式陪着她罢了。

　　家里阿姨早已做了一桌子菜，都是许熠从小就爱吃的。看到许熠回来了她也很高兴地说：“小羽回来啦，阿姨做了你最爱的糖醋排骨，快洗手吃饭。”

　　“好，王姨。”

　　王姨是许援在世时给许青请的保姆，许熠出生前她就在这里了，还帮忙照顾过许熠，这么多年了似乎早已成了这个家的一份子。

　　饭桌上许熠大快朵颐，这种味道只有在姥姥家才能吃到。鸡汤是姥姥亲手煲的，许熠称其为“姥姥牌鸡汤。”吃到这种味道，许熠才有家的感觉。原来他和母亲、姥姥还有王姨就是这么一块坐在饭桌上吃饭谈天，其乐融融。

　　如今少了一个人注定是要更冷淡一些的，但是饭桌上姥姥任像以前那样问他的学习，问他在学校的生活，遇到了那些好玩的事，交了哪些有趣的朋友。

　　“学校的同学都好相处吧，没遇到什么不好的人吧。”

　　确实都挺好相处，只不过……许熠又想起那个冷脸的同桌，他可恶的后妈的儿子。简直要命了，怎么会这么倒霉，分到跟他了一个班就算了，还是同桌，真是孽缘啊……

　　“都挺好相处的，哪有什么不好的人，姥姥你还不知道我吗。”

　　许青笑说：“也是，你个猢狲到哪都能跟别人打成一片。”

　　“那可不是，我们家小羽到哪不是受欢迎的，长得帅，人又聪明，谁不喜欢？”王姨打趣道。

　　你可别夸他了，给他得意的，还不是我许青的孙子。”

　　“那可不是，还得是老太太。”王姨奉承道。

　　两人又笑成一团。

　　许熠听惯了许青黄婆卖瓜的环节，接下来两人又得扯起小时候许熠是如何如何聪明，如何如何顽皮，两人如何与他斗智斗勇。

　　这些话虽然是剩饭了，但是两人谈起来从未觉得老套，许熠虽然听惯了却也享受这种家才会有的氛围。

　　谈到最后，许青突然想到什么事似的突然不笑了，刚刚玩笑的兴趣瞬间全无，她长叹一声问道：“□□要结婚了？”

　　王姨听了也不笑了，冷下脸来，半晌有些心疼地看向许熠。

　　许熠也烦这事，但是也没法，淡淡地答道：“嗯。”

　　不结婚对□□来说才是一件反常的事，许援走的早，□□也不是什么愿意为爱守寡一生的忠贞人士，再婚只不过是早晚的事。

　　许青原本就对他这个女婿不大满意，现在许援的公司也只能由他处理，不长进就算了还把许援打下来的事业搞得日益倾颓，自己只顾花天酒地整天也不着家，对许熠也不关心。

　　原本□□是想瞒着许青这些人，先把婚礼办了，但是奈何手下几乎都是许援的人，根本瞒不住，女方什么情况她都了解的大概了。

　　不过这事她终究管不着，只是心疼他的孙子罢了。那个女人不管有几个孩子她都坚决不会让任何一个上许家的户口，跟许熠争财产，这是底线。

　　“什么时候婚礼？”许青问道。

　　“十一月份。”

　　空气又沉默了几秒钟后，许青阴阳道：“这是上了年纪了玩不动了，知道收心了？哼，还真是浪子回头。”

　　许熠极其不愿在开心的时候提起这个人。

　　虽然他承认□□是个人渣，但不管他怎么讨厌他的父亲，从前许援还在世的时候他也曾感受过□□的父爱，也曾一家三口幸福过。
　　只不过世事难料，所有人都在命运的捉弄下变得措手不及，再不愿意也只能接受。

　　“姥姥我听说你要参加老城区的广场舞大赛了，什么时候开始啊，我给您捧场去。”许熠不愿再说，选择转移话题。

　　许青听了广场舞就来劲了，啥不开心的事全都忘了，满脸兴致地说：“是啊，这次我一定要比过隔壁李奶奶，夺得头魁！”

　　老人家年纪大了，一共也就这点爱好，许熠很喜欢看姥姥一身劲跳广场舞的样子。

　　“舞伴还是那个张老头？”

　　“哪呀，早就换了不知道几个了，那个张老头光给我拖后腿了，已经被我淘汰了。”

　　“是看上别的帅老头了吧。”许熠打趣道。

　　三个人又笑起来，气氛回到刚刚轻松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