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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记忆的山 ...
夜色沉落皇宫,烛火垂着一层安静的光晕,夜幕笼罩住了整个世界,外头的知了叫着,仿佛在为这个美妙的夜晚,献上一首乐曲。
此时,殿内的黎锦指尖轻轻抚过桌案上刚从那个人口中翘出来的,被士兵整理好的密报,微微看过去,眼神冰冷而不带一丝情绪,眼底是一片寒凉。
根据粮仓武仓被人暗中调换这件事,绝非瞿琢私的一点小玩闹亦或是挑衅,这件事情还需要看重一点。
若是他们国家早就有设下埋伏,攻击我国的想法呢?
况且……待他走后,本国兵力暂弱,至今生死未卜,这种局势下,我们一方是万万不可主动挑事、不可留下半点开战把柄。
若是被他们抓住了这个把柄,恐怕就没有那么多客气的话语了,不用瞿琢私在公主面前七嘴八舌,她都会自己主动攻击。
不过说到底,目前瞿国掌控的最高兵权的人还是那个没头脑的公主,忆梦涵,连自己掌管的国家,都要起国号为瞿。他瞿琢私不过是一介赘婿,现在倒是野心勃勃,妄想吞没我国。
所以,绝不能忍气吞声。
她抬眸,看向身侧最亲信的掌事内侍,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传本宫口谕,密发各地关卡、漕运巡检司。从今日起,对敌国所有过境商货,全数加严稽查。依我朝律法,逐条核验货单、称重验质、清点数目、比对备案,一步不得省。
药材、精铁、粮草、硝石、车,器械原料,一律细查细验,拖延通关时日。不扣一物、不伤一人、不违律法,只按规矩严查。
对外只说是——近期国库仓务整顿,全国关口统一加检,例行公事,无针对任何一国之意。谁也不许对外泄露半句、不许苛待商客、不许私自拦扣。本宫要的是:耗其财、拖其备、乱其军心,却让他们挑不出半分开战理由。”
内侍躬身沉声领命:“奴才遵皇后懿旨。”
她抬眼,神色沉静:“方才定下的关卡稽查密令照常下发。对敌国过境的精铁、粮草、硝石等战备物资,依本朝律例从严核验,只拖通关速度,不扣货物、不伤客商,对外只说是全国统一整顿关防,绝非针对敌国。”
顿了顿,黎锦补充了更关键的一层安排,专门针对那位单纯的公主:“另外,安排可靠的商客、中立国的游学文人,把两件事慢慢传到敌国公主耳中。
第一:两国本无深仇,无端开战,受苦的是两国百姓;
第二:近期边境物资迟迟难运,民间流言四起,劝她多留心驸马递上来的各类奏报,不要轻易附和动武的提议。切记,话要像闲谈无意传出,绝不能留下是我们刻意游说的痕迹。
那赘婿最怕公主清醒、不愿开战。只要公主不顺着他吹枕边风,他便很难说动女皇大举兴兵。我们既要拖慢他们备战的节奏,也要从内部,掐灭他挑事的抓手。全程不留把柄,不给他们出兵讨伐我们的名义。”
掌事躬身记下:“奴才明白。一边密传信给各处关口,一边安排人借商旅之口将话传到敌国公主那里,绝不留下痕迹。”
黎锦满意的微微颔首:“去吧。眼下不能硬碰,只要断了那赘婿最趁手的棋子,他再野心勃勃,也难掀起大战。”
“皇后……鄙人有封信应锦衣卫传递,说是一定要传到皇后您的手里……”
“无妨,拿上来给朕看看”黎锦半眯着眼睛,托着腮,向他伸出手。
待到一封平平无奇的信递到她的手上,她不紧不慢地拆开,以为是什么练兵问题的小事。
可,当她读完信的内容时,一下子慌了神,立马从榻上站了起来,眼神惊恐地看着前方,慌张地说:“来人……来人!立刻备驾备车!传令就近的羽林卫、锦衣卫即刻随本宫赶赴西山!再派一批人手先行快马进山搜救,优先护住公主!”
