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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他忘记了
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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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生不想就这样被当成货物一样卖掉。
爹娘哥哥需要的是钱,爹娘没有旁的筹钱法子,她一个小闺妮儿能有啥办法?
她有魏六郎一个承诺。
虽说当时她是没当回事儿的,但是如今,这是她唯一一次和命运抗衡的机会。
多一个机会,就多一条路。
她从老秀才那跑出去,跑出周家墙根儿,跑出周家围栏,跑出周家田地。
往南走,再往西走,往魏家的方向走。
她要向魏六郎借钱。
去到魏家时,经人指点,她七拐八拐地走进了魏家,到了二门庭院前。
借了父亲救人、三姐私奔的一腔孤勇,不害臊地跑过来,真到了魏六郎家门口却怯了。
怎么进去呢?敲门?
里面的人要是问一句“谁呀”,阿生又该怎么回答呢?
说是周地主家帮工的闺妮儿?
那怎么行!
那说是什么?魏六郎的朋友?
嗐,几面之缘,怎好意思问人家借钱?
怎能觍着脸向人家借钱?
阿生正在门口挣扎时,魏六郎也在家里挣扎。
魏六郎挣扎什么呢?
女人愁家,男人愁业。
魏六郎自然是为自己未来发愁。
他可是魏家二门的独子,儿子发愁,连带着老子都无法心安。
六郎本来跟着哥哥的老师学武,但这老师走了,而哥哥们或是学成或是放弃,六郎只好另请老师,但家里之前被老爹输得差不多了,一直在用老娘的嫁妆贴补,请老师需要用很多钱,要是把钱贴在了这上头,那日后有急用的时候没钱——
可咋整?
——但老爹无论如果也不肯去向兄弟开口借。
这人不穷的时候呢,做啥事心里都有底气,可一旦穷字爬上脑门,志气就短了三截儿。
一家三口,各有心思。
魏六郎焦躁于学则掏不出那个钱,不学则又不乐意半途而废。
同是姓魏的,怎么人家过得自如,而自己现下为这些事着急?
魏周氏心是站在儿子这里的,嫁给姓魏的,不图大富大贵,只求小安小康该有则有即可,可现在嘞?
外人面前,她是魏家媳妇,平白多了几分庄严,可实际上呢?
连个教孩子学习的钱都出不来,倒是自己的嫁妆,贴上了不少。
她这是个什么命哟!
而魏二门呢?愧疚年轻气盛,干了些糊涂事吗?
不,他来不及愧疚。
羞愧和自卑才刚刚被魏周氏日复一日的念叨给放上了心,更多的,则是被几十年来游戏人生的态度占领着。
他谁也不想管,关他什么事?
可现下,他只能把注意力放到这上面,现下,他除了努力唤醒自己的责任心别无他法。
他仍旧想念从前的日子,斗鸡、斗蟋蟀、放鸽子、驯狗、拨鹌鹑、养鱼、喂鸟、栽花……
现在却只能养鱼、喂鸟、栽花了。
要不,魏二门说,你去学文吧!
穷养文、富养武,咱们——
你看你说的是什么话!
魏周氏立马站起来大声打断他,一脸愤怒,却转头小心翼翼地看向儿子。
不知道魏六郎有没有感觉到魏周氏的目光,魏周氏看到他时,他脸色瞬间红透,不看二人,挫败地叹了一口气,转身离去。
魏周氏知道儿子心里苦,一下子瘫坐在椅子上。
魏二门见此情形,瘪了瘪嘴。
六郎一打开门,正好撞见在门口犹豫要不要进去的阿生。
阿生冲他笑了笑,魏六郎缓了缓神色,问她怎么在这儿?
阿生说你上回说的那话还算不算数?
什么话?
魏六郎脑子里全是刚才的事情,全然不知道自己眉毛还皱着。
阿生一听魏六郎这样说,心里就冷了几分,又看魏六郎神情冷淡,一脸烦躁,心更冷了。
只说算了,没什么,叨扰了,我先走了。
转身欲走。
魏六郎想她大老远来一趟必定是有事,上回说了什么话,他一时想不起来,但是总归不是太坏的话。于是他说,算数。你说吧。
阿生停下,看着魏六郎,却难以开口。
魏六郎望了望四周,说这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往那边走。
说着就从几个院子之间隔着的小胡同出来,走向梨园。
梨园里,阿生扭扭捏捏地说出了来由,说要向魏六郎借点钱,不是白借,利息适当,会还的。
哪怕我卖一辈子的货,我也一定会还清的。
阿生补充说。
魏六郎面露难色。
照理说这对于他魏家来说不算什么,以前他还敢大言不惭地说能借,可现在……
这虽不是什么大钱,可也不是一笔小数目。
阿生灰溜溜地离开了魏家。
到最后,她也没借来钱。
魏六郎说会替她想办法,可今天马家就看她——
算了,谁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各人有个人的命。
等阿生回到自己家时,一家人快把她找疯了。
嫂子眼尖,一下子就看到了灰头土脸的她,叫了声娘,给母亲使了使眼色。
母亲应声而看,连忙把阿生拽回家,边拉边骂她,你个小浪蹄子跑哪去了?
你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早起交代你的,你是个驴脑袋也得留点儿心呐!
我看你是皮痒了!
阿生在碎碎骂中被拖回家,一到家门口,母亲说了句给我老实点儿,别给我闹笑话,后就整理了自己的衣裳,拍打拍打阿生的衣裳,款款而入。
梨园包围着魏家,四面都各有一个固定的大亭子,旁边随用随搭的小亭子不等,魏六郎送了阿生一段路后,回来时往南一转,
在南亭子里倚靠了一会儿,半边偎着太阳,半边身子被亭子的阴影盖住,一边凉一边热,他也浑然不觉。等腿有些硬了时,才晃晃身子,走回家去。
一走回家,娘已经是换了一副神色。
看到他回来,连忙凑上前,像是要问什么问题,但又扭扭捏捏不开口,活像刚才阿生的样子。
六郎问母亲怎么啦。
母亲试探着说,刚才咱家的一个帮工他家里的,来咱家了。
嗯,她来咱家咋了?
她是从那条路来的。
哪条路?
来的路上,看到了些什么,刚才过来跟我说了会儿话。
嗯,她说啥了?
倒……倒也,没说什么。
跟我有关?
这……
娘你不说,我可就走了。
那个小闺妮儿,谁家的?我咋没见过?
魏六郎知道母亲想多了,但也不想辩解什么。
转念一想,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索性把阿生和她的来意都交代一番。
他本以为母亲会生气,没想到她却深思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