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羽难求》千渡璃

4、小爷我全让给他 什么？这人

　　许熠坐下没多久上课铃声就响了，但周围似乎没听到，依旧闹腾得厉害。

　　他单手托腮，另一只手转着笔，无聊地打量着四周。突然，坐在门边的一位男生咳嗽两声，整个班级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瞬间安静下来。

　　许熠手里的笔顿时不转了。他疑惑地抬起头，发现整个班的人都匆忙地把桌面上的东西清掉，拿出一本橙色封面的书放在桌上，个个正襟危坐，跟刚才简直天差地别。

　　他定睛一看，书的封面写着“物理”两个大字。

　　不用说这节课肯定是物理课。许熠也纳闷了，这物理课究竟有什么不一样，刚想问他同桌，转头发现他竟然还趴在桌子上。

　　不是吧，怎么还睡呢，合着自己被安排到睡神旁边了？

　　于是他戳了戳前桌的同学：“喂同学，发生了什么事吗？”

　　前桌的男生一头自然卷，睁着圆圆的眼睛神情严肃地说：“嘘，这节是芳姐的课，赶紧把物理书拿出来，桌面上不要放跟物理无关的东西。”

　　……不是，什么鬼，他的书都还在教务处没领呢。
　　前一所学校用的教材跟一中的不一样，许熠干脆什么书都没带。他看着班上的同学都严阵以待的样子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

　　突然走廊传来一阵“哒哒哒”的声音，许熠往门外看，一个穿着一身彩色大花宽松裙子、脚踩一双十年前特火的塑料低跟凉鞋的中年女人刚好出现在门口。

　　这个女人先是停在原地，尖锐的眼神透过金属框眼镜打量着整个教室，然后才进来走上讲台，“啪”的一声把一沓卷子放在上面说道：“这节课考试。”

　　“啊——”台下集体发出一阵哀嚎。

　　“芳姐不要啊——手下留情呜呜呜……”陈浩飞哭嚷着说。

　　中年女人脸上略带嫌弃地说：“别哭爹喊娘了，知道你们爱玩，看看你们暑假有没有玩傻。这两节课连堂考，考试范围是高一一整年学的内容。来，课代表把卷子发下去。”

　　许熠愣了神，他以前可从来没经历过这种开学就考试的。别说开学考了，他以前的学校都不怎么考试。
　　不过，他虽然不喜欢考试但却也不排斥，比起老老实实上课他反而更愿意考试，起码不用听课。而且不是他吹，考试对他简直是最容易不过的事了。

　　许熠转了转手里的笔一脸悠闲地等着发卷子，然而当他真的拿到了卷子却突然变了脸色，卷子上明晃晃写着“必修一到必修三综合知识测验”。

　　许熠有些吃惊地问路延：“不是，你们必修三也学了？”

　　“嗯。”

　　“学完了？”

　　“嗯。”

　　……

　　完蛋。

　　这下该许熠哭爹喊娘了，他没记错的话必修三是关于电磁学的，那一块内容可不少啊，他也就曾经上课无聊的时候翻了一下，哪里学过这个啊。

　　算了，管他三七二十一。许熠这人从来都只管学不管成绩，他拿起试卷翻了翻把自己会写的全都圈起来然后就埋头写起来。

　　等他全部写完刚好过了一节课，还有一整节课加一个课间。许熠无聊就撑着头转着笔开始东张西望起来。
　　池劲羽没过一会也写完了试卷。他看见自己新同桌一会望望窗外，一会抬头看看时钟，一会又开始抖腿，而桌上那张试卷乍一看这空一块那空一块。

　　班上其他同学都还在埋头做试卷，他自己则拿出昨晚没写完的数学习题开始做起来。

　　许熠还没闲多久就发现池劲羽竟然也写完了，他吃惊地说：“不是池同桌？你写这么快啊？”

　　池劲羽头也不转继续研究他的数学习题：“还行，没你快。”

　　“……”许熠看着池劲羽毫无波澜的脸突然感觉吃了一瘪，他自知无趣，趴在桌子上睡了起来。

　　窗外的蝉鸣婉转悠长，是夏天独有的催眠曲，许熠没过一会就睡着了。

　　下午五点半，一整天的课终于结束。

　　按理来说一中还有三节晚修，十点才结束，但是是自愿参加，结果六班的人除了住校生没一个愿意来。许熠更不用说，只要是“自愿”在他眼里都等于不需要。

　　许熠刚走到校门口就接到了他家司机的电话，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电话那边传来一个中年大叔的声音：“小雨，你在哪，我到你学校门口了。你学校这些个南门西门的可把我绕死了，路上又堵……”

　　“不用了纪叔，我不回去。”许熠冷声道。

　　“诶呀小雨，我知道你生气，但这家总要回吧，你爸嘴上不说，心里可着急了…他把你卡冻了吧？”

　　“嗯。”