传信的大臣不小心看到了落到地上的那封信,看见了几个字“境边出现变故”“往山上去了”“公主”,一下子便明白了。
有人偷偷从边境入侵,往公主所在的山上去了。
————————————————
夜色沉沉,连绵山林浸在浓墨般的黑暗里,林间晚风不停穿梭,卷着松针与枯草的气息,呼呼掠过连片的帐篷。
一众学子露营的营地散落在平缓的山坪上,十余顶粗布帐篷错落排开。
黎清禾和苏念坐在自己的帐中,帐内点着一盏小小的油灯,灯芯细弱,昏黄的光只能堪堪照亮方寸之地,薄薄的粗帐壁,能隐约透出外面晃动的人影与火光。
苏念的呼吸很浅,貌似已经睡着了。
但是黎清禾这会儿有些失眠了,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没办法的她正垂手理着随身的书卷,百无聊赖的翻看着,毕竟像她这样的学渣,居然能无聊到看书,那可想而知是有多难睡着了。
忽然,她感到心神一紧,一片灰暗盖在了自己的头顶。她下意识抬眼,透过帐布望向外面。营地人不少,往来走动的皆是一同出游的同窗,可在她帐篷正前方数步开外的树影里,静静立着一个陌生男子。
山风掠过林梢,簌簌作响,吹得粗布帐篷微微鼓荡,帐内油灯的火苗猛地晃了一晃,光影一阵扭曲。
黎清禾不禁感到有些害怕,她下意识喊了一句:“沈辞暮?”
因为每次能在这种情况下出现的人,也只有他沈辞暮了,反正每次都能把她吓一跳就对了。
但是那个人影迟迟没有发出声音,也没有任何的反应,按理来说,沈辞暮不可能会这样安静地站在她帐篷前。
黎清禾呼吸不由得放轻,心口骤然发紧。这么多学子同在营地,怎么偏偏暗处这人,就只站在自己和苏念的帐篷前?
况且,眼里仿佛其余所有人都不复存在。他不动、不声响,就静静伫立在阴影之中,不知已经窥望了多久,也不知下一步会不会直接掀开帐门。
谢桁又来无聊的游戏?阮疏棠又开始监视自己?岑晏辞看不惯我?
靠,什么跟什么啊,已经紧张到胡思乱想了吗?!
明明身侧有众多同窗,可黎清禾却生出一种强烈的孤立感——危险精准地朝着她而来,旁人全然没有察觉这份暗藏的杀机。
她攥紧了衣袖,指尖发凉,一瞬不敢发出半点动静,只静静盯着那道沉在阴影里的身影。
等等……她的脑袋突然间闪过了一阵白光,灵感似乎从她的脑袋中贯穿而过,一个可怕的念头茫然而生。
会不会……
是来伤害苏念的?
瞿国!?
【宿主宿主!你说的都对!】绾突然间在她脑袋中发话,把她吓了一跳。这死狐狸,怎么比黑暗中的人还吓人。
“什么意思?”
【咪也不知道为什么剧情突然这样了,反正咪告诉你,你今晚会有杀身之祸!但同时也会有福气降临!】
“不是,为什么?怎么突然给我画上死亡记号!还有,你怎么知道的?”
【这个嘛……当然是岁大人了。你就别管那么多了,反正外面这个人不是什么好人就对了】
“那我们怎么办?”
【不知道】
“****”
不管怎么说,得要保护好苏念,她还是个小孩子。
她刚转头想要叫醒苏念,结果发现这人就站在她背后。
靠,一个晚上被吓三跳。
原来这个人根本就没睡,还装!
