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败》江湖散人

2、陈情表

　　王楙揉了揉眼睛，“黄氧？”

　　面前的人面目瞬间狰狞，她掐住王楙的脖子，“你为什么要害我？为什么！我们不是朋友吗？”

　　她的四肢扭曲，像被蹂躏过的橡胶人，她的内脏像星星一样挂着天上，边说话，血液还在源源不断的往外飞？”

　　“为什么？为什么！”

　　王楙一把推开她。

　　“你总分多少？”

　　“算了，我没兴趣知道除了前八名以外的成绩。”

　　王楙居高临下的看向地上的橡胶人，“我为什么要害你，你才考多少分？”

　　“你没有害我吗？”

　　“沉默不是罪吗？冷眼旁观不是罪吗？”

　　王楙笑起来，“那只是因为你不够强，只要你够强，他们的诋毁谩骂能给你造成伤害吗？”

　　“如果有一天你掉下去了，你怎么知道你不会是我？”

　　“痴人说梦。”

　　“只要这套体系还在运行，只要社会还存在，我就不可能掉下去。能掉下去的，只有你这样被吃掉的弱者！”

　　王楙反掐住黄氧，撕烂她的表皮，拔出她的喉管，戳向她唯一完好的眼睛。

　　“嘀嘀嘀……”

　　天亮了。

　　王楙的墙壁，是各种奖状，柜子里，只有校服和校服，奖杯塞满了房间的各个角落。

　　时针指向五，分针指向十二。

　　王楙拿起前一天晚上放好的生物课本，站在桌前细细的背起来。

　　“楙楙，吃饭了。”

　　爸妈都还在睡觉，王楙家是大平层，保姆阿姨是个四十出头的妇女，平时话并不多。

　　“楙楙，你这一天天这么晚睡觉，早上还这么早起来，身体受得了吗。”

　　“没办法，我得读书。”

　　“那也不行啊，身体最重要。我今天去买菜的时候，听说我们小区昨天有个学生跳了，好像是压力太大。”

　　“好像是你们学校的。”

　　“现在的孩子就是心理太脆弱了，一点压力都扛不住。”妈妈突然从房间出来。

　　“像我们王楙怎么就健健康康的没什么事。”

　　保姆阿姨抿唇，还是笑起来，“也是，要是都像楙楙这个成绩，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以后也找老公也能找个好的。”

　　王楙微微皱眉，却没说什么。

　　“老公当然要找一个门当户对的，至少要博士往上。王楙，你要保持住好成绩，记住，多提一分就是一个操场的人，首都的学生本来就比你有优势，他们还比你勤奋，你可不能落后。”

　　王楙静静点头，此时爸爸从房间里出来。

　　“说什么呢？王楙，你现在最重要的专心读书，谈恋爱结婚都是以后的事情，你现在的首要任务就是高考。”

　　“嗯。知道了。我去学校了。”

　　才入秋，天气还很燥热，学校为了节省电费断了大部分班级的空调电，除了A班，也就是王楙所处的班级。

　　成绩好，天然享受一切特权。

　　一打开门，扑面而来的凉意，和一张面目狰狞的脸。

　　“黄氧！”

　　这张脸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偌大教室的八个空位。

　　王楙意识到了，自己开始出现了幻觉。

　　不行，她马上反应过来，精神病会影响思绪会影响人与人之间的正常沟通，会影响成绩。

　　她不能有问题，还是因为一个差生，这简直不可理喻。

　　“王楙，你站在门口做什么？不用读书了吗？”

　　“没什么，我只是突然受凉有点头疼。”

　　“没什么事就赶紧回座位读书，这次表现不错，要保持住，一定不要骄傲，反思一下为什么自己没能考上七百分。”

　　“知道了老师，我会的。”

　　学校里的事情，其实没什么好说的，即使是王楙。

　　白天到黑夜，午饭到晚饭，一天中有十八个小时在学校度过，晚自习放学，两个小时，早上起来，半个小时。

　　教室里满是咖啡、茶叶和风油精的味道。

　　可这也是一种奖状，在普通班的同学经过的时候，里面的人不屑于看他们，外面的人惊叹于世界的参差。

　　“你们现在是高二，离高考又近了一年。不要和普通班的人浪费时间，他们将来要么没有大学，要么上一些从来没有听过名字的学校，你们和他们不是一路人，你们和他们的路是不一样的。