　　还着急呢，着急能一个消息都不发还把他卡冻了？

　　许熠这么多年跟□□对打早就摸透了，每次许熠跟他叫板他总是会把许熠的卡冻了。许熠清楚，□□这是在向他示威，想让许熠知道这个家是谁做主。

　　但许熠天生一身反骨，他宁愿饿死在外面也不愿意低头。于是每次都是纪云山一边劝许熠回家一边劝□□低头。许熠毕竟是□□唯一的儿子，□□也不想他真的饿死在外面，因为许熠是真的会把自己饿死。

　　“手机里钱够用吗？我先给你打点过去，不够再跟我说。”纪云山用十分关怀的语气说。

　　许熠突然感觉鼻子有点酸，哑声道：“不用了纪叔，还够用。你就回去吧，往后也不用来接我了。”

　　“你跟我开玩笑呢小祖宗，我不接你我哪来的饭吃？”

　　“……”

　　“得嘞，知道你心里憋屈，但是下下个月你爹跟你后妈婚礼你总得来吧。那些亲戚和老总可是一个都不会缺席的，听到没？”

　　“行我知道了。”许熠闷闷不乐地挂了电话。

　　果然，这种时候也就纪叔还想着他。

　　纪叔是他家雇的第一个司机，三十多岁就给他家开车一直到现在。他是看着许熠长大的，如今快五十了膝下无一子，一直把许熠当作自己的孩子看。

　　校门口川流不息，许熠以前每次放学都不会准时回去，起码得在外面两浪个钟头再喊纪叔来接他。但这次许熠没心情浪，也不想回家，于是他打车去了张赫轩家。

　　张赫轩还在他原来的国际学校读，他早早就放了学，正在房间打最近迷上的射击游戏。

　　一进房间许熠就把书包甩地上，扑通一下瘫在了床上，反客为主地对张赫轩说道：“吵死了，小点声。”

　　张赫轩愣了一下把耳机摘下来，说：“不是，大爷，你什么时候来的。”

　　“管我呢。”

　　“你这，又怎么了，新学校待遇不好？”

　　“可能吗。”

　　“也是，就你这万人迷长相，还是高智商学霸呢，到哪不受欢迎？”

　　许熠心里憋着一口闷气，听什么都不顺耳。他一只手枕着后脑勺一只手拿起一个魔方把玩，说：“我爸下下个月结婚。”

　　“……哈？又结婚？”

　　张赫轩跟他从初中玩到现在，许熠家里什么个情况他都知道个大概。

　　前天晚上他冒着雨从家里跑出去找他就是因为他爸带了个女人回去。当然，这没什么好生气的，毕竟他爸也不是第一次带女人回家，上到有夫之妇下到花季少女，个个千娇百媚楚楚动人，许熠什么没见过。

　　偏偏那天是她妈的祭日，许熠看着那对在他妈遗像面前鬼混的狗男女忍无可忍跟他爸大吵一架差点就要动手了。旁边的女人被吓得赶紧拉住了他爸才阻止了这场战争，许熠气不过，把他妈的遗像锁进房间就冒着雨跑出去了。

　　张赫轩知道他爸带女人回去只觉得习以为常，但从来就只玩玩，腻了就分。每次都说要结婚，但这么多年了那些女人从来都有名无份。张赫轩理所当然地觉得他爸又在演喜剧，不用当真，所以不理解许熠闷闷不乐的样子：“你爸又不是第一次这样了，你这么生气干嘛，你不也早就司空见惯了。”

　　“这次他玩真的了。”

　　“啊，真的假的啊？我去，谁啊”张赫轩把游戏机丢在一旁。

　　“还能是谁。”

　　“上次那个？”

　　毕竟这才几天，他爸换女人确实快但还没到换衣服的程度。

　　“那你到时候得回去吧。”

　　“嗯。”

　　张赫轩沉默了一阵还是没忍住发出跟许熠一样的疑惑：“不是，那女的谁啊？这么有魅力？”

　　“我哪能知道。”

　　许熠回想了一下那个女人的样子。好看是好看，但在他爸带回来的女人里绝对不算出挑的，甚至可以说很平庸。许熠也没想到这次他爸真的要结婚了，不过他爸原本就是个阴晴不定的人，做什么事都不奇怪。

　　张赫轩这家伙就乐意八卦，许熠这句不知道可把他给急坏了，他跳上床躺在许熠旁边朝他拱了拱：“要不你问问纪叔？”

　　许熠听到这话玩弄魔方的手顿了一下，说：“我闲着没事问这个干嘛？□□是娶猪娶狗还是黄鼠狼都跟我没一毛钱关系。”

　　张赫轩听了坐不住了，恨铁不成钢似的说：“不是，怎么没关系啊，好歹是你爸娶媳妇吧，娶回来就是你后妈了，跟你可是有法律关系的，这要是再生个孩子跟你争家产怎么办？”

　　许熠听了漫不经心嗤笑道：“打住打住啊，我看你是豪门狗血剧看多了吧。不用他争，小爷我全都让给他。”

