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春节 家人的伤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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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涌的情绪被藏进心底最深处，丛悦和陈风都一如往常，按部就班的学习和生活。
两人之间表面上也和从前一样，丛悦还是偶尔会找陈风帮忙答疑解惑，陈风也依旧耐心又高效的为她解答。
在从忙碌的学业喘息之际，也会闲聊，会玩笑，像平常同学之间一样熟稔却又不失分寸的相处着。
丛悦的数学成绩慢慢在进步，她偶尔能考到110分以上，其它科目也不能落下，她睡得越来越晚，眼底的乌青越来越重，提神的咖啡越买越多，好在成绩单上的数字不断给她动力，让她甘愿接纳所有疲惫。
临近寒假，或者说春节七天假，她已经能把成绩稳在班上六七名左右的位置。
终于有一个小长假可以休息，又逢阖家欢乐的春节，放假前最后一天，班里的气氛明显的躁动。
学生间的热门话题变成了“春节你打算怎么过？”
陈风也加入讨论，问丛悦：“春节什么打算？”
丛悦大概是全班唯一一个对春节不抱期待的人，她语气平静，回：“过年嘛，该怎么过怎么过呗。”
陈风看出她兴致缺缺，问她：“怎么要放假了看着一点也不开心？”
丛悦牵了牵嘴角，手指着自己眼下的黑眼圈，半开玩笑地说道：“太累了，没力气开心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陈风心头微微泛酸，这段时间丛悦的进步，丛悦的努力，丛悦的疲惫他都看在眼里。所有人都在加速的情况下，实现超越并不是件容易的事，但她做到了。
陈风想：她肯定累坏了。
“这段时间辛苦了，放假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吧。”他沉默一会儿，憋出一句再官方不过的安慰。
“嗯，你也是，假期好好休息一下吧。”丛悦回。
将心比心，陈风能在三中一直保持名列前茅的位置又谈何容易？她知道他也很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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丛悦对春节无感甚至可以说有些讨厌，这是从她五岁那一年，也就是丛华富受伤那一年开始的。
丛悦一家原本是在安城属下的一个小县城生活的，当时丛华富在一家钢材厂当工人，李实玉则是做护工，一家三口加上当时还未逝世的奶奶，日子过得不算富裕，但也还算滋润。
丛悦五岁时，李实玉照顾了好几年老人去世，她干脆回家，打算趁这时候再要个孩子。
丛悦才刚一两岁时，婆婆和妈就开始两头劝她可以准备再生一个了，生个儿子最好。
但她是住家护工，平时不回来，丛华富也经常睡在工厂宿舍，夫妻俩见面少，再加上若是怀了孕就不好再照顾雇主了，雇主是八十多岁的老太太，因为脑梗常年卧病在床，说难听点已经在苟延残喘了，她多少有些于心不忍，想着过了这几年老太太走了再说，等丛悦长大点，两个小孩也好带。
但她待业在家后第一次见到丛华富不是在家里，是在医院。
工厂主任打电话来说丛华富被倾倒的货物砸伤了，叫她赶紧来医院，李实玉强装镇定赶到医院，见到丛华富以后发现他全身上下只有脸没有被白色的纱布和石膏裹住。
包里的手机一直在响，是婆婆担心自己儿子的状况，但她无暇顾及。
医生和工厂的主任告诉她：丛华富全身有好几处都被压骨折或者骨裂，这些虽然不算小伤起码可以痊愈，但他的下半身受伤最重，以后无法生育，也大概率无法再进行正常的夫妻生活。
原本祥和的小家如遭雷劈，给丛悦留下了很深刻的记忆。
她记得奶奶几乎整天以泪洗面，记得妈妈红着眼眶照顾爸爸，记得爸爸几乎一言不发，明明嘴巴没受伤，却始终一句话都不肯说，她、妈妈、奶奶，还有来慰问的单位领导和关系不错的工友，无论谁和他说话他都沉默。
直到有一天李实玉忍无可忍，把手里的水泼到他脸上，不停的扇他嘴巴：“说话！说话！你给老子说话！”
丛悦被吓哭，奶奶冲上前想去拦李实玉，却被她挣开，奶奶一下子没站稳摔倒在地。
本来任凭李实玉打骂的丛华富如梦初醒，用还未康复的手猛地推开李实玉，开始呜咽，最后放声大哭。
