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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借火 小镇不 ...


  •   小镇不比家里,打听个人根本不费劲。

      只是老娘只说了她娘家住在周地主家,去时找到周地主家便可找到袁家。

      打听得知母舅家大致位置,我和小罗友当晚就在镇上住下。

      这镇子虽看起来穷破了些,但客栈里的摆设倒是大方,只是有几个人衣裳破烂,在大堂凑成一堆,大煞风景,正这样想着,店家就交代,说他们是积年累月的老客人,让我们多担待。

      无妨,地方是野了点,规矩却还在,小菜也算是清爽可口。

      早春季节,坐在一楼吃饭时腿脚还是有些寒意,小罗友便让店家给生个炉火。

      店家手脚倒也麻利,一会儿脚边就暖和了起来。

      一暖和,话也就多了。

      我二人在路上就已经听说,镇子这个季节里最堪赏玩的地方,念着要看百亩梨田的美景。我们商量趁着季节,寻到小姑后就去百亩梨田里游玩。

      正说着,店里那一堆老客人被重锤打散了一般,齐刷刷都往我这里看。

      我心里像是被丢进去几只马蜂,慌乱得嗡嗡作响。

      却原来虚惊一场,那四人虽有三人长得像二杆子模样,但却不是要来找麻烦,只是借个火暖和暖和身子。

      我本来心里不愿意,但小罗友满口答应,我也无法。也是,出门在外,该服软的要服软。

      四个人有两个人坐过来,另外两个人搬来板凳,我和小罗友连忙让座。

      一张小方桌,我与小罗友只占了一个边,却比那三个边空间更富裕。

      想来梁山里的大汉不过如此。

      马蜂仍然在我心里嗡嗡嗡地横冲直撞,小罗友却熟稔地叫着大哥,问所从来。

      那几人说是常年在附近干活的,谢了我俩的火。

      还说不白占我们的光,听我俩说到百亩梨园,如果我二人愿意,他们倒是有许多关于百亩梨园的故事,倒可以给我俩解闷。

      我一听我也不能示弱呀,便让他们说来听听,说得好呢,咱们喝点酒吃点东西,说得不好呢,咱就罚酒。

      说着我就让店家加酒添菜。

      那伙人的激情一下子就上来了,连夸我是豪爽人。

      小爷我虽然头一回出远门,可待人的礼数不能差,先自己干了一杯起个样,放下酒杯一转头,小罗友在瞪着我。

      哈哈,怎么?嫌我抢你风头了?

      想想就高兴。

      那几个人一看这态度,话也就说开了。

      闲聊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就开始讲百亩梨园。

      从哪讲起呢?一个二杆子问。

      风景这咱也不会讲啊。第二个二杆子说。

      咱糙汉子不会文墨,说不来个之乎者也,要说故事,倒是有几个有意思的。第三个二杆子说。

      无妨,我二人也不想听酸腐的东西,只管讲些故事。

      那就说说梨园成亲,老张,你在行,你来讲。第一个二杆子说。

      那叫老张的,是四人里面唯一一个不冒傻气的。

      他喝了一杯酒,讲起了近些年几次梨园成亲的故事。

      百亩梨田是魏地主家的。

      魏家豪气啊,根基牢稳,从这梨田就能看出来。

      每一棵梨树,都两人合抱不拢,你想想,占那么多地,不种田,反而种了这么多梨树,没有积累点银钱谁敢干这样的事儿?

      听闻魏家祖上是文老爷,一个二杆子插嘴道。

      对,老张继续说,穷养文,富养武。

      魏家这几代都是习武为要。

      魏老地主当年也是武举出身,生了三个儿子,按训字排辈,长子争气,一下子给搞了个少年武举人。

      咱说梨园成亲,就讲讲魏家长孙结婚那回。

      那回我知道,音芳,头一号人物。

      一个二杆子笑眯嗤的,乡里乡外有名的,美人!

      是嘞,就因为长得美,遭罪哟。

      另一个二杆子也笑得傻里傻气的。

      真是怪,没见过世面似的,想到美人又不是看到美人,怎么不是冒傻气就是冒邪气?

      穷乡僻壤。

      老爷子最喜欢这个长孙,托媒婆,找了能找到的适龄闺妮儿里最美、最得体的。

      就是这个音芳。

      音芳美到啥地步哩,就是别的姑娘,可能到死喽除了父母家人,其他人都未必知道她的真名,但音芳是起小儿被人叫大的。

      谁家媳妇见了这个小闺妮儿都要摸一摸、抱一抱嘞,就连大屋乡那个冷脸子二神婆,见到她算卦都不要钱。

      所以到音芳结婚时,去梨园看新媳妇儿的人多哩很,甚至有人偷偷把盖头掀开了。

      这一掀开可不得了,大喜之日,哪有别人替新郎官揭盖头的。

      魏家人忠厚,但不代表好欺负。

      魏家孙子辈,几个未成人的小男孩,把那群挑事儿的人胖揍了一顿,当时七八岁的魏六郎,仗着哥哥的势,一脚把那个青年人跺得老远。

      这以前,人家只知道魏家是习武的,也没有多想,但从那以后,没人再敢惹魏家,见了都绕道走。

      讲完,几个人嘿嘿笑了几下儿。

      小罗友也附和地笑两声,我只觉得无趣,就这?

      那人看了我一眼,又呵呵笑了两声,说,公子不喜欢?罚酒罚酒。

      我知道他是想喝酒,就顺势说不行啊你这,还有吗?