　　首都的学生比你们有资源，高考的试卷难度和你们不是一个量级的，还比你们努力，你们再不拼一把，对得起你们这十几年的努力吗？对得起辛辛苦苦供你们读书的父母吗？

　　我不反对你们有适当的放松，但是也不能自由过头了，切忌玩手机，高考完了你们有的是时间玩手机。

　　现在贪图一时享乐，你们一旦停下来马上就有人能来顶替你们，马上你们就要滚出这个班。

　　你们读书是为了什么？

　　为了一个好大学。

　　为什么要考一个好大学？

　　为了一个好的人生！

　　要是都像王楙一样自律，我这个班主任也不用天天操这么多心了。

　　但是王楙你也不能骄傲，你裸分还没有上七百分呢。

　　我们学校的压力大吗？是，我知道你们觉得自己很牛，我们学校里的稳前八名，但是我们学校只是市里的第一不是全国第一，在我们学校你都保持不住，你怎么和人家争啊。”

　　教室里没有天空，唯一的太阳只有亮得刺眼的白炽灯，四女四男是这个太阳下绝对的主角。

　　几人唯一的交流，只有晚自习放学那十分钟左右，从教室到大门口的路程。

　　“王楙，你还这么卷？你都我们上高中多久你就当了多久段一，你还这么卷？真是不给我们留活路啊。”胡殷递给王楙一块巧克力。

　　“我卷吗？我这不是没上七百分？”

　　胡殷挑眉，“你之后要考什么学校？”

　　“清华。”

　　胡殷忽然按住王楙，“王楙，你考清华是自己想要考，还是因为清华是名校你才想考？”

　　“怎么这么问？”

　　“生物学科排名第一的是北大，你最喜欢的不是生物吗？”

　　“你从哪里知道的。”王楙不解，“我要学的是计算机。”

　　“当时我们观察叶绿体的时候，你两眼都在放光，我还以为你对生物兴趣最大呢，我们也认识这么久了，也就做实验的时候你才有点人气。”

　　“可是考生物专业远远没有计算机那样受人欢迎。”

　　“我拼死拼活的读书不就是为了自己开心吗？”胡殷拍了拍王楙的肩膀，露出一种她无法理解的表情。

　　胡殷走远，巧克力自然被扔进垃圾桶里。

　　一个失败者，有什么资格评判我？

　　胡殷，年段第二，裸分632。

　　同时也是王楙强有力的竞争者。

　　到了家，桌子上面空空荡荡的。

　　王楙换了鞋，一抬头，一个小女孩坐在餐桌上。

　　她直勾勾的盯着王楙。

　　“你知道我叫什么名字吗？”

　　王楙还未开口，女孩闪现到眼前。

　　“你知道我是谁吗？”

　　身体瞬间僵直，王楙的声带仿佛被锁住，浑身动弹不得。

　　幽暗的黄色灯光打在女孩的脸上，陌生又熟悉的脸庞近在咫尺。

　　“王楙。”

　　面前的人忽然间被层层叠叠的出现，面庞变得模糊，唯有声音清晰的在王楙耳边炸开。

　　“王楙，王楙……”

　　王楙原地怔愣，直到冷汗爬满全身，才回到静默的家。

　　我这是怎么了？

　　她是谁？

　　黄氧？

　　我不能有病，不能。不能！

　　王楙回到房间，拿出试卷刷起来，但是手抖得拿不动笔，她就拿起知识点背起来。

　　时间到，她还是谁不着，这板安眠药只剩下一颗了。

　　早上五点。

　　王楙爬起来订好时间起来刷试卷。

　　“楙楙，吃饭了。”

　　王楙走出房门，妈妈罕见的出现在餐桌上。

　　“妈妈。”

　　“吃饭。”

　　“妈妈，我安眠药没了。”

　　“知道了，先忍几天，到时候星期日让阿姨带你去医院开。”

　　“晚上睡不好有我第二天听课会恍惚。”

　　“下午最后一节课上什么？”

　　“体育，这节课要测八百。”

　　“那就请假吧，我带你去买药，可不能睡不着。”

　　“好。”

　　王楙来到学校，昨天还燥热得很，今天大风又刮起来，吵得人心里不安。

　　一到教室，空调风还在吹，王楙来到座位，拿出英语，站在位置上大声朗读，用标准的英式发音。

　　“很无聊，讲真的，很无聊对吧。”

　　声音忽然冲进耳朵，那张陌生又熟悉的脸忽然出现在知识点上。

　　王楙镇定的合上课本，背起文言文。

　　“密言：臣以险衅，夙遭闵凶。生孩六月，慈父见背；行年四岁，舅夺……”

　　“你天天这样活着有意思吗？”

　　“臣以供养无主，辞不赴命。诏书特下，拜臣郎中，寻蒙国恩，除臣洗马。猥以微……”

　　“王楙……”

　　“臣无祖母，无以至今日；祖母无臣，无以终余年。母孙二人，更相为命，是以区区不能废远……”

　　“来这么早啊王楙。”

　　王楙点头。

　　那股声音随着同学的到来忽然就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