到最后，一家四口都在哭，临近过年，外面喜庆欢愉，他们家里却压抑到让人窒息。
丛华富的身体逐渐好了起来，工厂里的赔偿和社保基金已经打到了账上，能变好的地方都在变好，能解决的事情也都逐渐解决，但身上有一处地方留下的是永久的伤痕。
丛华富因此不敢出门，他受伤的事情早已在左邻右舍和亲朋好友间传遍，他觉得出去见人都是丢面子的事，只能每天在家里靠抽烟和看电视度日，靠喝酒和睡觉逃避。
丛悦奶奶也因此原本还算硬朗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她的大儿子还未成年就溺水而亡，小儿子如今身体又遭伤害，不能再生孩子，只有个孙女，那也算是绝后了，她因此萎靡不振，心气倒了，身体自然就不行了。
李实玉也不得安生，每天在丛华富后面收拾残局，还得照顾婆婆，娘家那边听说丛华富受伤生不了孩子，干不了事后就一直劝她离婚改嫁，说她还不到三十，以后还有大半辈子就这样过可惜了，改嫁是为她好，也能换点彩礼钱。听说丛家得了赔偿款，又明里暗里的向她打听具体有多少。
她也想过一走了之，但看着丛悦终究狠不下心来，她对丛华富也还有点感情。
又过了一段时间，李实玉又找了一份护工的工作，日子总得过下去，这次她会回家住，家里得有人看着，但免不了会早出晚归。
风言风语就慢慢起来了，钻到丛悦奶奶的耳朵里，她时不时讽刺李实玉两句，又总是见好就收，怕李实玉真走了。
钻到丛悦耳朵里，她不知如何反驳，只能狠狠地剜那些人一眼，但这种表情出现在一个小孩身上简直毫无杀伤力。
最后钻到丛华富耳朵里，他平静的把李实玉叫到房间，说：“咱俩离了吧，悦悦归我，钱一人一半。”
李实玉低着头沉默很久后说：“你这个样子怎么养悦悦？”
丛华富以为她是想要女儿：“我过两天就去找活儿干，你总得再嫁人，我是没法再娶了，只会有悦悦这一个孩子，我会对她好的。”
李实玉抹去眼角的泪：“丛华富，咱去市里的大医院看看吧。”
………
一看就是大半年，很多时候只有丛悦和奶奶在家，奶奶的身体不太好，脾气也阴晴不定，刚上小学的丛悦每天都盼着爸爸妈妈赶紧回家。
又近年关，李实玉和丛华富彻底结束治疗，花了不少钱，几乎把工厂赔得钱都搭了进去，家里的积蓄也去了一半，好在虽然依旧无法生育，但勉强可以进行正常的夫妻生活了。
丛悦看到父母脸上重新洋溢着红光，想着今年过年应该可以和之前一样好玩了。
但除夕的前一天，奶奶出了意外，上厕所时不慎摔倒，当时丛悦和父母去置办年货，等回到家发现时，奶奶已经是不省人事。
从此过年这段时间对他们来烙下悲伤的印记，永远无法消除。
之后几年，一到要过年的日子一家三口都有点草木皆兵，怕又出点什么事。
等把丛悦奶奶安葬完，丛华富做出了要搬去市里的决定，他把住了多年的房子卖掉，又添了钱在安城买了个二手房，一家三口就这么在安城定了下来，只有丛悦奶奶忌日的时候才回去。
*
今年春节的时间在奶奶的忌日之前，丛悦一家先去了她外婆家吃饭，也就是李实玉的娘家。
丛悦对春节的那一点反感就来源于此，春节得和外婆和舅舅一家吃饭。
在丛华富受伤期间他们只象征性的来看望过一次，之后就一直劝李实玉离婚，直到丛华富拿到赔偿后，又频频暗示想分一杯羹，找了借口说是要借钱，但被丛悦奶奶挡了回去，后来知道丛华富和李实玉去治病，又冷嘲热讽好久，说李实玉真是脑子灌水了，不知道拿钱离婚再嫁，要把钱都搭进去给那残废男人治病，还给李实玉打了预防针说要是钱不够绝对不要问他们借钱。
但家人亲戚之间的关系就是这样，里面再千疮百孔也得护着表面那一层的和气，丛悦一家再回来祭拜奶奶时都会顺道去外婆家吃顿饭。
饭桌上外婆打听丛悦的成绩，丛悦说出口后她和舅舅、舅妈以及那位在一所211上大学的表哥表情都稍显复杂。
丛悦感觉从来没有这么庆幸过自己成绩还不错。
舅舅哈哈两声笑的勉强又客气：“悦悦你比你哥哥当初的成绩还好一点哈，挺不错的。”
“对啊，看来你爸妈只有你这一个孩子也够了。”外婆跟着接话。
家人之间最熟悉，也最知道彼此的痛点，只要不撕破脸，伤害就不会直接，不会让你感觉千刀万剐，只会让你感觉有根刺扎进了心里，拔不掉，但也没有大碍，只是在想起时会感到细密的疼。
丛悦握紧了手中的筷子斜眼去看爸妈的反应，两人面色如常，甚至会接两句饭桌上其他人的话，仿佛只有她一个人在意外婆说的那句话。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春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