她没有说话,紧紧拉住苏念的手,似乎想让她放心,而苏念被这一抓,身体怔了一下,随后看着两个人相握的手。
那个黑影越靠越近,黎清禾的心也越来越慌张。
“还不放开我吗?你会被连累的”苏念看着那人反正也要打下来了,很平淡地说了一句。
“管你呢,不放”黎清禾眼看着他手上不知道拿了什么东西,要往帐篷砸下来,带着苏念往另一个方向跑。
那人用力地砸了下去,发现两个人从旁边口跑了出去,二话不说就追了上去。
反正还有人,跑得掉吗?搞笑
黎清禾也不在乎什么了,就一个劲的死命抓着苏念的手跑。
冰冷的夜草沾满露水,瞬间打湿两人裙摆鞋袜,湿冷的触感贴着皮肉,令人浑身发颤。她们不敢回头,不敢出声,弯腰贴着浓密的灌木丛,拼尽全力往山林深处狂奔。
脚下山路崎岖湿滑,碎石硌脚,枯枝绊腿,夜风刮得脸颊生疼。身后营地的说笑声、柴火噼啪声渐渐被风声甩在身后,四周迅速被无边的漆黑密林吞噬。
整片山林死寂沉沉,只有两人急促凌乱的喘息、慌乱的脚步声,在空荡的山野里格外清晰。她们拼命逃窜,只以为甩开了那道窥伺的黑影,只求躲得一时安稳。
她们身后不远处,那名黑衣杀手缓步走出阴影,站姿闲散,不见半分急切。他垂着眸子,望着两道仓皇逃窜、摇摇欲坠的纤细背影,唇角甚至勾起一抹冷淡的笑意。
林间夜风愈发狂烈,树影张牙舞爪,如鬼魅追袭。
黎清禾跑得双腿发软,心肺剧烈刺痛,眼前阵阵发黑。她死死拽着受惊的同窗,不敢停下半步,心底的恐慌越扩越大。
她隐隐察觉不对劲——
身后没有急促的追脚步声,太安静了。
寻常追杀,必然穷追不舍,可身后那道黑影,始终不急不缓,稳稳吊在后方不远不近的位置,像在耐心驱赶、戏耍误入陷阱的猎物。
黑暗山林无边无际,她们拼命奔逃,却像是困在一方无形的囚笼里。杀手缓步跟上,步伐从容稳健,眼底是全然掌控全局的漠然。
不会吧,真的要上演电视剧的全方面包围吗?!我靠!天要我亡我不得不亡是吗!
她们只顾借着夜色向前奔逃,脚步慌乱,踩得枯叶簌簌作响。身后黑衣人的脚步声忽然传来了,不远不近,像一根悬在颈间的丝线,而更远处,隐约传来大批人马汇集的动静,一张大网正缓缓收拢。
“清禾姐,前面,好像都是人”苏念边跑边说着,小脸喘着通红,她指指前方,有些紧张。
明明她也能平静地接受自己的死亡,可是,黎清禾还在,不能死。
是啊,黎清禾也听见了。
该怎么办呢?
忽然一股强大的惯性冲向黎清禾,她一下子重心不稳,但还是优先松开了苏念的手,生怕她也被牵扯。可是,却还没来得及松开,苏念是被惯性带下来的。
巨大的力道撞得她身形骤偏,还未及惊呼,两人便一同坠向道旁那方隐在长草间的矮崖。
一股强大的失重感袭来,她的眼前模糊了一片,只感觉一个人将她圈在怀里,听见砰的一声,还有树叶碰撞发出的沙沙作响。
刚刚翻滚的刹那,少年下意识旋身,将她牢牢拢在怀中,以单薄脊背垫住滚落时撞上的石块与粗硬草根。尘土与草屑漫天扬起,他死死抿着唇,一声痛哼都压在喉间,尽数替她承下磕碰的钝痛。
待到草坡尽头停稳,周遭只剩风声。
崖上的黑衣追兵如期赶到山道,目光径直投向前方开阔的前路。他们筹谋许久,布下合围,却不知这条寻常山道之侧,藏着这样一处不起眼的崖口。众人循着踪迹继续向前搜寻,脚步声渐渐往山林深处远去,越走越偏。崖底深草之中,少年环着女主,静伏不动。
松涛依旧漫过山岭,方才迫在眉睫的凶险,已被这片沉默的草木悄悄掩去。
熟悉的味道扑面而来,少年的发丝轻轻的划过她的脸颊,月光的照耀下,她终于看清了眼前的少年。
沈辞暮……
心头猛地一颤,所有残留的恐惧瞬间被汹涌的酸涩与震惊取代。
不对啊,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还在帐篷里熟睡吗?