　　“别跟我说你一分家产都不要，知道你瞧不上你爸那些资产，但你爸能有今天离得开你妈吗，就你家那大别墅，”张赫轩一脸严肃地说：“是你妈婚前买的吧。”

　　许熠原本还满不在乎，但张赫轩说的没错。

　　许熠的父亲年轻的时候没本事，只是个彻头彻脑的街头小混混，没事喜欢跟着别人跑到市里的高级会所装X，就是在那里他碰到了许熠的母亲——许青。

　　那会□□身无分文只有一具年轻英俊的皮囊，而许青那个时候手头下已经有好几家公司，事业正盛。许熠打死没想明白她母亲为什么会看上他爸，就他爸那个穷鬼样当然只能做个倒插门的。婚后他母亲在商业上手把手带他父亲，两个人把企业越做越大。然而天有不测风云，十年前许青突然出车祸去世，他父亲一夜间成了他家所有产业第一负责人，接管了所有公司。

　　十年时间足够让很多事情变化了。□□在许青去世后的本性开始显现，积压在自己内心多年的刻在骨子里的穷酸和自卑开始迸发。从前他再努力，最多也只能算许青的下属，做什么事都要看她的脸色。但现在他成了那个高高在上、掌控全局的人，于是许青突然离世对他的打击很快就在财富和地位的冲洗下变得一干二净。他开始贪恋纸醉金迷，享受花天酒地带来的快乐，事业也在他手下日渐衰弱。

　　许青的离开对许熠来说无疑是最大的伤痛，难过的时候他总时会想起母亲在世时，就是工作再忙，也总会抽出时间陪许熠玩躲猫猫、给他讲睡前故事。以至于他快忘了，其实母亲绝大部分的时间都是一个雷厉风行，在商界叱诧风云的女人。

　　许熠心情突然变得沉重。

　　张赫轩说的没错，他家所有的荣华富贵都是他母亲靠双手打拼来的。那栋别墅承载着他和母亲最快乐的回忆，怎么能随便让一个外来人占有呢？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母亲打下来的江山易主。

　　“你问问纪叔，那人到底什么来头。”张赫轩说。
　　许熠想了想还是照做了。

　　十分钟后纪叔回复道：“不太清楚来头，但只是一个普通工薪家庭的女人，对方也是二婚，有一个儿子年纪跟你差不多大。”

　　随后发过来一张那个女人和他父亲在一起的照片。
　　两人仔细端详了那张照片良久后张赫轩突然大叫一声：“卧槽！”

　　许熠被他突然的叫声吓一跳：“不是，你有病啊，操什么操。”

　　在看到张赫轩一脸吃惊的样子后他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你认识？”

　　“我就说这张脸怎么那么眼熟好像在哪见过，我想起来了我真的见过。”

　　“所以到底是谁，老铁你能别卖关子了吗。”

　　“我的妈，就是上次你大半夜去樟树巷找我记得吗，我的妈，她就是你那天晚上借宿那家的女主人，我池哥的妈啊！”

　　许熠被张赫轩一口一个妈的说的都无语了：“别你的妈他的妈了，到底谁的妈啊。”

　　“嘿嘿，人家就是有点小震惊啦。”

　　“是他？”许熠也呆住了。因为他现在可是他的同桌了。

　　“对啊，我也没想到。难怪我都好多年没见过她了，估计是跟池哥他爸离婚了，不过怎么会跟你爸在一起？”张赫轩意犹未尽地说道：“不过是她的话你也没必要担心了，她人很不错的，我们小区里的孩子都爱管她叫赵姨。我还记得小时候我去找池哥玩，她经常领着我俩去吃好吃的……”

　　张赫轩翻脸比翻书还快，刚刚还在替许熠操心，还没一会就说：“你说赵姨怎么会看上你爸呢？”

　　“……”

　　虽然张赫轩说她是个好人，但是许熠心里还是不高兴。不管是不是好人，对他来说都是个外人。而且许熠心里也跟张赫轩一样疑惑，如果像张赫轩说的那样赵姨人很好的话应该也不是看他家有钱才选择跟他爸结婚的，但是他爸那个样子，他实在想不出第二个原因，除非他爸又不当人在那个赵姨面前装人样了。

　　“欸不过竟然她是你后妈的话，那池哥岂不是成你哥了？”张赫轩若有所思地说：“我去那太炸裂了，让我缓一下。”

　　“？”许熠无语道：“该缓的人是我好吗。”

　　“不过你也别担心，按照我对池哥这人的了解，他十有八九是不会跟他妈过来的。”

　　“为什么？”

　　“没为什么，性格使然也~而且池哥他爸前些年好像是得了什么病，一直没好，这些年都在医院躺着呢。她母亲改嫁他不能丢下他爸不管吧。”张赫轩双手枕在后脑勺慵懒地靠在床头，语气有些悲凉地说：“没想到这些年池哥家里早已天翻地覆了，噫嘘唏，真是造化弄人。”

　　许熠听了，盯着手机屏幕里的照片入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