      最开始那个二杆子抿了一口酒说,他有故事,没嘴哈哈哈哈。

      这引来其他三人一顿笑,撺掇着连说你讲你讲,你有嘴,你行你上啊。

      于是这个人整了整衣袖,调了调姿势,就开始了。

      我来讲一个,第二个故事,还是魏六郎。

      在他出生之前,他的父亲魏训诺是有名的混不吝,吃喝嫖赌样样行。

      魏家共生了三男两女,魏训诺在家排行老二,哥哥是少年武举人,年少成名,弟弟颇会做生意,出外从商干得风生水起。

      唯独他,文不成武不就。

      想魏家老爷子也算是精明,三个儿子,一个学武一个学文一个学商,各有各的本事。

      但无奈,有的人就是扶不上墙,什么不好就学什么。说他扶不上墙呢也不算,这就要提到他媳妇了。

      他媳妇是周地主家的长孙女。

      我和小罗友听到“周地主”三字都竖起了耳朵,默默对视了一眼。

      又听他在继续说:

      当年魏家许是知道自己儿子的德行,送往周家的礼金一箱又一箱,媒婆都要把门槛踏破,婚礼连着三天大宴,在魏家梨园里摆了一桌又一桌。

      当时正是梨子熟的季节,我老汉有幸进了宴席,那宴席如何丰盛也不过如此,只是那梨子可真是个好东西,那梨树两人合抱不及,八仙桌安放在梨树之间的空当,别说坐在凳子上,就是躺在地上,一伸手,就能摘到梨子,美啊。

      那人喝了口酒,眼睛里颇有几分回味的意味。

      我们催他继续讲。

      他咽下酒,慢悠悠地继续:

      按理说嫁给这么个窝囊人物,这辈子就完了,只能把希望放到下一代身上了。

      但是这魏周氏命不好,嫁过去小十年了,生了四个闺女。

      另外两个妯娌,不管是来的早的还是来得晚的,都各有所出,把魏家孙子辈前五个名额都占光了。

      这魏家向来忠厚,单出了魏训诺一个不学好的人。

      但是二门迟迟不生子,婆婆也火急火燎的,对这魏周氏呢不免苛责了一些,魏周氏自知理亏,也就忍着气。

      一边是丈夫不争气靠不住,一边是婆婆苛责,一边是自己又生不出儿子,她可是周地主的长孙女呀,自小蜜罐里泡大的。

      你想想,她得多憋屈。

      好巧不巧,时来运转,这魏周氏怀第五胎的时候,几乎没人把肚子里的当回事儿,谁能料到,一朝瓜熟蒂落,这魏六郎横空出世,而且身体健硕,大病没有,小病不生,魏周氏从此的命运,也就跟着改了。

      生完儿子,魏周氏性情大变。

      等魏六郎会走路的时候,魏周氏提着一把剪刀进城,带着儿子从城北到城南,把丈夫搜罗个遍。

      等找到丈夫呀,丈夫正在押注,手里也不闲着,跟窑姐儿花前月下。

      魏周氏就和儿子跪在门口,大声背着妇德经书。

      二门气急败坏,出门询问,让她别丢人现眼。

      魏周氏只问他回不回家,二门气得说不回,魏周氏二话不说,拿着剪刀就往儿子脖子上刮。逼得二门之好答应说回。

      一答应,魏周氏一个伸手,一群人就从人群里出来,把二门绑得结结实实扛走了。

      魏周氏放下剪子,领着儿子丈夫回家去——那情景,简直比泼妇骂街还精彩,二门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几番折腾下去,这城呐,二门是再也不敢进了。

      我听说啊,在魏家,别说吃喝嫖赌,二门就是想坐下也得魏周氏先同意,你可见这生儿子的重要性。另一个人接着说。

      那婆婆呢,更别说了,先前有多凌厉,这把柄一除,在魏周氏面前,说话跟蚊子叫似的。

      我也听说,当初魏周氏把二门领回家时,婆婆还质问她,怎么这样对待她的儿子。

      你猜她怎么说?

      怎么说?我问。

      她说,你的儿子你教育不好,我替你教育,你还好意思说我?这话一出嗨,可把这老太太给气个半死,从此是再也不敢管这个儿媳妇了。

      一桌子一顿笑,都各自添酒加菜,两个故事下去,仿佛熟人一般。

      我撺掇着再来一个,那人兴致也高涨,叨了口菜,继续讲道:

      还有一个老汉曾见过的,也就是几年前了。

      在清明前几天,梨花开得正好,只是,这二杆子老汉突然伤感起来,嗐,那闺女儿命不好,不提了。

      听的人还没听过瘾,让他继续讲,老汉说就是魏家二门儿媳妇那个事儿。

      其他人就都缄口不言了。

      越是不说话我就越好奇,可这几个人说什么也不肯讲了。

      再问,就称谢告退,说该休息了。

      无奈,只好作罢。

      散场后,各自归位。

      睡前,那些人没讲完的故事就在我心里扎了根,越想越心痒。

      我翻个身问小罗友,但又不好意思直接说。只问:

      你说,他们说的周地主是我们要找的周地主吗?

      不知道,应该是。

      周地主的长孙女倒是蛮有意思的,对吧?

      挺有意思。

      那周地主长孙女的儿媳妇到底是个什么事儿?

      你睡不着是吧?回你房间里墨迹去。

      没没没,不敢造次,您老睡,您睡。

      唉!小罗友什么都好,就是睡觉谁也扰不得。

      得,明儿再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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