黎清禾下意识抬手撑起身,借着山顶漏下的一点微光低头去看,瞳孔骤然一缩。
沈辞暮后背的衣料早已被碎石草根磨得破烂,肩头、脊背上布满深浅交错的擦伤,细细的血珠渗出来,濡湿了衣衫,顺着肌肤纹路微微漫开。方才一路滚落的所有撞击、磕碰,竟全部被他硬生生扛了下来。
再看看她自己,安然无恙,连一丝破皮都未曾有。
黎清禾忽然间感到鼻尖一酸,眼眶有些发酸,声音发轻,带着未散的颤抖:“你……你后背疼不疼?”
沈辞暮原本微微蹙着眉忍痛,听见她怯生生的声音,瞳孔微微瑟缩了一下,随后很轻的说着,好像是不敢说大声,被她听出来声音里的颤抖一般,“嗯,没事”
他说不上来为什么要掩盖住自己的声音。不知道啊。
可黎清禾又怎么可能会信?这些话拿来骗骗三岁小孩得了,骗她一个20岁老顽童吗?怎么可能。
沈辞暮背脊微微绷着,每一次呼吸都极轻极缓,分明是牵动了擦伤,疼得不敢用力。崖上的追兵脚步声早已彻底远去,山林恢复寂静。
她望着近在咫尺的少年清瘦隐忍的侧脸,心口又酸又暖。
这个小屁孩……
干嘛这么莽撞。
方才漫天盖地的恐惧尽数散去,只剩下无尽的慌张
他只是一个小孩子,却连她都没想好怎么逃脱的的绝境里,救了她。
“谢谢你。”她酝酿了许久,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最后竟然只吐出了三个字
沈辞暮垂眸看向她眼底的水光,夜色温柔落进他眼底,仿佛整片月光都散落在他们身上。
“不会有事的”。
此时,记忆中的那个声音响了起来。
“不会有事的”
一样的话语,一样的处境。
怎么可能,让你死在这座我最熟悉的山呢?
或许你已经不记得了。
可是我忘不了。
沈辞暮放松身体,因为背后的疼痛,他只能保持着不动的姿势。
黎锦一定会赶过来的,所以现在不用慌。那群人肯定也不会找到这个地方的。
就这样看看星空吧。
陪我看看吧。
黎清禾。
事实如他所料,黎清禾也因为高度的紧张而有些疲惫,在她检查完苏念没什么大碍之后,也躺在了他旁边。
她静静的看着这片天空,心里有一丝说不上来的熟悉感。
和之前雪地一样,好像在哪里见过。
忽然之间,脑海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嗡的一声轻响,脑袋骤然一顿,无数细碎模糊的画面碎片毫无预兆地窜出来——同样的山风,同样的星光。
这片山,这片天。
那道少年的哭泣声,那道模糊不清的对话。当她想要去细想的时候,碎片一闪而逝,抓不住,看不清晰,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雾。
黎清禾呼吸微滞,下意识按住太阳穴,心头又闷又痒,说不清是怅然还是酸涩。
那是……什么?
【宿主,这个咪也不知道是什么……因为咪也看不清】
“这样啊……”
又是这种感觉,这种模糊不清又捉摸不透的感觉。她在之前背书的时候就经常出现这种情况。
在雪地里的时候也是,现在又是这种情况。
或许真的是她记忆力不好吧。
亦或是幻想吧?
禾:什么东西?!
沈:难道!
禾:假的,一定是假的,一定是幻想!
沈:……
绾:咪不知道,别看咪……
不对啊,那谢桁呢?
我用最直白,最直接,最不绕弯子的方法告诉你
没跟上!
苏:都怪我都怪我都怪我……气死我了,我要把他们手刃了!
沈:对!
苏:妈的,滚,风头都让你出完了
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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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记忆的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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